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恭儉良囔囔著要殺人不是第一次。
有時候是真的要殺, 有時候就是嘴巴上說說,雄蟲似乎沒有殺人是否正確的概念,在他的腦海中甚麼愧疚、不安都不存在, 殺人之後應該產生的負面情緒完全不會出現。
殺人就是殺人。
在恭儉良的詞典裡, 殺人這個動作就是發洩情緒的途徑。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 嘴巴微張, 整個人躺在禪元懷抱中,像渴水的魚, 重複著需求, “我要殺人。”
禪元下意識想要滿足恭儉良。他口舌生津,仿若吃了蜜一般。只因感覺到這與平日輕浮玩笑不同, 恭儉良真的想要殺人, 無論是在星艦上殺,還是去星球上殺,他只需要殺人來滿足空落落的心。
——他向我求助。
——雄主在向我求助。
——實在是太可愛了。禪元用力抱住恭儉良,他的手輕輕蓋住雄蟲的眼瞼, 像是哄著人入睡,“好的。我們去殺人, 我們去殺人。”雄蟲長長的睫毛騷動著他的掌心,禪元忍不住笑起來,剋制自己不要發出聲音。他抱著恭儉良,從地上起來,看見鏡子裡的自己。
興奮。
悲傷還沒有發酵。
雄蟲的手指輕輕地按壓住胸肌,耳朵完全壓在衣物上,呼吸與說話一樣輕,而手則不斷地沿著衣物褶皺延伸過去,“好想挖出來。”
“乖。”禪元親了親恭儉良的碎髮,“要可持續發展。”
艦長阿奇諾停下腳步,他看向禪元顯得有些冷漠,“你是想拿自己的雄主去做任務的誘餌。”
漂亮的雄蟲躺在他的懷裡, 單隻手就可以擁抱住的身形, 在戰場上沾染上鮮血和碎肉, 滿臉血汙……不行。禪元大口呼吸, 僅僅是想象那樣的畫面就讓他心跳加速,渾身發熱,更別提雄蟲的現狀。
他的眼神閃爍很快,阿奇諾依舊捕捉到那種快樂。他覺得詫異,不管怎麼說,雄主的親人去世,他的雌君露出這種表情——“您也瞭解他。他需要發洩。比起在星艦上囚禁著雄蟲,為甚麼不讓他盡力發揮天性。”
阿奇諾是大雌子主義者沒有錯,可他絕不是欺凌雄蟲、眼睜睜看著雄蟲受傷害的大雌子主義者。他是絕對的保守派,傾向於雄蟲照顧家庭,雌蟲打拼事業的傳統大雌子。
禪元緊緊地擁抱住他,若非理智壓抑,他幾乎真的要將自己的心放在雄蟲手上——不管怎麼說,他額外想看見雄蟲臉上沾滿血跡,渾身狼狽又脆弱的樣子——在生與死邊緣徘徊所看見的美,不僅僅是軀體的死亡,更有心靈意義上的死亡。
“我拒絕將雄蟲派到最前線。”艦長阿奇諾強調數次,“你無法保證他的穩定性、他的可控性……禪元,你很優秀。你也學了很多東西,但你打不過他。除非是絕對的武力壓制,不然你必須拿出一個能夠說服我的理由。”
“誘餌。”
禪元如果打算為了自己的事業,犧牲恭儉良。艦長阿奇諾無論如何都要記他一筆,這種雌蟲就算成績再優渥,人品也有待商榷。
禪元躺下,一言不發地給他蓋上被子,像陪伴一具屍體安靜地度過一個晚上。
噗通。
可這又不妨礙他殺人,不妨礙他暴力,不妨礙他強大。
無論是恭儉良最絕望的發狂,還是禪元為其準備的殺人狂歡,都還在路上。還未到早上,艦長阿奇諾、小隊成員甲列、小隊成員伊泊都收到了不同的訊息,得出了相同的反應:
禪元瘋了。
眼睜睜看著獵物進入牢籠,在獵殺前一刻的興奮。
“好。”禪元沿著碎髮一路淺淺地親,他不用力,炙熱的呼吸吻在雄蟲的脖頸上,惹得恭儉良蜷縮起來。雄蟲整個窩在禪元的懷裡,直到落入被窩中,他的手死死地按壓住禪元的心臟,沒有鬆手,不再說話。
“我要殺人。”
他是脆弱的。
“禪元。”恭儉良依靠在雌君的胸膛,他仰起頭,禪元的手也隨之動起來,完好地掩蓋住雄蟲的視野。“你的心跳,好快。”
“他需要這個位置。”禪元笑了一笑,眯起眼。
“雄蟲的天性必然會吸引寄生體。”艦長阿奇諾強調道:“禪元。你是一個下士,按照上下關係你甚至不應該站在這裡和我說話。你到底有沒有搞清楚,如果不是雄蟲,你根本沒有辦法站在這和我……”
“我知道。”禪元打斷他,“我會遠離大部隊。請您將我的名字單獨納入前線,目前普通雄蟲精神力擴充套件範圍是五公里,我會將距離拉開到十公里、二十公里,最大範疇是一百公里。地面如果存在寄生體,便會率先朝我們的方向前進。您不用擔心影響到艦隊……在戰術上,恭儉良這樣優秀的誘餌可遇不可求。”
艦長阿奇諾吸氣,他在艦長室裡踱步。
他清楚禪元的表述代表甚麼意思,在學習了諸多課程後,禪元一個人完全可以比擬一支綜合部隊:他懂指揮,能夠最快速和指揮部對接;他懂資訊,可以攜帶最少傳輸工具,最快探索未知領域;他懂維修,只要給他一輛小型地面車,裝上行動式工具,機動性強,動手能力強;他的地面機甲、外骨骼和近戰能力都不錯,攜帶恭儉良這樣的人形誘餌,無異於黑夜裡的火把。
顯眼,又具備危險性。 “三個小時候,來這裡等通知。”艦長阿奇諾頭疼得要死,“前線六個小時候出發。我是指最先鋒的地面探索部隊。”
第三星艦負責的星球,失聯70年之久。地面早已經被寄生體佔領,誰也不知道在沒有蟲族的環境下,這些玩意兒會發展出甚麼奇行種。地面探索部隊便是以身試探,生死不論。
通俗點,算半個敢死隊。
禪元敬個禮,出了門,找上等待在外的兩位隊友。他沒有花裡胡哨的編造原因,沒有交代恭儉良痛失雄父的事情,只是剖析雄蟲隨行的利害,強調恭儉良會參與此次行動。再將兩個選擇放在隊友面前。
“一、跟著我,組成小隊,參與地面探索。危險係數高,我無法保證所有人活著回來。”
“二、解散。你們將會跟隨自己所屬的大編隊。我們有緣再相見。”
甲列和伊泊面面相覷,沒有過多猶豫,他們選擇了第一種。不過兩人也有各自的期盼,“這趟多少軍功?”
“跟地面探索,分配多少軍火?”
禪元一一答應,三個小時上下走通門路,搞到了四個人的外骨骼裝備、兩架近地機甲,一套維修工具箱、一套資訊接通裝置、若干熱武器、冷兵器、乾糧、急用藥品等。等三個雌蟲全部裝備好,甲列和伊泊抓緊時間眯一會休息時,禪元抱著醒過來的幼崽有些發愁。
小撲稜給誰帶呢?
左顧右盼,禪元只好又滾去敲鄰居提姆的門。自發現提姆的軍銜和自己一樣,可在剛開始卻能住單人套間後,禪元便意識到這絕對是個有後臺的傢伙。比起放在那些粗枝大葉、只會逗小孩不會帶小孩的傢伙手裡,禪元覺得提姆有嫻熟的帶娃技巧。
就算不會,瞧他給玩具鴨子坐衣服的熟練度,禪元也能放心。
“提姆。”
“走開。”睡眼朦朧地雌蟲本就惱火,簡直不知道隔壁怨種夫夫的小孩生出來幹甚麼,“明天執行任務沒時間帶小孩。”
禪元心虛,“撲稜很乖。”
小撲稜眨巴眨巴眼睛,“啵啵”兩聲表示沒錯。
提姆冷漠地將門關上,自從恭儉良和禪元發現幼崽沒衣服,死皮賴臉地搶他玩具鴨鴨衣服那天開始,他對隔壁夫夫的變態程度有了新的理解,連帶看小撲稜都戴上有色眼鏡。
說不準是個小變態吧。
絕對!絕對不要接觸!
看著門哐噹一聲關上,小撲稜抽抽鼻子,傷心意識到會做衣服的雌蟲叔叔不喜歡自己,整張臉埋在雌父的胸肌裡,嗚嗚咽咽好一會,眯著眼睡過去。
等恭儉良起床,他們一行人已經在航空器上,正靠近星球,預備突破大氣層。
“我要殺人。”恭儉良喝點檸檬水,換過神來,強調道:“要殺人。”
伊泊和甲列靠邊坐坐,像兩個可憐的小雞仔瑟縮在一起。恭儉良血紅色的眼珠轉過來,死死地盯著二人,還不等他動手,禪元鑽過來,親暱地抱住他道:“好。”
甲列:?
伊泊:?
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甚麼?
禪元渾然不知,畢竟他忙上忙下,不趁著這個時候眯一會兒,反而黏糊自家漂亮雄主親親抱抱,見對方有點抗拒,好聲好氣哄著,“餓了嗎?雄主吃點東西吧。吃完我們就去殺人哦。”
恭儉良提點精神,咬一口溫熱的三明治,看著禪元。
“真的能殺人嗎?”
“當然。”禪元道:“除了小隊的人,雄主想殺多少殺多少,想怎麼殺就怎麼殺。”
如今,恭儉良不僅僅是自己的雄主,更是自己的隊員。
下克上!下克上!禪元腦子裡忍不住想起點顏色,咳嗽兩聲,決定先給雄蟲點亮“殺人卡”再點亮“下克上”……這東西和集郵一樣,不斷滿足雄蟲的同時,再滿足自己,才是養成雄蟲的快樂啊。
恭儉良“唔”了一聲,露出和幼崽小撲稜一樣的茫然。
*
指揮室。
工作已經開始了,可所有人還是忍不住將眼睛瞄向門口的紙箱。尤其是紙箱上還寫著“營養劑(保質期:10年)”這類字樣,裡面卻鋪了三四層雄蟲的衣服和柔軟的被子,塞了兩罐貼好說明書的奶粉和一個乾乾淨淨才泡好的保溫奶瓶。
小撲稜在裡面呼呼大睡,旁邊是換洗衣服,脖子上套著一串手寫卡片。
第一張明晃晃寫著:
謝謝叔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