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寄生體大五都沒有反駁的機會, 恭儉良開口炮彈一樣,說起禪元的好,“禪元比你有眼色多了, 我都不用說要甚麼。他就知道我要甚麼。無論是穿甚麼衣服, 還是吃甚麼東西, 他都能準備好。哼。不像你。”
寄生體大五剛想開口, 恭儉良下一句接著撲上來,碎碎叨叨, “雖然禪元是個變態, 長得……也就還行吧。哼。總比你好看多了。”
寄生體大五感覺嗓子眼被甚麼噎著了, 可又扣不出來。他摸摸自己這張破損的面容, 感嘆自己從弟弟大六身上扒下來的臉毀得差不多, 遭雄蟲嫌棄也是應該的。
“閣下。我還能換一張臉。”
“哼。”恭儉良有個好習慣,他從不責怪自己,他只指責他人。
他就是傳說中的負面情緒灑水車,一旦開啟, 便是三百六十度無死角攻擊所有人。
“你換張臉也沒有禪元好看。禪元人長得也就那樣吧,但他腦子好, 哼哼。他還會生小崽崽——最重要的是!他能把我照顧得超級好。你、你看看你,這點小事情都辦不好。”
恭儉良越說越來氣,橫豎看寄生體大五不順眼,伸手錘了一把防護罩,呲牙咧嘴,“等我出來, 就弄死你。”
寄生體大五服氣, 他想說你那麼喜歡你的雌君, 你找你雌君去吧。可瞧禪元那副半死不活的鬼樣子, 他又很懷疑面前這個雄蟲的精神狀態是否正常。
他的理智上線沒多久,就被恭儉良的美貌一腳踢下去,雄蟲身上沒有衣物遮蔽,流暢的肌肉線條和白到發光的面板都叫他恨不得用舌頭好好舔一遍。寄生體大五繞著防護罩嘶溜兩圈,擦擦嘴,頂著雄蟲怨氣十足的注視,道:“閣下,我馬上把您放出來。”
禪元平時也不拿出來佩戴,真是糟蹋了這麼美的戒指。
——在成婚後,這枚戒指將成為“長輩饋贈”這一婚禮環節的重要信物,是貴族對雄蟲晚輩及其雌君的祝福。
而不是恭儉良。
這種簡單,沒有強大對抗,沒有讓他覺得道德混亂,讓他打內心感覺到痛苦和刺激的殺戮,讓他無聊。
恭儉良殺人正如如此,他不需要邏輯。他失控地毆打寄生體大五,雙方糾纏在一起。可恭儉良的內心卻沒有獵殺禪元時的心潮澎湃,他好像回到了在雪地中玩樂般的虐殺環節,殺各種各樣的寄生體,看上去就像是在殺各種各樣的人。他從最開始還有點興趣,到後面追求各種形式,追求受害者的慘狀,到現在的索然無味。
不需要。
教育畜生需要理由嗎?
雌君戒指顯示,還有三分鐘,防護罩就要結束了。
這枚被挑選出來的戒指,屬於恭儉良的雌君。
恭儉良將戒指戴在手中,左看右看怎麼也看不夠。只見咻一聲,防護罩到了時間,自動消失。在他懷裡的禪元,後腦勺失去一個支點,昏呼呼向後墜,恭儉良趕快扶住他,慢慢坐到地上。
如同夜明珠閃蝶翅膀般純粹的寶藍色,在燈光中閃爍著光芒。慘絕人寰的戰場並不會讓他失去半分色彩,恭儉良痴迷地望著戒指上的蝴蝶圖樣,喃喃道:“真美。”
“哦。”
恭儉良抓起一塊板磚,猛地揪住寄生體大五的脖頸,用鋒利斷面對準寄生體大五的面部猛地一拍!乾淨炫目的戒指糊上一層血水,恭儉良半張臉被濺開血沫,整個人像被潑了油漆,他面無表情,手上還在用力,寄生體大五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錯了甚麼,他嚎叫著下意識要將恭儉良甩出去,雄蟲靈活地攀附上去,單手揪住他的嘴角,兩隻腳盤住寄生體的脖頸,騎馬般馴服著對方,手上的搬磚就是鞭子,惡狠狠鞭打著對方。
恭儉良還是第一次好好看看自己挑選出來的戒指。他尚未上學前,雄父便親自帶他去家族的珠寶庫裡挑選戒指,恭儉良不懂事,在滿目珠光中選了自己最喜歡的一枚:
繪製有夜明珠閃蝶圖樣,蝶翅翩然而起的藍寶石戒指。
他看上去情緒好了很多,寄生體大五大著膽子湊上來,小聲道:“雄蟲閣下,您看這人都給抓過來了。”
“不會真的死了吧。”恭儉良抱著禪元,戳了戳雌君浮腫的臉,莫名想起“巨人觀”這個詞彙,噗嗤笑起來,“好好笑哦。”
防護罩的能量槽也差不多要見底了。
他無聊啊。
事後,他才曉得那是雄父少時成年禮所得的戒指。帶他去選戒指的用意也不是將這枚戒指給他。
恭儉良抱著禪元,乖乖等待。他安靜時,是個十足好寶寶,單手環住禪元的腰部,輕輕地把禪元的腦袋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站得筆直。另外一隻手則掰開禪元握著光劍的指頭,慢慢地將肩膀一側的障礙拔出來,手指摳摳搜搜找到雌君戒指,一口氣摘下來,塞到自己的口袋裡。
果然,還是要殺禪元才有刺激吧。恭儉良回想起禪元昏厥前的表情,不自覺天咋舌回味起來。寄生體大五在他的暴力下慘叫,終於忍不住猛烈地回擊起來,恭儉良一邊快速躲避著,一邊感覺到身體的變化。
他想起禪元逐漸癲狂失控的表情、因為自己動作變得僵硬的身體,呼吸急促、咽喉緊張、背部發酸、整個人燥熱不安。
“吶。”
恭儉良覺得自己沒錯。
他一開始的想法真的沒有任何錯誤。
“變態欺負普通人有甚麼意思啊。”他被寄生體大五甩出去,這場戰鬥不如先前輕鬆,但也別有風趣。他很快落點在一塊磚塊上,輕鬆穩定住身形,從甲列身上扒了外套,系在腰間,囈語道:“變態就要欺負變態嘛。”
獵殺者捕殺獵物,是食物鏈的正常邏輯。
兩個獵殺者互相廝殺——
“雄蟲閣下。您跑到那邊,是不想要您雌君的性命嗎?”寄生體大五獰笑著,對準地上的禪元出手,巨大的拳頭堪堪揮舞起來,“我一拳!就打死他!”
恭儉良踹一腳伊泊,叫他把配槍拿出來,衝上去連開三槍。哪怕一槍也沒中,搶到時間,也達了他的本意。他活生生將槍口卡入眼眶,手臂肌肉鼓脹,青筋爆裂,全身憑藉重力下墜,叫寄生體大五失去平衡,摔在地上。
禪元安然躺在一邊。
恭儉良壓著寄生體體內的槍,扣動扳機。子彈在肉裡炸開,發出不間斷地悶響。士兵級寄生體沒那麼容易死去,差不多一發子彈全部爆開,他還保持著清晰的意識,內臟裡卻鑲嵌著無數彈片。 他張著嘴,不理解自己怎麼會落到現在的地步。
恭儉良也不需要這個廢物理解。
他很滿意寄生體大五還活著,撿起身邊的石塊,先把四肢砸斷,連皮帶血拖拽到地上,再用肚子踹在對方的肚子。
“你居然想要打死他。”
“禪元是我要殺的人!你居然敢對他動手!”
“敢搶我的東西——喝。給我去死。去死去死。也不看看自己長成甚麼樣子,兩個軍雌都抓得這麼慢——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甲列和伊泊就在不遠處,他們活活看著血飛濺到自己身上,濃烈的腥臭味和逐漸爆開的血沫令兩個人喉嚨噁心,最終受不住撐著半個身子,捂著嘴吐出來,“嘔。”
恭儉良猛地轉身,盯著二人。
“你們在噁心甚麼?”
甲列和伊泊忍不住拖拽著疼痛的下半身,向後退。他們知道恭儉良不正常,但沒想到他已經不正常到這個程度!兩個雌蟲互相抱著彼此,瑟瑟發抖。甲列牙關發抖,頂著恭儉良越發不善的目光,強行解釋,“沒有、沒有噁心。”
“那就把剛剛吐掉的東西吃回去。”
恭儉良手中還拿著磚頭。數次捶打,已經叫這塊灰濛濛的磚,吸飽了血,變成恐怖的褐紅色,散發出一股惡臭味。他走過來,盯著二人吐出的嘔吐物,張開手。
啪嗒。
磚塊落入其中,濺起一小片汙漬。
“快點。”恭儉良命令道:“別惹我不開心。”
他不會記得甲列在車上幫自己加熱食物,也不會記得伊泊曾經幫忙連結衛星通訊。
他不會花心思記住平平淡淡的幸福。
甲列和伊泊絕望得看著他,他們匍匐在地上,在二人面前是垂死到只有一口氣的寄生體,以及沾滿血肉的嘔吐物。
他們沒有選擇。
兩個人只能屈辱地,匍匐在地上,用上肢擦著地面,一點一點挪回到嘔吐物面前,緩慢地垂下腦袋。
恭儉良已經等得不耐煩了,抬起腳就要把這兩個傢伙踹到嘔吐物中,一陣風!
啪——
他整個傾倒在地上,還不等看清楚是誰。一雙手死死鉗制住他的咽喉,恭儉良被巨力壓迫道無法呼吸,張開嘴大口呼吸,然而下一秒。他腦門被一塊磚擊中,血肉模糊中,他睜開眼,模糊地看見一張不過如此的臉。
禪元。
恭儉良伸出手,他握住禪元的手腕,手指深深扣入其中。他記得就在這裡,禪元有一個傷口。“你完了。”恭儉良的兩顆眼球幾乎要爆出來,他胸腔劇烈攻擊,努力摸索傷口,“我要把你的手、你手——”
傷口不見了。
“我的手好了。”禪元深呼吸,為自己剛剛看到的畫面感到噁心,“甲列和伊泊可沒有傷害你。你這個喪心病狂,一點道德都沒有的神經病!你這種雄蟲就應該死掉!死掉!”
他的磚頭隨著他的話一起敲打在恭儉良的臉上。
“禪元。禪元。”恭儉良發狂地叫起來,“我剛剛保護了你。我剛剛還和寄生體戰鬥。我把他殺了!你瞎了嗎?你看不到嗎?”
“一碼歸一碼。”
禪元冷靜地壓迫著雄蟲,眼神中不見半分軟弱。
此時,他最害怕看見雄蟲的臉,他害怕自己心軟,害怕自己痴迷,害怕自己猶豫。
因而在醒來地一瞬間,他第一時間要讓這個雄蟲毀容。哪怕無法讓恭儉良的臉完全消失,也要用血、用泥土、用塵埃、用一切骯髒的東西將其覆蓋住。
他不會再給恭儉良任何特權了。
不會了。
這個瘋子,不配。
“恭儉良。你完了。”
“不。禪元。”恭儉良的腳在地上亂蹬。他很想爆發力氣,可他從浴室開始一滴水沒有喝,一粒米也沒有吃,數次殺戮和戰鬥,以及沒有衣物避寒,差不多讓恭儉良消耗完所有的力量。他牙關微微顫唞,眼睛裡的血絲繃緊,“我要殺了你。我真的要弄死你。”
禪元抬手一巴掌扇過去。恭儉良的腦袋磕在石塊上,鮮血如注。他偏側著,終於看清在禪元原來躺著的地方,有著一樣全新的東西。
一大片等身長、類似皮脂和油脂混合物的黃色錶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