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捉蟲)
落水聲巨大, 所有人都沒有歡呼。他們清楚,寄生體並不是沒有實力出手弄死自己一行人。他們沒有下重手純粹是需要這六個軀體。
“還有個雷。”
“給丟水裡。”尼卡果斷道:“裡面最起碼有五個。”比起禪元,尼卡雖然慢半拍, 但也意識到情況危機。如有需要, 他們六人當自裁於此地, 寧可屍首分離, 也絕對不要寄生體佔據他們的軀體禍害整個星艦。
爆炸沖天而起,巨大的水珠直接打到暗河頂。斷指殘骸拋向六人, 他們抱頭用衣物掩蓋汙穢, 在水面不斷翻滾出白沫時, 加以槍彈輔助。“打中了一個。”六人中槍法最好的一位開口, “不止五個。”
他和提姆一樣是蜻蜓種, 不過技能點的方向不一樣。禪元抓住蜻蜓種道:“能看得見上面嗎?有出口嗎?”
“能飛上去看,就能看見。”
“算了。”禪元放棄。他哪不知道飛上去最能一覽全域性,可飛上去無疑是成為水蛭們的靶子。他的異化能力在此時又派不上多少用處,恨恨道:“我就該把牛角麵包掰碎了丟水裡。”
“牛角麵包?”蜻蜓種詫異道:“那不是石頭嗎?”
禪元尷尬一笑, 掀過話題。他們六人像風乾牛肉般掛在土壁上,有的人抓石頭, 有的人抓草。大家互相幫忙拉扶著,一時間也沒有誰真的掉隊。他們彼此又心知肚明,一直掛在壁上不是道理,想要衝出去,還得和下面五六個寄生體實打實來一場。
“禪元。”尼卡湊過頭低聲說道:“你的異化能引火嗎?”
被恭儉良打怕之後,禪元一直佩戴這枚戒指。因為訓練期間最好不要戴首飾,禪元都是將其壓在最後一層衣服下,嚴嚴實實包裹住,貼近面板很少讓人發現。現在想想,這枚戒指能夠存活下來,多半也是因為距離面板近,在蜥蜴胃裡免於被腐蝕的結局。
這感情能不好嗎?從今天開始,恭儉良可以不是他的雄主,但他的家人必定是我禪元的家人!禪元渾身舒暢,筋骨通達,若不是水中發出一連串顏色奇異的泡泡,伴隨著巨尾翻滾,以及一聲拉長的“嘔”,禪元的致謝詞絕不會草草結束。
他的異化能力潤滑,無法導火。不然他早和尼卡想到一塊去了, 利用異化能力和手中現有的炸彈, 將萬屍河變成一片火海, 活活燒死寄生體們。
禪元就挑這個標準和五人介紹。大家頓時陷入了雖然有,可好不到哪裡去的糾結。
禪元心想,早知道自己會死在這裡。還不如在星艦上那天,就乖乖聽恭儉良的,把該做的不該做的,能吃的不能吃的都體驗一番。也不至於他死得時候,結了婚,卻依舊是沒嘗過美貌雄蟲的孤寡樣子。
“有繩索嗎?”
這款最差防護罩上市火爆,只因其誠實的展示了“可以防住三枚普通子彈連續射擊”的後半句:“多一枚都不行”。
禪元忍不住揪心。他握住自己的前胸,手心被甚麼咯噠了一下。緩慢鬆開後,看見那枚雌君戒指。
“有。但不多。”尼卡道:“你總不想我們真的被串在上面喂寄生體吧。”他們都還年輕, 沒有人想要白白送死。哪怕是不怕死的,也害怕寄生體佔據軀體後,利用自己的樣貌自己的身份去做讓其蒙羞的事情。
市面上最差的防護罩,保護範圍為一平米,維持時間約兩秒,可以防住三枚普通子彈連續射擊。
“他吐了。快。你們靠過來一點。”
禪元搖搖頭。
感謝金錢的力量!他想起來了,恭儉良的蝴蝶三哥說過,這枚戒指加了三個防護罩,還是“火箭炮下,眾生平等”版防護罩。
如今,在昏暗的暗河洞穴中。雌君戒指閃爍著昂貴的光芒,禪元第一次發現上面鑲嵌的寶藍碎鑽是如此亮眼。他轉動戒指,在內側發現幾串自己看不懂的文字,但形式上像是一個人的名字。
“是的。”禪元落淚,“我和他感情很好。”
禪元現在唯一的顧慮就是這個防護罩的範圍、時長和強度。雖然他明白恭儉良背後的家族財大氣粗,八成安排了不錯的防護罩。可萬事不能想得最好,禪元參考自己已知市面上最差的防護罩說,“我這還有一個防護罩。只要找到出口,我們六個還是有希望的。”
“真的是牛角麵包嗎?”尼卡都忍不住反問道:“你沒有下毒吧。”
他們和下面瘋狂嘔吐的水蛭種形成了兩個世界,中間也有寄生體妄圖阻止他們,可隨著“嘔”聲越來越多,並且越來越響亮。這些水蛭種們完全沒有時間關心軍雌們,他們忙住從水裡爬出來,甩開那些噁心的嘔吐物。也有不太激靈的,在爭吵過程中暴風吸入,成為下一個作嘔者。
尼卡瞥過眼,很是羨慕,“你和你雄主感情真好。”
太可憐了。
最終尼卡拍板,“想辦法炸開一條路。”水蛭種在溼潤環境,優勢很大。他們想要存活,必須要離開萬屍河的環境,最不濟也要回到之前的蜥蜴蛋洞穴中。這些年輕軍雌的戰鬥力無法媲美老一輩,行動力和觀察力卻各有千秋,他們很快發現在土壁上方垂落無數發白的長鬚,確認為樹根後,一致決定從這裡開始炸。
禪元覺得不好說。
他一面覺得恭儉良也許真的想殺自己,一面又覺得自己罪不至死。可每每看見恭儉良料理下的無辜亡魂,禪元就安靜的閉嘴,充當美食倖存者。
“開始炸吧。”他們低聲說道,預設放棄關於通訊裝置的搶救。禪元前臂上包紮了幾塊破布,止血結束後,他甚至沒有半分戰鬥的滋味。
不打就挺好的。這樣混在大部隊裡,渾水摸魚挺好的。
禪元心如止水,在爆炸聲中他聽見水蛭種們在狂吠,“他們要跑——嘔——快點抓住他們——嘔——艹!嘔——”
禪元第一次謝謝恭儉良。 他第一次使用雌君戒指,將戒面上的蝴蝶輕輕旋轉三百六十度。煙霧四起,土塊分崩離析,被炸開的樹根整個下墜,水蛭種們頃刻間看不到蹤跡。反倒是樹木地質感直溜溜地滑下來,給所有人提供了向上的階梯。
禪元握著防護罩。這次,他來斷後。
“不準走!——不!嘔——”水蛭種的巨尾從水中伸出,環節張開,背部黑褐色的蟲紋隆起,突兀迸發出幾道酸液。慘白的人臉張開嘴,環狀尖牙突出,仿若長滿刺的吸盤,撞上正在讀秒的防護罩。
“小蘭花。”一個溫溫柔柔的雄蟲聲音從戒指裡傳來,“雄父說過,等結了婚,你就是有雌君的人了。不可以隨便出手,不可以動用暴力,要聽雌君的話,不要亂髮脾氣。”
水蛭種整張臉貼在防護罩上,努力啃咬。他的牙齒髮出咔哧咔哧聲,上下摸索,防護罩則像一層柔軟的水膜,撐開有足足三米遠。
那道雄蟲聲音喋喋不休,“雄父相信,我們小蘭花絕對是乖寶寶。乖寶寶是不會打人的,對不對。”
水蛭種死死地瞪著禪元。他貪吃擴張自己的嘴,以至於半個防護罩都被他吞入口中,同樣也因為張合得過分大,水蛭種無法合上嘴。強烈的酸液順著防護罩的輪廓往下流淌,冒出一條條白煙。
而禪元背後,是數個正在攀爬,不忘目瞪口呆的軍雌。
“這是你說的防護罩?”
“禪元,你真有錢。”
他們嘴瓢幾句,有防護罩的存在,所有人都安心下來,紛紛往上爬。
地面上,強烈的震感和樹木降落引起了深空機甲部隊的注意。他們的目光艱難地從雄蟲身上挪開,望向爆炸發生點
“指揮部,這裡是一隊。”
“收到。正在調取太空俯檢視,請立刻前往爆炸點。注意,不要攜帶雄蟲前去,不要攜帶雄蟲前去。”受傷痊癒的吉央尷尬一笑,覺得這話像是說給自己聽得。偏偏機甲腳背上的雄蟲聽到這話,嘟嘟囔囔抱怨起來,“為甚麼不讓我去啊啊啊,我偏要去,你!帶我!”
吉央已經快熬不住了。他動彈不得,最後還是屈服於雄蟲的淫威,俯下`身讓對方進入安全艙,帶著他前去。
比起駕駛艙,安全艙更像一個客艙。也正因是不與主艙銜接的客艙,雌蟲吉央才對自己的腦殼抱有一絲安全感。
“駕駛員吉央,扣執行分。等會,不許放他下來。”提姆不留下絲毫情面,“所有外骨骼裝備者注意,疑似有士兵級寄生體出現,優先執行B方案。醫療組保持安全距離。”
“收到!”
隨著深空機甲啟動。恭儉良趴在透明的安全艙上,戳著手指在上面畫紅色花花。他第一次在高空視野看自己的作品,頗有種藝術家走遠幾步觀看畫作的妙處。“哇嗚。”恭儉良將自己的眼睛放在紅花中間,“我畫得真好看。”
地面,屍橫遍野。
丸蜥蜴以各種方式被丟棄在地上、樹上,每一具乾脆利落,別具匠心。善於反思的恭儉良只覺得自己還可以做的更棒。
“我喜歡寄生體。”他窩在安全艙裡自言自語,“不對。應該是,我喜歡殺寄生體。”
如果殺寄生體可以漲積分就好了。恭儉良暗自想道。他的世界裡東西很少,禪元在他心中勉強算是比較可以的東西,可如果能不生不用,恭儉良會毫不猶豫地捨棄對方。
不過禪元這種變態,自己趕他走,他也不會走吧。
恭儉良還挺享受成為別人不可或缺的雄主,這種滋味讓他覺得掌握了主動權。
“笨蛋雌君。”恭儉良嘀嘀咕咕,“菜鳥,弱爆了。”
等到了地方,吉央不願意讓他下來,雄蟲抄起安全錘將玻璃砸個稀巴爛,自己跳下來。他看見幾個雌蟲從洞穴中探出頭。
“雄……”
“噓。”
禪元走在最後一個。防護罩的使用時間比他想得更持久,禪元得以安心思考幾個問題:
小蘭花是誰?
哦。應該是我那漂亮的雄主。蘭花真的很符合他的樣子,看上去清雅幽暗,靜若處子動若脫兔。禪元忍不住點頭,這個小名真的很好聽。
不過——
這個防護罩足足有三米遠,是不是有點太誇張了吧?這玩意最開始是他們家為了防止自己被打死,特意造的嗎?
禪元爬上洞口,探出頭。
他看見一雙發黑的白襪子,襪子上沾著發黑的血和泥吧。
“禪元~”白襪子的主人笑眯眯地蹲在洞口,皮笑肉不笑盯著他脖子上諄諄善誘的雌君戒指,“我喜歡這個,送給我好不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