第一百五十八章
恭儉良抬手將禪元爆錘一頓。
才睡醒的小雄蟲力氣不大, 頂多給禪元臉上新增幾道淤青,多幾個爪印,無傷大雅。
在禪元經過洗滌的心靈中, 這種死不了、無法持續重新整理三觀的事情, 統一劃入“灑灑水”的小事範疇。
他一邊挨著恭儉良的暴揍, 一邊把恭儉良頭頂、耳朵、脖頸、後脖、手心手背全部親一遍。要不是恭儉良一腳踩在他臉上, 把人給踹出去,禪元還得親親可愛雄主的腳背, 表示自己感受到了人間溫情。
伊泊和甲列已經習慣了。
他們對自己隊長的情感生活沒有任何意見, 也不敢有任何意見。
唯有諾南, 在學著禪元親吻的路上躍躍欲試, 企圖代替禪元虔誠撫摸雄蟲的肌肉。
“他們一直都這樣嗎?”
“嗯。”
兩個雌蟲“呵”一聲, 為新隊友沒有趕上上次屠殺而遺憾。他們兩個老隊友賤兮兮勾住諾南的肩膀,沉重道:“他們的感情還可以更好。”
他很喜歡和雄蟲廝混,也睡過不少雄蟲,恭儉良這種卻從沒有遇見過, 遇見了也沒有想過, 要把人搶過來——以甲列的眼光來看, 恭儉良只注視著隊長一個人。這種雄蟲有自己的信念, 是搶不走,也沒辦法搶走的。
諾南去追,最大的可能性是挨一頓夫夫雙打。
諾南肉眼可見的酸了,他看看恭儉良跳下床跑到禪元身邊, 一把拽下禪元的背心擦臉,很難不為自己的退出感覺心痛。
打不死,但打斷腿也不方便。
不就是禪元有點危險, 好像有種“殺過人”的氣質嘛。這種殺人也可能是參軍後練出來的,又不一定是他想的那樣。唉。怎麼當時就放棄了呢?
諾南啞巴吞黃連的做派,看得伊泊和甲列發笑。
“去追唄。”甲列慫恿道:“有隊長在,沒關係的。”
“生同床,死同穴。”
禪元雙目緊閉,如喪□□,原地裝死。
“原來如此。”諾南渾然不知隊友們的險惡用心,滔滔不絕和兩人大吐苦水,“你不知道,自願的人和不是自願的人玩起來完全不一樣。如果可以,我肯定是想要和別人自願啊。”
甲列和伊泊雙雙看過去,恭儉良已經鬆開禪元的衣領,開始亂翻禪元的物資包。
甲列:……
伊泊:……
“嗯嗯。”
漂亮雄蟲坐在禪元的腹肌上,丟出一個營養塊,癟癟嘴。摸索著又掏出一根營養液,丟在禪元身上,蹦躂起來,“沒有吃的!禪元禪元禪元禪元。我餓死了。”
他眼裡只有天菜們的漂亮肌肉,追問道:“我現在去是不是很不合適?”
“感情可真好啊。”
死不了,就沒事。
“真的嗎?”如果換個人這麼說,諾南必然不會貿進——可甲列是誰啊。這可是剛剛在他面前展示了父子兄弟大家庭的雌蟲哎——這種一對多的情感高手,看人不得準死?諾南壯志躊躇,完全忽略掉恭儉良拽著禪元的衣領,拼命搖晃禪元腦袋,完全不顧隊長死活的樣子。
“還是等會吧。”甲列發現這傢伙玩真的,改口道:“現在還在執行任務。”
隊長還活著吧。
恭儉良趴在他心口上聽了一會兒,抓著人的耳朵擰了擰,叫禪元吃痛地起來,嗷嗷叫起來,“雄主。等等雄主,營養塊是甜的。隨便吃點好不好。”
“明明出發前還有的。”恭儉良可是特地把自己的糖掃到禪元的物資裡面。他也不管禪元最後收納時,有沒有把自己想要的放進去。他只管現在!
現在沒找到,那必然是禪元的錯。
“我的餅乾,糖果,還有巧克力!”
恭儉良肚子餓得咕咕叫,禪元也耐不住自己的嬌氣雄蟲,抱著他,把給蟲蛋準備的24小時恆溫燈找出來,開啟,放上營養塊烤一烤。
恭儉良還在找茬,“熱了也很難吃。”
“對對對。”禪元沒辦法,只能哄著他,“回到星艦後,雄主要吃甚麼,我就做甚麼。好不好。我們把任務完成,完成了,馬上就回營地。營地裡,甚麼吃的都有。”
“好吧。”恭儉良權衡利弊,因為夢的緣故,老盯著禪元的面部看,時不時舔舔嘴唇,“我要吃雞蛋布丁。”
“嗯。”
“還要給撲稜留一塊布丁。”
“嗯。”禪元眼看把人哄好了,也切入正題來,“蟲蛋呢?正好有個恆溫燈,等會把他放進來,暖和暖和。你也不用來掛著他跑來跑去了。”
他說這話,自然地去翻恭儉良身上的育兒袋。
拍拍上面,拍拍下面。裡面的填充物嘩啦啦作響,禪元的表情慢慢凝固,動作也急促起來。他也顧不上抱恭儉良,將育兒袋扯開一個口子,翻找起來,接著將所有東西倒在床上,軍裝改的育兒袋揉成一個球。
沒有。
“恭儉良。”禪元口吻急促,想到某種可能性,將床上的枕頭、被子全部翻一遍,問道:“蟲蛋呢?”
“剛剛和我一起睡覺啊。”
禪元蹲下`身,在地板上掃一圈,接著喊了甲列幫忙,將地面和可能的死角全部掃一邊。幾個雌蟲又將櫃子、床板、馬桶、下水道、通風管全部拆開,匆匆找了一邊。
還是沒有。
“你著急甚麼。”恭儉良大不高興,覺得禪元興師動眾就是在說自己沒有做到身為雄父的義務。他又想起那個夢境,逐漸清醒過來,也猜出一條“蟲蛋丟失,禪元因愛生恨,將自己囚禁啪啪”的故事線,因而格外不屑,哼一聲,道:“他現在一定在睡覺。那麼小的蟲蛋,一天睡十幾個小時,太正常了。”
禪元已經忍不住從頭開始再找一遍,額頭上冒出冷汗,手腳冰涼。
他催促道:“現在這麼冷,萬一凍死了怎麼辦?” “哼。”恭儉良不以為然,“蟲蛋哪裡有這麼嬌氣。”他抬抬眼,看禪元嘴唇上已經咬出一圈牙印,心中不爽,訕訕道:“煩死了。找來找去的,我用精神力看一圈好啦。”
禪元一拍腦袋,自嘲實在是急壞了。再加上一直以來,他就沒把恭儉良當做一個合格的雄父看待,根本想不到讓雄蟲用精神觸角找蟲蛋。
——可,恭儉良能行嗎?
禪元使個眼神給諾南。
諾南心領神會,悄悄用自己的精神力探索一番。
他與恭儉良的精神力觸角在虛空中擦肩而過,惹了雄蟲不悅的哼哼兩聲,精神觸角也嫌棄地扇對方一巴掌,霸道盤踞整個房間大部分位置。
禪元甚麼意思?
恭儉良冷臉,想著,心不在焉找著。
他一個雄蟲肯幫忙找孩子,已經很好了。他還不知感激,叫諾南來幫忙……幫忙就算了,蟲蛋又不是他恭儉良弄丟的……肯定是那個小嘴臭蛋,自己滾到哪裡去了。等找出來,一定要用精神力狠狠揍他小屁股!
恭儉良的腦海裡已經準備好新的菜譜了。這次,他要給蟲蛋狠狠教育一下,告訴他,不乖乖睡覺的小寶寶會被做成雞蛋煎餅!
“沒有。”諾南嚴肅地對禪元說道:“我沒有找到。”
禪元呼吸一滯。
他根本不害怕恭儉良一個人呆在寄生體居所,因為他知道害怕的人應該是寄生體。但蟲蛋不一樣,連手腳都沒有的小傢伙,是真的會被寄生體敲開放鍋裡當下酒菜吃吧。
“雄主。”禪元只能將最後的希望放在恭儉良身上,“雄主,蟲蛋……”
一滴汗,罕見地從恭儉良的額頭上掉落。
“什、甚麼。”
“蟲蛋。”
“我還在找。吵死了。你不要煩我。”
禪元一聽就知道不對了。他快步上前,雙手捧著恭儉良的臉,盯著那雙左右搖擺,無處安放的紅瞳,一字一句道:“他丟了。”
恭儉良一把打掉禪元的手,“沒有。你不要打擾我。我、我還在找。他根本沒有丟。都是他自己亂跑……”
“他丟了。”禪元臉上所有表情都失真了。他重複道:“你把他弄丟了。”
“我沒有。”恭儉良簡直煩死了。他的精神力忍不住扭曲,像滾燙鐵板上的魷魚須,瘋狂的蠕動,血水滲透出來,卻又隨著禪元的目光一點一點變得僵硬,蜷曲,邊緣開始發燙,卷出深色的焦紋。
“是我太大意了。”禪元自我反省道:“我以為你已經知道怎麼做一個合格的雄父了。”
恭儉良抓著自己的臉,尖叫起來。他好像看見一切都朝著那個可怕的夢境走去,一切都像是命中註定般,滑落到深淵中,“不是。不是的。我沒有!啊啊啊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禪元禪元禪元。”
明明睡覺前,他還看見蟲蛋,他還聽見那個小壞蛋在嘀嘀咕咕。
他就是睡一覺罷了。
他根本沒有做甚麼。
他甚至……甚至把那孩子圈在手臂裡。
“我說了我沒有。”恭儉良隨手抓起甚麼東西,朝著禪元頭上砸。他發洩情緒,他不知道要做甚麼,那就發洩情緒。在他的世界裡,這永遠都沒有錯,永遠有人會縱容他。
枕頭。
杯子。
育兒袋填充物。
所有一切傾瀉到禪元身上,他被砸中,被砸得淤青,被砸得骨頭生疼,發出咚的聲響。
他的表情都是冷漠而安靜的。
就像是一張白板,塗鴉,拼貼,你將他身上塗抹上一切的顏色。到了下一次使用前,你會發現,它身上依舊是乾淨的、嶄新的、不曾讓任何痕跡留下,也看不到任何的改變。
“我早該知道。”禪元撇乾淨身上的物件,拿起24小時恆溫燈,走到門口。恭儉良發瘋的動作,因為他的離開停滯片刻,隨後更用力地砸在禪元的背上,“我說了不是我,我說了不是就不是。”
“哦。”禪元道:“沒有意義。恭儉良。”
他早該知道,恭儉良是個不知錯,不會改的雄蟲。
他不想和這種除了發洩情緒一無是處的傢伙,繼續浪費時間。
“諾南。”禪元吩咐道:“根據雄蟲們的訊息,未成年雄蟲很可能和蟲蛋們放在一個空間裡。你的精神力最遠能搜尋到哪裡?我希望你盡全力搜尋他們的訊息。”
他的蛋也很能就在其中。
“禪元。”恭儉良一腳踹飛床頭櫃,木屑爆開的聲音像是炮彈落地,三個雌蟲忍不住哆嗦一下。禪元面不改色,繼續安排任務,“甲列,我需要一條最近的道路。暫時不要破壞建築整體。大部隊還在清掃各層。”
“禪元,你有沒有聽我說話。”
恭儉良跳下七倒八歪的床,踩著一地狼藉跑過來,“禪元。禪元禪元。我沒有弄丟他。是他自己跑的。我沒有……”
他的手堪堪觸碰到禪元,撲了一個空。
恭儉良整個人也踉蹌一下。
“伊泊。準備好裝置。恆溫燈不許動。我們等會可能需要一些移動蟲蛋的輕便推車。”
禪元整理自己的戰術手套,一切就緒後,看向自己的漂亮雄主。
“雄主。”他道:“甚麼都不要做。”
恭儉良看著他,從沒有感覺禪元距離自己那麼遠。
“禪……”
“我以隊長的身份命令你:待在這裡甚麼都不要做。”禪元道:“你甚麼都不要做,就已經很好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