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恭儉良自認為學會孵蛋了。
在他的經驗裡, 幼崽應該是軟軟的、香香的,就算自己發脾氣那也是“麼麼”“貼貼”“親親”,難過到極致也不過是幼崽嗚咽兩聲, 可憐兮兮在精神力裡發出抽噎聲。
而不是現在這個。
罵罵咧咧, 髒話一堆, 仔細一聽都是床上那堆不堪入目、有辱市容的內容, 伸出精神觸角碰一碰,和點燃引線一樣, 噼裡啪啦炸成沖天炮。
噫~恭儉良嫌棄地想道: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不可愛的小崽崽呢?
還是撲稜好。
他後退一步, 完全不管老二的髒話全部出自床上, 也不管自己將近一個月半的時間把老二的表態全部當成幻聽, 更不會管他和禪元出發前每天固定來一發會給幼崽帶來甚麼不良後果……
“都是禪元你的錯!”這個鍋已經很成熟了, 恭儉良想也不想,直接扣在禪元腦袋上,指責道:“身為雌蟲,你居然不知道自己懷孕了!”
禪元張張口, 半天說不出話來。
“我也想不到啊。”禪元叫苦連天, 抱著蟲蛋, 在跌宕起伏的航空器墜落中給蟲蛋擦乾抹淨, 踹在口袋裡,“我、我。嘖。你難道就沒有一點過錯嗎?”
沒關係。蟲蛋是個鍥而不捨,堅持輸出,勇敢蹦躂的好孩子。他每天堅持找哥哥打架,堅持在雄父耳邊逼逼叨叨,堅持到後面得到了雄父雌父生命和諧大美好,堅持到被撞一下滑溜出來,都沒有人理他。
為甚麼老二是這種性格,小蟲崽不應該是乖巧可愛,聰明伶俐,嬌嬌嫩嫩喊自己“雄雄”嗎?
蟲蛋頓了一下,罵得更加大聲了。
恭儉良想不明白。
怎麼就懷上了呢?禪元掐指一算,逆推兩個月,發現就是出任務在雪地車上胡來那次。
恭儉良板著臉,在“好想弄死他”和“我這一巴掌下去他會不會死”之間徘徊。
老二還小,老二甚麼都不知道,老二……恭儉良瞪了一眼在自己腦海裡嘰裡呱啦瘋狂輸出的蟲蛋老二,想也不想,伸出精神觸角對著蟲蛋先“呼”一頓,小聲用精神力教育:“不許罵人。”
現在,開口就是“賤狗”。
沒關係。
沒關係。蟲蛋覺得是自己說話說不清楚,他懸樑刺股兢兢業業,耳聽八方積極學習各種雌父雄父語言藝術,力求在兩個月後給雄父雌父送上美好祝福。
成年雄蟲聽著幼崽複習自己的床上用語,面無表情地踩了禪元一腳。
恭儉良滿腦子一會兒是“賤狗”,一會兒是“老東西”“狗東西”,再一會兒變成了崽言崽語的“變態”“壞蛋”。
至於是哪一次?那可就太難追究了,禪元估摸從浴室到走廊,從走廊到廚房,從廚房到床上, 說不準那一刻就中招了。
蟲蛋比他想得明白多了。身為一個早早有自我意識的蟲蛋,他每天的生活十分豐富多彩。晚上出去看看哥哥的精神力,混入哥哥的夢裡打架,打輸了白天和雄父告狀,一頓嘴臭輸出。
剛開始,雄父不理他。
饒是他這種床上身經百戰狡猾無比的狗東西,面對一個第二個蟲蛋, 都有種被天降隕石砸中胸口的懵逼感。
雙方不歡而散,十分默契閉口不談彼此在孕期對腹部一頓暴揍、各種奇怪paly以及腹部寫字等羞恥行為。
誰能想到他在快死的時候,迎接新生命?
這種事情,不應該是雄蟲更敏[gǎn],早早感覺到蟲蛋的存在,提醒雌蟲嗎?
恭儉良氣呼呼說道:“又不是我懷。”
可惡。想撲稜了。
沒關係。
正在給幼崽緊急找保暖裝置的禪元,倒吸一口涼氣。
他手裡拿著保溫食盒,裡面是一大塊絨布碎屑,旁邊還有備用軍裝簡單改成的育兒袋。袋子裡裝著保暖用的電路板、能源塊和簡易照明燈。
諾南湊過去看一眼,第一反應是禪元要做煎蛋。
“你幹嘛啊。”
“保暖啊。”禪元也不顧不上和恭儉良鬥嘴,精力上來全部使喚諾南去了,“去找找小塊的防護手套。應該還有分裝備用款。我要先把蛋裝在裡面……到地面真得凍死蟲蛋了。”
在蟲族最古老的記載中,雄蟲需要用身體溫暖蟲蛋,維持蟲蛋的表面溫度,繼而再用精神力安撫雄蟲。這種狀態,換到今天極為稀少,禪元壓根就不指望恭儉良能這麼做。
他現在對恭儉良的祈求就兩個:
好好孵蛋。別開殺戒。
撲稜出生不僅有溫格爾閣下千里迢迢送孵蛋引導器,還有最好的恆溫箱用。到老二這裡,軍裝改的育兒袋,電路板供暖都不能說是區別對待了。
寒磣!
虐待!
被人說出去,禪元能進雄蟲協會喝一壺的程度。
“手套來了。”諾南在搖晃中找出東西,扶著艙門走過來,撐開防護手套。禪元小心翼翼將蛋放進去,看著手套中間鼓鼓的一個橢圓形,心虛又內疚。 怎麼辦?
蟲蛋還那麼小,根本離不開雄蟲的精神孵化。
“距離地面還有五千米。”甲列轉過頭大喊道:“抓緊!隊長!”他話音未落,航空器艙體燃燒起巨大的火焰,連續的爆炸聲從外面傳過來,驚心動魄。
裝在手套裡的蟲蛋受到驚嚇,在空中晃盪兩下,給禪元一把抓住塞到改裝育兒袋裡。
“雄主。”這點搖晃程度禪元體驗過一次,他見怪不怪,攙扶到恭儉良身邊,小心說道:“等下到地面。你要好好帶著育兒袋。知道嗎?”
爆炸聲和電子反饋錯誤的聲音接連不斷。
恭儉良一個字都沒聽到。
他胡亂點點頭,看見禪元欣慰的表情,毫無感覺。腦海裡是蟲蛋驚慌又帶著一點開心的歡呼聲音,隨後是駕駛座上兩個雌蟲不斷高呼降落數額的聲音。
怎麼孵蛋來著?
應該是把觸手伸出來……放上去,揉一揉?嗯?恭儉良頓了一下,在搖晃中陷入痛苦的複習階段,有揉一揉這個步驟嗎?雄父好像說過,太用力會把幼崽弄哭?還是會讓他們不舒服……那是搓一搓嗎?有點像是搓橡皮泥?
恭儉良在短暫的失重中沉思。
算了。
他想道:能活就行,不要求那麼多了。
老二看著就是一個生命力頑強的好孩子。作為一個好孩子,他一定可以理解雄父各種不正確操作。
嗯。
老二可以的。
他可是在戰場上稀裡糊塗懷上的超級生命力崽崽!
恭儉良如此一想,十分大方的原諒了老二嘴臭不斷的精神力,對自己的學藝不精半字不提。
磅——航空器狠狠撞擊在地面,所有人握緊身邊的物件,三百六十度隨著球狀航空器翻滾。禪元死死抱住懷中的育兒袋,生怕一時不察蟲蛋從大旋轉中掉出來。
吱呀。
厚厚的雪層碾出一層發燙的蒸汽雪道,航空器滾出去不知多遠,緩緩停在原地。航空器凹陷的錶殼像戳爛的氣泡膜,細細密密的空洞整個癟下去,靠近通訊和發動機的位置,半數熔成一團,完全報廢掉了。
“我去看看。”禪元猶豫片刻,將育兒袋和蟲蛋一併交給恭儉良,叮囑道:“諾南,你在門口,有情況靈活變動。伊泊、甲列檢查物資情況,稍後我們先做個彙總。”
他是小隊裡最懂技術的人,航空器發動機和通訊裝置的情況,他下去觀察最方便。
只是……
禪元走到門口,又忍不住看看自己的雄蟲和自己的蟲蛋。
“雄主。”
“嗯?”正在努力把蟲蛋掏出來看看花紋的恭儉良,一把蓋住育兒袋,裝作甚麼都沒發生的樣子看過來,“幹嘛。”
禪元閉上眼,一口氣沒提上來,耐著性子叮囑道:“蟲蛋很脆弱。外面溫度……很低,你千萬不要把他拿出來,好嗎?”
他發誓自己這輩子都沒有如此溫柔的語氣,說如此常識的事情。
可面對恭儉良,禪元又不得不把他當做幼崽來教育,讓他收一收那些不合時宜的心思,好好做一個合格雄父。
“育兒袋裡我放了低溫加熱的電路板,外面套了一層隔熱布。不會燒起來,但你也不要把蟲蛋塞得太裡面……手套不要摘掉,這是最保暖的。蟲蛋跑起來也會有阻礙……你不要和那麼小的蟲蛋鬧。他不懂事。”
恭儉良剛開始還有點耐心,後面就走神到育兒袋上,興致缺缺。
“你還記得怎麼孵化蟲蛋吧。不要太兇,他還很小……蛋教的事情,你可以交給我。我們很快做好任務就回去。你不要生氣啊。”
“嗯。”
“你沒有生氣吧。”禪元小心翼翼哄著,“這次不能讓你隨便殺人了。沒關係吧。”
“嗯。”
恭儉良不明白禪元怎麼變得這麼囉嗦,諾南、伊泊、甲列都等著他呢,怎麼還不走?
“你真沒有不開心嗎?心情不好千萬不要憋著,實在不行,我們偷襲一個寄生體……”
“煩死了。”恭儉良踹一腳在禪元屁股上,怒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嘀哩咕嚕說那麼多,幹嘛呀!
他又不是第一次做雄父,這些東西他難道不會嗎?
恭儉良忽視自己學藝不精的事情,衝禪元惱火,“快點走。做你的事情去。”懷裡的蟲蛋倒覺得很稀奇,還套在手套裡,冒出半個蛋尖尖想要看熱鬧,被恭儉良一把塞進去。
“你也是。”雄蟲生氣,全員都得遭殃。
他管你是大的小的,是剛出生,還是剛破殼,全都得嘴上兩句。
蟲蛋:?
恭儉良哼哼兩聲,抱起育兒袋,揮舞精神觸角對蟲蛋道:“不聽話,就打屁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