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蟲蛋下意識逃跑, 潛意識裡他察覺到危險,又想要向最強大的親眷求救。兩種本能衝撞中,還不等禪元抓住他, 蟲蛋便滾下來, 積極跑到雄父腳下。
他用力蹭蹭雄父, 想要一個抱抱, 幼崽軟乎乎的精神力已經錯落到需要雄父給予一定安全感,來抵消雄父帶來的危險感。
恭儉良愣愣看著被自己兇過來的蟲蛋, 褲腳被小東西蹭了又蹭, 表情還是柔和下來。他蹲下`身, 點了點蛋殼, 差點把孩子軲轆滾出去, “小笨蛋。”
蟲蛋努力翻身,弱弱抱住雄父的精神觸角,小聲支支吾吾。
似乎在辯解自己不是小笨蛋。
真正的笨蛋蘭花美人才不聽,他粗暴抓起蟲蛋, 把蟲蛋塞到引導器下方的凹槽中,正正好接受到引導器里長者的精神力洗禮。
精神世界中, 恭儉良聽到一聲悠悠的長嘆。他錯覺這是屬於雄父的聲音,可定神一看,幼崽正舒服得嘰嘰喳喳,一手抓著雄父的精神觸角,一手抓著祖雄父的精神觸角,享受著雙倍孵蛋快樂。
蟲蛋時期關係到孩子的一生。
這也是雌蟲們對優質雄蟲追捧的原因之一。精神力越強大的雄蟲, 性情越溫馴, 更願意把重心放在家庭的雄蟲, 自然會花費最多的時間孵蛋, 教育年幼的孩子,從而培養出基因、潛能更優秀,甚至超出常人的下一代。
他就是一團暖烘烘,模糊卻已有人形的小傢伙,有翅膀卻不足以判斷種族。臉頰肉嘟嘟,嘴唇也是肉嘟嘟,努力啵啵祖雄父溫格爾的精神力,再蹭蹭盤在臉頰側的雄父。偶爾笨手笨腳,想要湊過來咬一口恭儉良的精神觸角,便會被恭儉良帶有絲絲壞心眼的推倒在地上。
等副隊追上來時,費魯利心中已經有了想法。他悄聲問了恭儉良的全名,在副隊耳朵邊上低語兩句,雙方臉色都有些沉重,眼睛卻善良。
雄父溫格爾輕輕拍拍蟲蛋,精神力使用的力度剛好讓蟲崽發出舒服的呼嚕聲。恭儉良有模有樣,上來一個重擊腦袋,蟲蛋已經學回來自己滾蛋,然後再滾回來,立在雄父面前安靜地和這個差生父親對視。
可當自己的孩子抱著精神觸角,溫暖地蹭蹭,有些害怕,又忍不住蹭蹭的樣子,實在是令人憐愛。恭儉良總是能感覺到有個小東西一直朝著自己跑,偶爾摔了一跤,也不哭,似乎發出一兩聲哽咽,接著撲上來抱住自己粗壯的精神觸角。
“怎麼樣?”禪元著急得冒燎泡。他是雌蟲,看不見雄蟲才有的精神觸角。倒是費魯利循著精神力找過來,有些驚訝,“好可愛。好強。”
轉換到現實世界裡,就是蟲蛋一個踉蹌,抖了抖,有點委屈地瑟縮起來。
他正玩得開心,一隻精神觸角被蟲蛋抱著,便幻化出另一隻精神觸角,笨拙學著雄父留下的精神力學習怎麼撫摸蟲蛋。
他走上前,見總帥烏鈥在,立刻停住腳步,敬個軍禮以示尊重。等到總帥烏鈥點頭後,才小步到禪元身邊,“怎麼回事?那東西怎麼散發出雄蟲精神力?”
對一個父親,對一個家庭,甚至是一個家族,一個種群而言,誰不希望人才花落自家?
甚至參與孵蛋,將孵蛋視作工作,為某些特定機構培養特定人才,也成為少部分雄蟲的就業方式。可以說,大部分雄蟲與生俱來就註定要與生育後代捆綁在一起,他們因此受到重視,也因此被限制。
恭儉良覺得崽絕對聽得懂,便命令道:“自己滾回去。”
恭儉良一直都在逃避孵蛋。
雄父溫格爾輕輕盤住蟲蛋。恭儉良有模有樣盤住蟲蛋,不過將蟲蛋勒得死死的,弄得蟲蛋不舒服滾下蛋託。
禪元小聲解釋,費魯利眼睛卻越來越亮。
可惜了。費魯利還是有些惋惜。明明恭儉良的性格和體能都適合做軍雄,偏偏精神力沒有攻擊性,如此深邃的精神力只能用於孵蛋。
而此刻,恭儉良終於看見那個小東西完整的樣子。
他的視覺在精神世界中,穿過無數漆黑的浪潮,在驚濤駭浪的自我精神世界中看見那個微弱的小小火苗。它撲過來,又被浪頭打下去,又站起來,基於求生或者是血脈關係渴求大海給予他一點溫暖。
恭儉良把蟲蛋撿回來,有種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莽撞,繼續學。
蟲蛋吧唧一下倒下。
恭儉良的精神力居然和這一縷精神力不相上下。
恭儉良對這個許久未見的雄蟲沒甚麼表態。
禪元實在是看不下去了,抱起蟲蛋,塞回到蛋託中。然後看著這對父子在無聲對峙中,一個滾出去,一個滾回來,逐漸陷入笨蛋教學模式。
“為甚麼你不肯配合我?”恭儉良在抱、摸、拍、搖等動作教學中陷入困境,他趴在桌子上,嚴肅對準還沒張開的蟲蛋,進行威脅,“再不好好上課,你就孵不出來了!你會變成小笨蛋,小白痴,小傻瓜。”
蟲蛋:…… 恭儉良惡狠狠瞪了一眼旁邊的禪元,補充說明,“還有小變態。”
無論怎麼樣都要背鍋的禪元為自己的崽子點蠟。
總帥烏鈥哭笑不得。他見過不少雄蟲,年幼的、年輕的、年長的、年邁的。說實話,他還是第一次見到不會孵蛋的雄蟲,現在就連軍雄課程都開始緩慢加入些育兒內容,鼓勵軍雄在工作之餘多和孩子接觸。恭儉良這種孵蛋學習,學著學著,同一顆蛋吵起來的實屬罕見。
多數人預設,這個時候的蟲蛋能聽懂雄父的表達,但能懂得絕對不多。
禪元這顆蛋已經算是天資聰慧,屬於無師自通中的翹楚。
蟲蛋蹦躂兩下,似乎表示自己會好好聽話。弄得恭儉良也沒辦法繼續對他下手,只能不輕不重地點了點蟲蛋,叮囑道:“好好聽課知道嗎?不然我就把你做成小蛋糕。”
蟲蛋慢悠悠滾到蛋託邊,一個彈跳把自己送回去,用行動讓雄父滿意。
“真是個聰明的孩子。”總帥烏鈥忍不住羨慕,“你們有給他準備蛋殼油嗎?”
“還沒有。”禪元趕快承認錯誤,他回答道:“是我不周到。”他最後一次離港購物,全部在背恭儉良揹包,也沒想到自己結婚不到一年,就完成生育任務,需要操心蟲蛋孵化過程中的蛋殼油、恆溫箱、蛋教,以及蟲崽破殼後的吃奶問題……
禪元微微一愣,都快丟到犄角旮旯裡的育兒知識終於甦醒。
他捂住嘴,終於意識到養孩子困難的事情還在後面呢!
總帥烏鈥瞥一眼,就知曉小年輕沒多少經驗,冷哼著半句不多說,帶著艦長阿奇諾離開。
從頭到尾,他都沒和阿奇諾表態是否要調離雄蟲去其他星艦的事情。可他對待雄蟲的態度,也足夠說明他自己的立場。
艦長阿奇諾忍了忍,看在自己背地裡比其他星艦多幾分的物資,忍痛又偷笑地收下來,轉頭嚴厲呵斥道:“這一年半載有甚麼重要任務,重要指標。讓禪元下士去鍛鍊鍛鍊,孵蛋又沒他甚麼事情。”
“可最近真的沒甚麼事……”
艦長阿奇諾不能揉搓雄蟲,尋思自己總能鍛鍊他的雌君吧。他不動聲色回想起總帥烏鈥對禪元的態度,琢磨之餘,又有些拿捏不住到底是給點好處,還是給點磨礪,最後索性大手一揮,把事情定下來了。
等禪元收到屬於自己獨一份的通知時,恭儉良正在和他一起熬製蛋殼油,並認真閱讀雄父信件背後,長長一串蟲蛋撫育必備物件。
“蛋殼油、蟲蛋保護衣、蟲蛋兜、蛋教讀本……小雌蟲專用的戰鬥訓練道具、超大號奶瓶、還有野外訓練互動地毯、防丟手鍊、幼兒安撫被、危險提示卡……禪元!”恭儉良忍不住踹自己的雌君一腳,“為甚麼我的崽崽沒有。”
禪元受了這不痛不癢的一腳,“因為我們沒買啊。”
他現在看著咕嚕咕嚕冒泡的鍋,心中的緊張怎麼都沒辦法平復,忍不住一直對過程單,唯恐自己拉下點甚麼。
要知道,無論雌蟲雄蟲,蟲蛋既是他們在蛋期最好的保護,也是他們破殼後第一口食物。有條件的家庭,無論有沒有用,都傾向於給蟲蛋塗上各種蛋殼專用營養油,力求在蛋期給孩子養得順潤油光。
有沒有用不說,反正幾乎所有新生雌父雄父都很喜歡囤這東西,多數人十分享受親手給孩子上蛋殼營養油的過程,認為這一舉動能夠增加孩子與自己的親緣。
“加入芝麻油、研磨後的米漿、再加上一層小米辣……一把香菜?”禪元懷疑地看了好幾遍,最後還是任勞任怨地聽“古法蛋殼油”製作流程,撒了一把香菜調味。
負責通知的怨種雌蟲提姆退開門,第一反應是這對變態夫夫終於決定烹飪親子了嗎?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香醇的醬料味道,不知道有沒有營養,但一定十分開胃。提姆看一眼被親生雌父雄父丟在碗裡的蟲蛋,那種要下鍋的錯覺越發強烈。他忍不住上前把蟲蛋撈起來,放在一塊軟布上,道:“禪元。你的調令來了。”
禪元關火,轉身,手還在圍裙上擦了擦。
“接下來你會被調去深空機甲部隊、地面機甲近戰部隊、指揮部、星艦駕駛部、太空外勤部門,進行輪崗值班,參與所有部隊及部門的日常訓練。”
禪元聽到最後一句,渾身打了個激靈。
“等等!”他不敢置信地瞪著眼,“是輪值那天去,對吧。”
提姆憐憫地看了他一眼,“不是。”
是從輪崗這天開始,五個部門的日常訓練都要參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