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恭儉良從小就是個笨學生。
他對學習唯一的感受就是深惡痛絕, 上了初中後隨著學業難度上升,這種痛苦迫使恭儉良需要找到全新的發洩口。
——於是他經常逃課跑到學校外面,用自己的美色勾引一批不良雌蟲, 然後用拳頭狠狠教訓對方, 每每將人打得進醫院, 被拎到警局中做筆錄, 又可憐兮兮說自己是正當防衛。
“誰知道他們這麼弱呢。”雄蟲脆弱的表情,和在病床上哭爹喊孃的不良們形成了鮮明對比。恭儉良甚至開始在校園裡充當正義使者, 專門幫雄蟲同學們痛揍讓他們感到困擾的追求者。
學習?學習是甚麼?有拳頭來得好玩嗎?
盯著眼前的蟲蛋, 恭儉良絕不承認這是他逃課的苦果。雄蟲拔掉禪元的外套, 用柔軟的內襯, 小心擦拭雌蟲蛋的表面。小蟲蛋從上至下佈滿灰褐色的蟲紋, 其中夾雜著明黃色、玫瑰紅等色塊,看上去就像是一副抽象畫。
恭儉良不死心將自己的精神觸角再探入。
甚麼都沒有。
雄蟲嚇了一跳,他抱著蟲蛋,輕輕搖晃, 聽聽裡面是不是空的。一系列笨蛋舉動,看得禪元心驚肉跳, 他趕快搶過蟲蛋,將這個小傢伙用軟布包裹起來,送到恆溫箱中。
“你要做甚麼!”
恆溫箱裡已經看不到蟲蛋的影子。
無論幼崽是雌蟲還是雄蟲,在蟲蛋期和幼崽期都必須和雄父建立精神連結。恭儉良對孩子的蟲種還抱有微弱希望,他攤開手,和禪元一人一邊拽著恆溫箱,兩張臉咬著牙,嘴角都擰開了,死死不放手。
禪元長長鬆了一口氣。
活的,那就好。他算算日子,自己是足月將小蟲蛋生下來,生之前也去了軍醫那邊做了篩查和體檢,一切數值都是正常。按道理來說,雌蟲的任務到此結束,接下來全部都是雄蟲的……
“雄主。蟲蛋很脆弱不可以這麼晃他。”禪元發現自己不僅要當小崽崽的雌父,還要當恭儉良的雌父。甚麼育兒知識都要從頭開始教,溫格爾閣下一口氣給恭儉良塞了大量知識,想想也知道短時間內恭儉良是無法消化的。
生存才是第一要義!
不是蝴蝶種就殺掉!他對甚麼小螳螂,小蟬一點興趣都沒有!一想到這個孩子要不像他那個變態雌父,要不像他面前這個變態雌君!恭儉良就犯惡心。他揪住自己的頭髮,毫不掩飾暴力行為,雙眼直勾勾看著恆溫箱命令道:“給我。”
禪元:!
他趕快開啟恆溫箱,小心翼翼扒開蟲蛋身上的軟布,冰涼的空氣進入恆溫箱,惹得小蟲蛋打了一個哆嗦。恭儉良和禪元都看見蟲蛋朝著兩側輕微晃動片刻。
禪元盯著越來越大的裂痕,心中萬馬奔騰。
小蟲蛋側躺著將自己陷到軟布堆裡,雖然還沒有手腳,但一個姿勢讓所有人看懂他的成熟與穩重。
“哦。”恭儉良冷漠地答應著,下一秒扯出燦爛的笑容,對著恆溫箱裡的蟲蛋道:“崽崽~是要這樣~才可以,和雄父~說話嗎?”
恭儉良一巴掌拍在恆溫箱上,禪元肉眼可見恆溫箱上裂開一道縫隙。雄蟲顯然毫不在意恆溫箱到底是做甚麼的,他用力拍幾下,不滿地說道:“他不理我。”
不要這麼兇啊,拿出你在我懷孕期間好雄父的樣子啊。你難道沒發現蟲蛋朝著軟布里面鑽嗎??
他擦擦汗,將雄主將蟲蛋分開,輕聲細語道:“雄主,稍微溫柔一點。嗯……就是說話聲音慢一點,小一點。”
“蟲崽還小。”禪元揉額角, 頭疼道:“你會使用精神觸角嗎?”
恭儉良溫和的笑容快速收斂,簡直是開關還要快,他瞪著禪元,一把揪住禪元的衣領,揮著拳頭打在對方肚子上,“不愧是你生的蛋!”
恭儉良才不會背黑鍋呢, 他理直氣壯,“就是用了精神觸角。是崽崽沒動靜——禪元~”恭儉良看向罪魁禍首,目光涼颼颼,“你不會生了一個死蛋吧。”
放棄抵抗,直面現實。
“是他的錯。”恭儉良癟癟嘴, 一口氣將過錯全部推到孩子身上, “他都不給我反應。”
啪——
“把蛋給我!”
“我是雄蟲。”學渣恭儉良毫無知覺,咆哮道:“我要!!孵蛋!!”
禪元手已經被勒出兩道紅痕,他看著雄主越發兇悍的表情,已經打洞般鑽入軟布內的蟲蛋,決定再緩緩,嘀咕道:“冷靜、冷靜……”
恭儉良抬腳對準禪元的小腹就是一踹,巨大的衝力導致雌蟲連續翻滾三四次,橫掃翻一大片同僚。
本就破損的恆溫箱驟然失去一個拉力,不斷增大的裂痕破開,軟布啪嘰一聲掉在地面。蟲蛋也隨之滾落在地上,小小的蟲蛋拱了拱,機敏地沿著下坡開始滾。
恭儉良甚至沒有注意到,蟲蛋沿著下坡路快速滾動,越滾越快,最後因為加速度完全失去控制,至於發出第一聲哭泣和求助。 “嗚嗚。”
恭儉良猛地回頭,看見自己的蛋正上下左右在坡上翻滾。而坡道前方是一個猙獰鋒利的訓練儀器,尖銳的刀鋒雖然沒處於開啟狀態,卻也足夠扎穿剛出生的蟲蛋。
一雙腳停在蟲蛋面前,手精準將害怕到哭泣的蟲蛋撈起來。
提姆掂量手中小小的蟲蛋,看著上方一個目呲欲裂狂奔而來的雄蟲,一個正在人群中艱難爬起來的雌蟲,難以想象這對非正常夫夫能夠把蟲蛋養好。
“蛋!”恭儉良迫切地站在提姆面前。
他還是第一次聽到蟲蛋發出聲音!原來這就是雄父說的幼崽的聲音。恭儉良一把抓起自己的蟲蛋,難得聽到蟲蛋發出兩聲啜泣聲,接著是嗚嗚咽咽的哭泣聲。明顯是被嚇到了。
這種情況要怎麼辦呢?
恭儉良認真在自己的腦容量裡扒拉一下,終於在和雄父的對話回憶起來隻言片語。
“小蘭花,如果崽崽很害怕,一定要努力安慰他。蟲蛋裡的崽崽都是敏[gǎn]而脆弱的,雄蟲的任何舉動都會導致他們性格、天賦發生變化……成為雄父是一件神聖且具有使命感的事情。”
安慰嗎?
恭儉良伸出精神觸角,學著雄父小時候輕拍自己後背的動作,安撫蟲崽。他並不懂怎麼養孩子,照葫蘆畫瓢的學個七七八八。蟲蛋裡的崽崽哭聲便漸漸弱下來,但還帶著幾分鼻音,一抽一抽好像在害怕。
恭儉良看了一下坡度,半天沒從自己的記憶中找出對應情境。
於是,他自己組織語言安慰道:“沒事,腦漿搖勻了,雄父就幫你搖回去。”
站在一邊地提姆:……?
匆匆趕來的禪元,困惑地看著自己雄主,又看看自己的蛋,毫不懷疑這是恐嚇發言。
唯有蟲蛋,哭聲乍然而止,陷入了一片死寂。
恭儉良的精神觸角重新恢復到一片安靜中,他現在對這種安靜十分滿意。據他雄父說,當年孵他二哥時,經常被吵醒。恭儉良才不想要二哥那種聒噪的幼崽,他抱著自己的蟲蛋,走上坡,快樂跑回到自己房間。
他喜歡那種安靜、聽得懂人話、實力強大的幼崽。不能和他二哥一樣多嘴多舌,不能和他三哥一樣動不動就哭鼻子,更不能像是禪元這樣人面獸心,喜歡對雄蟲動手動腳做下流事情!
恭儉良小心翼翼將蟲蛋放在床上,自己撿起地上的衣物,像圈鳥巢一般,給蟲蛋搭個小窩。他盯著自己人生中第一枚蟲蛋,歪著頭,用指腹點點了蛋殼,“也不能像我哦。”
他希望這孩子像大哥,有雌蟲該有的堅毅和擔當。又希望對方能和雄父一樣,繼承道夜明珠家的貴氣,溫和而謙遜。
當然,如果不是小蝴蝶,就沒有甚麼存在的必要了!
恭儉良盯著蟲蛋的花紋看了半天,想起雌蟲蟲蛋可以提前看種族。他兜兜轉轉,把蟲蛋翻過來,翻過去,甚麼花樣都看不出來,只能通訊命令禪元快點滾過來。
“怎麼了?”禪元驚魂未定,“崽崽呢?”
“在床上。”恭儉良正襟危坐,遞上筆,“交代你的祖上三代。”
禪元:?
他還沒說一句話,被雄蟲強硬按在椅子上,塞了筆,面對一大片白紙。恭儉良道:“你不是數學系的嗎?快點算算崽崽是甚麼蟲種。”
禪元心想,你也知道我是數學系,不是生物系啊。
不過,他對蟲蛋的蟲種產生好奇,老老實實寫下自己的家族譜系。作為純粹的蟬族,禪元家族往上三代都是純粹的蟬族,頂多是不同的蟬罷了。而恭儉良就混亂多了,他只寫了雌父雄父,沒了。
“算吧。”恭儉良兩手一攤,“算不準,我宰了你。”
禪元嘆口氣,任勞任怨做老黃牛。
“我想要小蝴蝶。”
“如果不是小蝴蝶呢?”
恭儉良不假思索道:“丟掉再生一個。”
床上的蟲蛋顫唞一下,挖坑一樣把自己埋得更深了。
恭儉良毫無知覺,他和幼崽的精神連結不算深刻,與他而言這種顫唞就像崽崽著涼打了一個噴嚏。
禪元隨便扒拉幾個公式,確定自己學渣雄蟲看不懂後,故作驚訝道:“居然是蝴蝶種。真是太不可思議了。”恭儉良道拿著草稿紙認真算了半天,甚麼都沒算出來。介於禪元的斑斑劣跡,他麻利抱起蟲蛋,道:“我要去找別人看。”
“真的是蝴蝶。”手心手背都是肉,禪元一個都捨不得,跟在雄蟲屁股後面叫喚,“雄主,你相信我啊。我怎麼會騙你——嘶。”
恭儉良抬腳踩在禪元的腳背上,吐字清晰,“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