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恭儉良趴在床上, 盯著逐漸融化在飯菜裡的糖果,拿起勺子,連糖帶著菜一塊送入口中。他牙口好, 咬得糖咯吱咯吱響。小撲稜並不會覺得這種聲音可怕, 反而自己主動拿起另外的餐具, 努力舀出自己覺得好吃的食物, 送到雄父嘴邊。
“雄雄。”幼崽能有甚麼壞心思呢?
他就是想要雄父好好吃飯嘛。
小撲稜努力伸長手,湊到恭儉良嘴邊, 滿臉期待道:“吃。吃飯飯。”
恭儉良盯著那塊搖搖欲墜的肉, 毫不猶豫嗷嗚一口吃下。他沒有說甚麼, 只是嘴巴在動, 表情也沒有融化的痕跡, 只是手也不動了,整個人就躺著張開嘴,讓小撲稜一勺一勺送到嘴裡。
小撲稜送甚麼,恭儉良就吃甚麼。
完全沒有在禪元面前那般作妖。
很不幸。
禪元見證了一切。
現在這個乖乖吃青菜的雄蟲是誰?是誰!到底是誰?!
氣血上頭,禪元一時間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為誰得了腦血栓。他只感覺自己在這個家裡是個外人!
放任小撲稜來給雄蟲送飯, 一來有給幼崽減肥的想法,二來則是要好好磋磨恭儉良。禪元在地面發過誓, 絕對不會照顧恭儉良,他說到做到,從今天開始絕對不給恭儉良送飯送水,就連對方晚上踢被子,他也不會眼巴巴上前給人家蓋好。
他站起來,推門而入。
小撲稜聽見有人說他“矮”!
幼崽一個激靈,大聲強調道:“撲稜會——呼啦呼啦。”他手上還有飯勺,努力張開雙臂,踮起腳做出生長的動作,鏗鏘有力道:“高!”
然而,禪元怎麼想, 都想不到連自己第一炮都沒有打響, 就被自家崽拆臺。不對。禪元悄悄趴在門口往裡面看, 恭儉良正吃著平時絕對不會吃的青菜。小撲稜正努力踮起腳扶著勺子, 讓雄父多嚼兩口。
不能這樣坐以待斃。小撲稜絕對不能跟恭儉良這麼生活下去。禪元還是禪元,他休息片刻,做出一個雌父該有的決定:孩子可以懂事,但不能成人化;恭儉良……恭儉良今年都21了啊。他再怎麼荒唐,都不該讓一個一歲不到的幼崽給他餵飯吧。
無端再一次被傷害的禪元,撩起了袖子。他一手抓住小撲稜的後脖領,一手拔掉他手中的小飯勺,乘恭儉良還沒有反應來,揪著幼崽大步推到門口,挾崽以令雄蟲,“自己吃飯。”
“我不要。”恭儉良翻個身,“是你打得藥劑。”
禪元:……
咳。順手吃豆腐這種事情還是可以做的。
恭儉良反手抓住刀叉和筷子朝著門丟過來。
恭儉良“嗯嗯”兩下,安慰道:“不要長成你雌父這樣子就行。”
禪元看一眼門上的餐具。怎麼都不明白,能發射致死利器的雄蟲,現在是沒骨頭了嗎?然而還不等他有甚麼反應,小撲稜嗷嗚嗷嗚叫起來,禪元不得不把孩子放下來,看著這小東西屁顛屁顛給雄父餵飯。
恭儉良轉過頭,看看小撲稜豆丁點大的身高篤定道:“不會。”他並不在意禪元會不會相信,但看在撲稜還在現場,特地解釋道:“他太矮了。”
小撲稜迷迷糊糊。
不行。
甚麼啊。他可記著呢。過去他也想讓恭儉良多吃兩口青菜,還沒喂到雄蟲嘴邊,就是扭頭抗拒。哪怕夾在其他食物裡送進嘴巴里,恭儉良也會嚼吧嚼吧把青選單獨吐出來。
“恭、儉、良!”禪元咬牙切齒道:“萬一打到撲稜怎麼辦?”
“雌雌。雌雌。雄雄是,太太太太餓了。”小撲稜還不忘給雄父找藉口,“他吃飽,打嗝,就可以啦。”
啪!
禪元反手關門,再次開啟,門上已經深深釘上了幾個餐具。
他感覺大事不妙。
“就是。”恭儉良又吃一口飯,和幼崽告狀,“撲稜。他欺負我。”
小撲稜猶豫片刻,和自己美貌懶惰的雄父說,“雌雌是關心,撲稜。他只是……唔。唔。”幼崽半天找不出合適的詞語,最後憋出半句,“是、不太會啊。愛愛!”
他找到感覺相似的詞,滿天飛開始亂用,“雌雌不會愛愛。雄雄愛愛。”
恭儉良剛開始還能聽懂一點,後面除了“雌雌”“雄雄”兩個稱呼,甚麼都聽不懂。吃飽喝足後,雙臂力氣恢復一半左右,他便將自家幼崽提溜到床上,兩個人滾成一團,你親親我,我親親你,把禪元當做空氣。
禪元看了一會兒,上去,恭儉良就開始亂砸東西。他喊小撲稜過來,幼崽又開始和他講道理。
多年沒有受挫的雌蟲死死盯著床上吃定自己的一大一小,嘆口氣。
“撲稜。”
“唔。”
“雄父打你,就趕快過來找雌父。”禪元當著恭儉良的面叮囑道:“實在不行,就去隔壁找提姆叔叔。知道嗎?”
恭儉良抄起一個枕頭丟過去,呲牙,“滾!”
禪元捱了一枕頭的打,說不上憂心忡忡,也算是憋氣地走了。一邊走,他是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為甚麼小撲稜對恭儉良是花不完的父子情。
難道“父愛”這種東西,真的能透過基因隔代遺傳嗎?
他去醫療室抽了血,做了化驗,找程化刻聊天改進裝置,又去療養倉那邊兩位隊友嘮嗑點閒話。晚飯後還抽空寫了報告。
等禪元給檔案儲存完畢,明顯屬於幼崽的腳步聲伴隨“雌雌。雌雌。”的呼喊聲在走廊處傳來。
禪元推開門。小撲稜正蹲在旁邊的房間門口,蹲在地上撅著屁股,從門縫裡看別人是不是自己的雌父。他聞聲爬起來,手上還抱著和自己體積相等的大枕頭,身上穿著暖呼呼的睡衣,“雌雌!”
小撲稜小步快速跑過來,險些被長款睡衣絆倒,“雌雌。雌雌。睡覺。”
禪元揉揉他的小臉,“雄父呢?” “雄雄。也要。”
小撲稜伸出手抓住禪元的手,努力將雌父拽到房間裡。
屋子裡,正點著一盞睡前小燈。恭儉良內穿著一件蕾絲睡衣,身上則是禪元之前留下的軍裝。他百無聊賴翻開《蟲族刑法》這本厚磚頭,似乎看倦了,已經打哈欠,因為禪元的出現愣生生把這個哈欠咽回去。
“滾。”恭儉良道:“變態。”
小撲稜不懂變態,他眨巴眨巴眼睛,看著雌父,又看看雄父,強調自己身為幼崽最大的訴求,“睡覺!”
他要和故事書上一樣,有雌父雄父一起睡覺!
小雌蟲身心健康的童年怎麼可以沒有雙親的陪伴呢?
他要和雄父雌父一起睡覺!
*
“這裡有個枕頭。”
“嗯。”
“你敢越過來,我就剁了你的爪子。”恭儉良一點都不想和禪元睡在一張床上。他對禪元私底下的變態手段十分了解,從幼年便聽了滿滿一耳朵,再到如今切身體會這種齷蹉變態下流。
恭儉良自覺十分有發言權。
他抱著塞滿雄父貼身衣服的枕頭,又把小撲稜塞到自己懷裡,感覺身邊是最親之人和最重要之物,整個人充滿了底氣,對禪元也不假顏色,強調道:“不準摸我。”
禪元收住自己在雄蟲大腿上流連的目光。
“不準摸撲稜。”
禪元必須為自己解釋兩句,“我沒有那種癖好。”
“你可以有。”恭儉良道:“你對我從小就有那種噁心的想法。”
身為變態的恭儉良,在遇到真正的變態時,也難免會發覺變態和變態之間也不是一個腦回路。
遇到真正在意的人和事物,他怎麼敢賭禪元不會變態。
“我只對雄蟲感興趣……不是。恭儉良你犯病了吧。我以前在網上就是隨便說說。就你這個變態當成真的了。”
“哼。”恭儉良懶得和禪元講道理。雄蟲蒙上被子將撲稜和自己蓋住,再猛地一捲,一丁點地盤都沒有留給禪元。
禪元氣得腦門青筋都起來了,可嘴角又忍不住往上翹。
很好。
恭儉良還是那麼有趣。
他刷刷將自己脫得只剩下貼身衣服,鑽入雄蟲的被子裡,腳都還沒有伸進去,恭儉良猛地一巴掌呼上來。禪元也毫不客氣,雙方直接滾在床鋪上,拳腳相對的前一刻。
“哇嗚。”
幼崽好奇又茫然。他從被褥中滾出來,伸出手抓住恭儉良輕薄的蕾絲睡衣,又勾住禪元的貼身褲子,崽言崽語,天真浪漫,“雌雌。雄雄。”
“要,一起。睡覺睡覺嘛。嗚嗚。”
恭儉良:……
禪元:……
兩個人冷靜下來的腦子,終於意識到自己是有崽的人,之前那是把幼崽丟給別人帶——現在,比起兩人你死我活到底誰是變態的爭論,他們更需要哄小孩睡覺。
禪元率先低頭,他將小撲稜的爪子掰開,抱著幼崽躺在左側。確保小撲稜一邊是雌父一邊是雄父。他翻開電子故事書,溫柔哄道:“好。一起睡覺。撲稜要聽故事嗎?雌父給撲稜講故事好嘛。”
“嗯嗯。”
恭儉良一把攬住小撲稜,父子兩乖乖蓋上被子,整整齊齊躺在床上,眼睛齊刷刷看著禪元,讓禪元體會到一個人帶兩個孩子的奇妙感受。
嘖。
不行。
得找個方法給恭儉良立規矩,不能讓撲稜寵著他。
禪元翻開書,情緒飽滿得念起了“小雌蟲參軍記”這種爛大街的故事讀本。他讀了一本,關上頁面,聽見輕微的呼吸聲,正滿意要找恭儉良立規矩。
被子裡“噗”鑽出一個幼崽腦袋。
“噓。”小撲稜神情嚴肅,拽住雌父的衣服,輕聲哈氣,“雌雌。睡覺。”
禪元定睛一看。
打擾了,睡著的人是恭儉良。
他心裡五味雜陳,一時間都不知道自己是嫁了個雄蟲,還是嫁了個遙控器。還是能調頻道的那種。
之前一直在兇殺頻道和法制頻道。
今天是幼兒頻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