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得知雌父雄父要回來, 小撲稜開始收拾自己的小紙箱。
自打雌父毫不猶豫把他丟到指揮室後,小撲稜每天白天就窩在紙箱裡玩耍,如果有軍雌叔叔願意陪他說說話玩一玩, 他也會很乖地和大人一起玩。作為一個罕見的乖崽崽, 他沒有打擾軍雌叔叔們工作, 在這段時間除了吃奶、洗澡、上廁所外, 沒有讓軍雌們煩心太多事情。
可以說,讓第三星艦的軍雌們在幼崽和雄蟲中二選一, 他們情願和幼崽待在一起。
小撲稜可比他的雄父懂事太多了!
“衣服這樣疊起來。”提姆還在忙, 小撲稜便求助一個正在休息的軍雌叔叔, 將紙箱裡屬於雌父雄父的衣服舉起來, 慢慢學著大人的樣子疊衣服。
剛開始, 他還疊不好,但多學習幾次,在紙箱裡爬來爬去,小撲稜也能把衣服疊成正方形。
“哇。”幼崽開心地拍手, “撲稜。厲害。”
他還想準備一些別的事情,展示給雌父雄父看。提姆就站在一邊吃簡餐, 一邊看小撲稜興奮地手舞足蹈,斷斷續續表達一些短句子,甚至因太激動恢復到崽言崽語的狀態。
“提麼。提麼。”小撲稜拍拍自己的肚子,拉起衣服,“新衣服!鴨鴨!”
“等等。讓我順一下你的傷口來源。”裁決處軍雌硬著頭皮記錄道:“你說禪元把你打了一頓,還強迫了你。”
恭儉良嚴肅道:“沒有錯。他還說要關我緊閉,不讓我看孩子。”
在他的努力抗爭下,恭儉良還是不幸和寄生體正面相遇,被寄生體打斷一條腿,同時擰斷關節。
聽醫療隊的描述,那對夫夫看上去不太好。
而甲列和伊泊。他們在沒有和總部相遇之前,一直等禪元上來和他們對口風。可直到三人分開問話,禪元都沒有與他們額外打招呼要隱瞞恭儉良的所作所為,兩人也拿不準主意。
“不可以。”提姆拒絕道:“別想把我的鴨子拿到外面來。”
他們甚至懷疑禪元見到了更加慘不忍睹的事情。
“寄生體為了防止雄蟲逃跑。甚至拿走了他……”禪元恨恨錘了一下桌子,掉下兩滴眼淚,咬著下唇道:“他的衣服。是我的錯,我還是太自大了一些。”他斷斷續續地描述詳細而真實,再加上強忍的表情和過去好人脈好印象的背書,裁決處軍雌們輕易放過了禪元。
同事:?
他看看懷裡一臉懵懂的幼崽,發出了質疑的聲音,“你沒事吧。”
*
提姆沒事,有事的是小撲稜的變態雌父和變態雄父。
“恭儉良閣下。你有沒有考慮,做一個精神鑑定。”裁決處軍雌苦惱道:“……雖然雄蟲被寄生的情況基本沒有……但你本身就有點精神問題吧……把杯子放下。你也不希望真的再被關禁閉吧。”
提姆把幼崽提出來,艱難決定後還是把幼崽丟到輪休的同事手中,道:“你覺得教他拳擊怎樣?”
他們兩個連帶著隊友甲列、伊泊,那十五個軍雌統統被送進消毒室隔離五天,同時輪番接受審訊,確保沒有任何人被寄生。
看見禪元和恭儉良的那一刻,他們呈現出不情願、不樂意,又不得不坐下來詳談的姿態,同時往嘴巴里丟一把塔姆茶茶葉提神。這種茶葉作為供應品,並不好吃,味道十分上頭,優點就是提神醒腦,幹嚼越嚼越有味道,據傳還能讓人心平氣和……個屁。
裁決處軍雌們只能安慰道:“禪元隊長。這是例行問話,不需要太多細節。唉,所以雄蟲還是不要帶到戰場最好。”
負責審訊的是禪元和恭儉良的老熟人,那群專門搞調解的裁決處軍雌。
“快回來了。”提姆吃完飯, 閉目站著養神片刻,提溜幼崽丟到紙箱裡。認真思考自己要不要緊急教幼崽一些自保技能。
“提麼?”小撲稜窩在紙箱裡,站起來,扶著紙箱邊,眨巴眼睛道:“噯呀。抱抱。”
比如雄蟲被寄生體碰過……對於一個雌蟲來說,這是十分難以接受,難以啟齒的事情。
“唔~”小撲稜沮喪一會兒,很快又恢復精神, 忘掉這件事情, 開始圍著提姆叔叔撒嬌, “雌雌和雄雄。雌雌、雌雌!雄雄!”
而另外一邊,禪元帶著包裹得嚴嚴實實,帶著自責和悲傷,眼角還帶著淚水向裁決處軍雌們懺悔,“是我沒有保護好雄蟲……我低估了他對寄生體們的吸引力。”
他們沒有私下對過話,分開妄想編造謊言,極為輕易被識破。配合身上雄蟲留下的傷口,伊泊和甲列身上發生的事情被緩慢推理出來。特別是,第五星艦技術員取下雪地車上的監控錄影公放時,所有軍雌都變了臉色。
“實在是太過分了。”
他們看著恭儉良和寄生體站在一起說了甚麼,接著恭儉良單方面對禪元施展了暴行,又殘忍打斷了伊泊和甲列的腿。所有軍雌的表情從壓抑到憤怒,特別是受害者與他們有同樣的身份時,他們極容易代入到其中。
“必須要關禁閉。”
“他是精神病患者。為甚麼這種人能被放上星艦?”
“這種雄蟲應該在精神病醫院,而不是在遠征軍。”
“禪元也需要教育……他縱容雄蟲才導致自己的隊友受到傷害。他將雄蟲帶到地面執行任務時,有沒有考慮過遠征的危險性!”
“但他們夫夫各自殺了一個士兵級寄生體。”
場面頓時安靜下來。
片刻後,第五星艦的醫療兵出面將伊泊和甲列的傷口,連同禪元服用藥劑後血液中某些含量的變化彙報一遍,關於雄蟲的安置問題又一次擺上了案頭。
“雄蟲的傷勢如何?”
“回到星艦需要療養一段時間。殘疾的可能性很小。”
“雄蟲必須要關禁閉。從現有的影片證據來看,禪元是一個完全的受害者。他從頭到尾就沒有主動傷害雄蟲的意願——你們難道相信一個精神病患者的話,覺得禪元會下這種狠手?”
裁決處軍雌忍不住為禪元辯解。他們第三星艦的人誰不知道,禪元有多疼愛恭儉良。足足一年時間,雄蟲的吃穿用度本應該和大部分雌蟲一樣,是禪元無微不至的照顧,才讓雄蟲舒舒服服按照自己的口味、自己的習慣過日子。
就連雄蟲到了遠征軍中,需要例行和數位軍官相親這樣的環節,禪元都能巧妙地出場平息軍官們的怒火,讓雄蟲安安穩穩按照自己的想法過日子。
更別說,雄蟲被關禁閉的日子了。
禪元幾乎把整個禁閉室改造成另外一個家,被褥不說每天清洗,也是日日保證鬆軟舒服。雄蟲穿得衣服、入口的水和食物,就連消遣用的電影和書籍,他記不住自己看了甚麼,禪元都能給恭儉良調整到上一次看到的地方,事無鉅細地為雄蟲準備好零食和茶水,再仔細將燈光調整到最舒服的亮度。
不是喜歡,誰會這麼做?!
“我寧願相信是雄蟲單方面對禪元進行毆打。禪元還活著,不是因為他反抗,而是他緊急注射了藥物,在藥物的幫助下機緣巧合蛻殼了。”
這一點醫療兵可以作證,他們補充道:“目前他的血液中還有不少藥物殘留物……更加詳細的身體資料,需要禪元下士到星艦上再檢查。”
第五星艦的人在這件事情上沒甚麼發言權。 一來,禪元和恭儉良都不是他們星艦上的人。二來,第三星艦在本次任務中出了大風頭,本就壓了第五星艦第一頭。第五星艦想要繼續和第三星艦合作掃蕩寄生體基地,最好在這件事情上保持沉默。
“禪元小隊對第五星艦的幫助,我們不會忘記。”第五星艦本次救援的負責人帶走十五個軍雌,臨行前和禪元握手,“如果您有來第五星艦任職的想法,可以隨時向本艦申請調動。”
“謝謝。”禪元的恢復力比之前好了很多。有醫療兵的幫助,將寄生體大六的毒刺拔出,敷上膏藥,纏繃帶,整個人都舒服了不少。在處理人際關係上,他不會把話說死,委婉地誇讚兩句第五星艦的好處。
“我們星艦上有一位對精神病學研究十分深厚的老醫師。”第五星艦負責人意有所指,“甚麼時候想帶著雄主來坐坐,都可以。”
禪元說兩句場面,面子上露出感激,語氣也和善起來。
等看著第五星艦的航空器起飛,越來越小後,他微笑起來,摸著自己的臉回去看看自己的漂亮雄主。
“又不是我的錯!”恭儉良大叫起來,努力掙扎想要拜託手臂上的針筒,奈何藥水持續發揮作用,渾身痠軟,全身上下只有嘴巴是硬的。他道:“是禪元打我!他才是變態,他也有錯。為甚麼都要針對我——混蛋,我要殺了你們殺了你們。你們全部給我去死。”
殊不知,世界上能無條件包容他的人都不在了。
恭儉良越表現出自己的兇悍,反而越讓軍雌們站在禪元的立場。他們將藥水注射完畢,將雄蟲丟給他的雌君,所有人收拾東西回到星艦上。
“禪元!”
“嗨。寶貝。”禪元心情不錯,他捏住恭儉良的臉,親了親道:“馬上就要見到小撲稜了。”
恭儉良一個激靈,大喊道:“你要做甚麼。”
“你也不想小撲稜討厭你吧。”禪元笑起來,回到熟悉的環境中,他是那個聰慧、好脾氣、對雄蟲充滿耐心的好雌君。一年多的時間足夠讓同僚和上級記住他是多麼好的人,又牢牢記住恭儉良有多麼差勁。
唯一的不確定因素就是他們的孩子。
禪元困惑道:“孩子長大以後,談起雄父會怎麼說呢?啊,我有一個神經病雄父。我的雄父是個家暴者。還是說……我的雄父是個殺人犯?”
恭儉良想要攥緊手,可在藥物的作用下,他一根手指也動不了。
他努力將自己蜷縮成一圈,反而方便禪元整個環抱住他。
“我、我沒有殺人。”
“這不重要。”禪元笑起來,“所有人以為你殺人了就好了。”
“禪元!”恭儉良咬牙切齒起來,“你這條賤狗。”
“哦。”禪元笑起來。他覺得恭儉良保持這種恐怖表情就好了,最好讓小撲稜第一眼看見就害怕起來。
哇。想想雄蟲被自己唯一的親生孩子傷害,禪元渾身都戰慄起來。他已經迫不及待讓雄蟲明白一個道理:
世界上沒有人有責任無緣無故對他好。
所有愛,都會被消耗。
哪怕是來自血緣,來自親緣的愛。
*
星艦港口。
在一群忙忙碌碌的大人們中,穿著一身兔子外衣,抱著同款兔子外衣玩具鴨鴨的小撲稜額外扎眼。好幾個軍雌忙碌之餘,不忘伸出手揉揉幼崽的腦袋,惹得幼崽哇哇大叫。
“不可以,摸。”小撲稜調整自己的髮型。
不滿一歲的他已經有了好看的意識,抱著提姆叔叔的玩具鴨鴨,非要保持最好看地一面給雌父雄父看。
他可早早收到訊息啦!今天雄父雌父就回來了。
小撲稜本想要提姆叔叔帶著自己過來,可偏偏提姆叔叔收到了一個重要任務,不得不親自處理。最終是一個指揮室輪休的軍雌叔叔抱著他蹲守港口。
幼崽從站著,到站著跳,到蹲著,最後蹲得腿麻,一屁股坐在軍雌叔叔的軍靴上,眼睛還不忘看著航空器進來的港口。
他看著一個一個球形航空器開啟門,眼尖地發現熟悉的人影,呼啦一下站起來,撲騰跑下去。
“雌雌雌雌。”小撲稜抱著玩具鴨鴨跑過去,鴨子腦袋和他的兔子耳朵一起蹦躂。片刻後,幼崽看見被雌父抱在懷裡,用外套遮蓋住的雄父,更加興奮,“雄雄。雄雄。”
他的小短腿穿梭在一群大人中間,神奇地開闢了一條康莊大道。
所有人都帶著善意看著奶糰子飛撲過去找自己的雌父雄父。
唯有禪元倒吸一口涼氣,看著滾過來的撲稜糰子……阿不,撲稜蛾子,不敢相信自己只是離開一段時間,自家崽宛若吹氣球般胖起來。
比他在通訊上看到的還要胖!
提姆他們是把小撲稜當豬在喂嗎?
“雌雌雌雌。”小撲稜可開心,好不容易跑到禪元腳底下,仰起頭露出笑容,蹦躂起來,“雄雄。雄雄。”
可惜,他的快活沒有維持太久。
禪元蹲下`身,認真揪住幼崽的後脖頸稱重。
“你一天吃幾頓。”
小撲稜:?
幼崽撲騰小短腿,發現掙扎無望後,掰扯手指一二三四後,心虛道:“八……唔。六,六頓。”
禪元:……哦。難怪那麼胖。
他正準備將小撲稜放回到地上。幼崽卻敏銳感覺到甚麼,看向被禪元遮住的恭儉良,小臉板起來,嘴巴也嘟起來。
“雌雌。”小撲稜道:“雄雄,怎麼,不理我?”
禪元還沒說話,幼崽直勾勾看過來,一針見血道:“雌雌,雄雄,惹你——不開心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