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七封信(七)
宋小河頂著一雙幼小的龍角, 長髮披在肩頭,盤腿坐在地上,用錦帕細細地擦拭著手中的靈器。
沈溪山坐在旁邊, 背靠著尚未完好的樹幹, 手臂搭在曲起腿上, 微微轉頭看她。
宋小河對待師父的東西, 自然是十分認真, 她將靈器上繁瑣的符咒刻下的每一條縫隙都擦得乾乾淨淨, 濃密的眼睫垂下去, 在雪嫩的臉上留下微微細影。
風停了之後周圍寂靜無比,沒有任何雜音,沈溪山耳朵尖輕動, 只聽見了宋小河輕緩的呼吸聲。
她似乎察覺了沈溪山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許久, 將擦拭靈器的手一頓,轉頭問:“你的傷口還痛嗎?”
沈溪山用手掌貼了一下腹部。
肚子被捅穿的滋味兒並不好受, 但現在已經完全恢復了,甚至連傷口都沒留下。
沈溪山在想要不要說實話。
卻聽宋小河說:“我指的不是你肚子上的傷口。”
沈溪山偏頭道:“我別地兒沒有受傷。”
殿門百年一開,我來得不巧,沒到時間。
隨後她掌中泛起了赤色的光芒, 沈溪山只覺得後脖子處那日日夜夜無時無刻不在灼燒的烈火忽而覆上了寒意,極快地將滾燙的灼痛給緩和, 隨著宋小河的手掌按在禁咒上,只聽呲呲一聲,長久折磨沈溪山的那處終於有了片刻的消停。
“是。”沈溪山緩聲道:“但是宋小河,這是我必須付出的代價。”
熱乎乎的淚從宋小河的眼角流下來,她趕忙用手背蹭去,眨了眨溼漉漉的眼睛,將這幾行字反反覆覆地看。
不過我也是與這神殿有緣,更十分幸運,只在門前跪了三百日就跪開了殿門,掌燈人將我請進來,允我為你供上一盞燈。
宋小河心想,其實師父是知道師伯不會對他生氣的,但他總要找個理由慰藉自己。
他並未將話說得很明確,也不知道宋小河聽不聽得懂。
宋小河捏住他的手腕, 將他制止的力道卸去,小聲說:“習慣了不代表不痛呀。”
擦乾淨之後,宋小河將靈器“咔噠”一聲扭開,裡面飄出的光芒凝結成幾行字。
宋小河靠在他的肩頭,鼻音很重地說:“我真的覺得師父是很厲害的人,或許是經歷了太多痛苦,他才會這麼堅強。”
今年春初,我終於尋到了長生殿。
宋小河曾因為感到孤獨頻頻入夢尋找師父,安慰和憐憫是無法讓她從夢中清醒留在現實的,只有愛可以。
他看見之後就會覺得心裡抽抽地疼。
宋小河微微爬起身, 手穿過他的發探進去, 落在後脖子的位置, 沈溪山趕忙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宋小河從側面看他,就見他微微斂著眸,面上雖然沒有笑容,眉眼卻充滿著鬆弛感,顯然禁咒帶給他的折磨不小。
“你會痛。”沈溪山拉直了唇線, 安慰似地說道:“我無妨, 已經習慣了。”
宋小河聽到他輕聲的安慰,心中就安寧下來。
不知道是被宋小河蹭的還是他染上了羞赧的情緒,他的耳朵變得相當紅,尤其是靠近耳朵尖的地方,在白皙的膚色上更為明顯。
宋小河抱了他一會兒,又坐下來,將肩膀與他的手臂貼在一起,繼續低頭擺弄靈器。
“但你很痛不是嗎?”宋小河的聲音落在他耳邊,摟住他的脖子,像只小動物一樣,輕輕蹭著他的耳朵。
謝春棠也好,師父也好,他們都是為了自己珍愛之人而死,那是他們心願所得。
“你不必為我難過。”沈溪山說。
如若這是他對宋小河動心後所承擔的後果,沈溪山便會覺得理所應當,並且甘之如飴。
正悄悄落著淚的時候,沈溪山吻了過來,將唇貼在她的眼角,攬著她的身軀,用輕柔的力道撫順著她的後背。沈溪山有些懼怕宋小河的眼淚,尤其是她坐在那裡不聲不響,默默掉眼淚的樣子。
之前痛的時候沈溪山都完全可以忍耐,更別說現在後脖子那一塊都被宋小河給凍住,沒了知覺。
傳說這是座庇佑世間萬魂的神殿,只要在裡面供上一盞燈,就能生生世世保護魂魄。
他也曾滿懷期望。
他輕輕笑了笑,沒說話。
崇嘉二年,臘月十七。
梁清,寫下你姓名和生辰八字的時候,我才想起你我生自同一日,你不過比我早了半刻,卻當了我二十多年的哥哥,總是為我闖禍兜底,忍受我的壞脾氣,這對你其實不太公平。
冰冰涼涼的小手又軟綿綿的,讓沈溪山發出舒服地喟嘆,下意識往她手掌蹭了兩下。
她是感受到了沈溪山對她的珍視和陪伴,才在夢中告別了師父,如今的她,已經不會困在梁檀死亡的夢魘中尋不到出路。
宋小河的眼淚止住了,在沈溪山肩膀上靠了一會兒後就坐直身。
她難以想象沈溪山從甚麼時候開始就不停遭受這個禁咒的折磨,頓時眼睛泛起了酸澀,而後攀著他的肩膀把頭揚高,將一個輕輕的吻落在他的唇邊。
當初那句輕描淡寫的否定,背後卻藏著三十多年中,無數次的引魂失敗之後,對長生燈的失望和怨恨。
沈溪山看著她,從她的眼中看出了內疚。
可當初的他也曾跋山涉水,千里迢迢,孤身前去戰火連天的難地,尋找長生殿,跪上整整三百日,在殿前留下兩個印記,以虔誠乞求跪開了殿門,供上一盞長生燈。
宋小河想起當初在魔域之中遇見長生殿時,師父曾一臉不屑地說那些長生燈是沒用的東西。
他固執地認為,是師伯生氣了,所以魂魄才躲著不來見他,日日年年,他不停地點燃引魂香尋找,不停地贖罪。
這長生燈便是我向你賠罪,望你莫要生氣,時常來看看我,哪怕是一縷散魂。
“不是痛苦,宋小河。”沈溪山摸著她的腦袋,慢慢說:“是親情。親情產生的執念可以讓懦弱者英勇,讓軟弱者強大,可以支撐他們經歷風浪,翻越重山,走得很遠很遠。”
她計算著,一開始從別人手裡搶了一個,然後自己又找到兩個,算上沈溪山給的就是四個,還剩下三個。
她將靈器收起來,徑直牽起了沈溪山的手,將他從地上拉起來。
“做甚麼?”沈溪山順從地站起身,反過來將她的手攥緊。
“我要去找剩下的。”宋小河的掌心很熱,牽著他往前走,“這些是師父留下的東西,我必須全部收回。”
方圓的樹木經過惡鬥的狂風摧殘之後,倖存的寥寥無幾,大多都或高或低的折斷。
沈溪山的身量高得打眼,被宋小河牽著往前走時,碰見了垂下來的枝條和橫卡在斷樹的樹幹,都要將頭顱低下來。
鮮少在沈溪山身上出現的乖順,讓他看起來十分溫潤純良。
地勢仍在變幻,宋小河沒有目的和方向,就這樣隨便亂走,還真讓她碰上了一個。
她跑過去將靈器給挖出來的瞬間,四周的樹木和地勢猛然一變,高低錯落的山坡變為了平地,月亮落下來,所有景象都看得清楚。
“宋仙師。”
一道聲音從她背後響起。
由於來得突然,宋小河當即被嚇了一跳,匆忙回身,就看見滿月又化作了女子的模樣,站在月下。
宋小河此前並不知道滿月在此,見他出現當然是十分驚訝,“你為何在此處?”
滿月福身盈盈一拜,輕聲細語道:“滿月一直棲居此山修煉,感知到宋仙師的氣味,這才出來相見。”
宋小河心中冒出一個疑惑的念頭。
偏北的壽麟城與東邊的夏國隔了千里,若是滿月一直在此地修煉,怎麼會在她前往夏國的路上將她拉入靈域之中求她封正?
她將這問題問出,滿月便道:“獲得封正機緣之後,我便在人界各處遊蕩尋找,能夠賦予封正資格的條件也相當嚴苛,並非是個凡人就能封正,況且是滿月與宋仙師有緣,才會結此善果。”
說著,滿月捧出了兩個擦洗乾淨的靈器,雙手奉上,“宋仙師方才挖出的,便是這山上最後一個靈器。”
宋小河驚喜地將靈器收下,“最後一個在誰手裡?”
“我並不知曉,不過迷陣已破,還請仙師隨我去一處地方。”滿月說著,轉頭看了沈溪山一眼,似乎怕他不同意。
沈溪山倒也不會吃一隻小狐狸的醋,轉頭道:“是你師父留下的東西,可要去看看?”
“自然要去。”宋小河一邊掰著靈器,一邊道:“勞煩你在前面帶路。”
滿月頷首,轉身時化成一隻黃色的小狐狸,跑跑跳跳地在前頭帶路。
這回變成沈溪山牽著她,她低著頭走在後面,開啟了靈器。
崇慶四十七年,四月初五。
戰爭的烽火將這裡焚燒殆盡,是比天禍更為可怕的災難,這片土地的百姓失去了庇佑,橫屍遍野。
人命在這裡,還沒有一個饅頭值錢。
幸好我來之前做足了準備,一路顛沛流離,暫時找到了庇佑之所,這座城有將士守衛,將軍也十分仁慈地收留了我,不必為我擔憂。
或許再過不久,這座城也將被戰火摧毀,而我甚麼忙都幫不上,只能用我自己的方法留住這座目前還算祥和繁華的都城。
不過你放心,我不會貪戀此處的安寧,我將繼續南下,尋找長生殿的下落。
今日清明,我買了酒祭奠你,喝醉了才想起你不喜歡喝酒,那下回清明再找別的給你吧。
崇慶四十九年,臘月十八。
我不知道還能否在這烽火之中尋到長生殿,這裡死了太多的人,有時候我躺在其中,感覺也變成了一具屍體。
這一路走來,我裝過八次死屍,每回都能矇混過關,也算幸運。
凡人有的時候,比妖魔更為可怕。
若是走遍南延還未找到長生殿,我就會離開這裡,不必為我擔憂。
宋小河把靈器小心翼翼收起來,回想到師父曾在戰亂之地東躲西藏,日子定然過得相當狼狽,心酸之餘,她竟笑了一下。
師父一定非常惱怒,一邊躲藏一邊罵罵咧咧,她彷彿看見了昔日還活著的,總是被她氣得一蹦三尺高的梁檀。 滿月領著兩人翻過了一座山頭,站在高高的山上,宋小河放眼往下看。
月光相當明亮,將山下的景色照得分明。
只見周圍幾座山環繞的當間位置,有一座城。
遠遠眺望,那座城沒有一盞燈亮著,亭臺樓閣排列整齊,城門相當的高,兩邊城牆頭上插了兩排迎風飄揚的旗子,中間一杆大旗,正隨著風獵獵飛舞。
濃郁的靈氣就是從其中而來。
滿月停在了山上,說道:“或許仙師順著山路往下,便能尋到想要的東西。”
“師父留的東西,就在這座城中嗎?”宋小河指著山下問。
滿月搖了搖頭,表示不知道。
宋小河也不再追問,分別前,她問了最後一個問題,“謝春棠在你體內還好嗎?”
滿月頷首,回道:“一切尚好,他恢復的速度很快,或許用不上十年就能修復魂魄,重入輪迴。”
宋小河彎眸笑了笑,拍了拍滿月的肩頭,“多謝你啦,日後有甚麼需要我幫忙的,一定要來找我!”
滿月靦腆一笑,手心裡攥著一顆乳牙,本想送給宋小河,但一路上沈溪山與她黏得太緊,滿月沒找到機會。
他向兩人告別,化作黃煙消散。
沈溪山召劍,帶著宋小河飛下了山,來到了城門前,靈氣濃烈,幾乎將兩人淹沒。
近處看時,這座城門更加巍峨,宋小河仰高了臉,才能勉強看到牆頭。
兩扇大門上雕刻了兩隻瑞獸,一上一下,呈跳躍的姿態,看起來栩栩如生。
宋小河疑問:“為何這座城門那麼高?”
她去過長安,那城門修得氣派輝煌,卻遠不面前這座城的恢宏。
沈溪山用手撫摸著城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劃痕,他解釋道:“飽經戰亂之地,城門和城牆自然要修得高大結實,不然如何抵禦強敵?”
宋小河一時還未想明白,疑惑這山中的城,怎會飽經戰亂?
難不成是城中百姓經常跟山上的野獸打仗嗎?
正胡思亂想著,沈溪山帶著她來到了城門正中央。
就見兩扇門合縫之處不是一個巨大的鎖,而是懸掛著兩塊玉佩。
玉佩在月光的照耀下呈青綠兩色交錯,是一條正甩著尾巴的魚,上面的鱗片都雕琢得極為細緻,當真如魚鱗一樣泛著光。
兩塊玉佩不論是外形還是顏色,皆一模一樣。
宋小河並不太懂玉,但卻知道這世上是沒有兩塊一模一樣的翡翠玉石存在的。
她腦中飄過一個念頭,疑問道:“這……會不會是雙魚神玉?”
“就是它。”沈溪山的指尖在上面觸控了一下,隱隱感覺到了靈力波動,轉頭看向宋小河。
“怎麼了?”她覺得沈溪山的眼神有些奇怪,下意識問。
“這玉上面有封印,是你師父用它做媒介,將這座城給封印起來。”沈溪山道。
宋小河一開始沒明白,覺得師父將神玉封印起來藏在這裡,倒也算合理。
只是她忽而想起,從先前“死而復生”的壽麟城百姓到被複刻的那一批仙盟隊伍,雙魚神玉的力量並沒有被封印,所以才拓印出了一個又一個的“人”來。
師父為何沒有封印神玉,卻將這座城給封印了起來?
她震驚地挑眉,抬手抓住了沈溪山的衣袖,“你是說,師父藏在山裡的東西並不是這一塊雙魚神玉,而是這一座城?!”
沈溪山點頭,“不錯。”
宋小河驚訝地張大嘴巴。
她無論如何也沒想到,師父竟然是用雙魚神玉拓印了一座城,然後藏在了山中。
他平日裡看起來窮酸得不行,想要帶宋小河吃頓好的,還要下山去給人幫工爭取銅板,誰知他竟然有一座城?
宋小河許久都沒平復心情,手指在其中一塊玉佩上扣來扣去,道:“這麼看來,雙魚神玉是無法拓印活物的,我們站在這裡,卻沒有受玉的影響。”
“且先看看如何破了這封印吧。”沈溪山道。
他抬手凝聚金光,輕輕覆在雙魚神玉上,剛靠近,那玉佩就散發出一股青綠的光芒,與金光柔和地撞在一起。
沈溪山持續了一會兒,收回金光,說道:“強行破除,會毀了神玉。”
宋小河想了想,忽而拍著胸脯道:“讓我來!我是師父唯一的徒弟,跟了他十多年,只有我最瞭解他,他設下的封印我說不定能解開!”
沈溪山撇了下頭,往後退了兩步,做了個請的手勢。
宋小河湊過去,開始研究起雙魚神玉,思考著師父設下的封印有何破解之法。
只是這雙魚玉佩無論怎麼看,都沒有甚麼特別之處,若不是上頭魚鱗閃著細微的光芒,那看起來便與尋常玉佩無異。
更沒有甚麼文字或者是機關讓人研究。
沈溪山看著她反反覆覆地摸那兩塊玉佩,便耐著性子站邊上等。
宋小河就這麼盯了一會兒,忽然伸出了一隻手,往玉佩上一處地方戳了戳,而後回頭道:“這魚的眼睛處,原本是不是有甚麼東西?”
沈溪山聽聞,便也湊過去仔細看,果然見兩條魚的四個眼睛都是凹陷的空洞,好像原本有甚麼東西嵌在裡面,後來被扣掉了。
宋小河與他對著腦袋,肩頭前面垂了一縷小辮,在沈溪山的餘光處晃啊晃。
他忽然就想到了答案。
沈溪山抓起她的一縷小辮,將上面的銅板置在掌心,在月亮的光照下,銅板再次變成了黑色,跟上次沈溪山看到的一樣。
他道:“這個應當就是魚的眼睛。”
宋小河訝異,“怎麼會?”
沈溪山解下那個銅板,捏在指尖往玉佩邊上送,剛湊近,銅板和玉佩就同時泛起了青色的光芒,就見銅板慢慢變小,黑色也越來越濃郁,然後被沈溪山一按,順利按進了一條魚眼睛裡,變成了黑黝黝的小珍珠一般。
“宋小河,這座城,是你師父留給你的。”沈溪山說。
宋小河心頭巨震,神色恍然,看著那隻被安上的魚眼睛,久久沒能說出一句話來。
這銅板自宋小河記事起,就一直在她的頭髮辮上掛著。
師父說這是她週歲時抓鬮抓的東西,帶在身上能夠保平安,宋小河在幼年時不怎麼重視,有幾次都拿銅板去跟別人換零食吃。
後來被師父打得多了,宋小河記吃記打,才不敢再打這銅板的主意,久而久之,這四個銅板好像就成了她身體的一部分,從未離開過她。
時光過隙,轉眼十多年匆匆而過,沒想到竟到了現在宋小河才明白這四個銅板究竟是甚麼。
難怪師父總是如此重視,每回宋小河不愛惜,他都兇得厲害,還打她手心,罰她不準吃飯。
因為這銅板便是開啟他珍藏的寶物的鑰匙。
也是他留給宋小河的,一筆無比龐大的財富。
是父親留給女兒的財富。
宋小河扁了扁嘴,眼底泛著淚光,語氣有些埋怨,“這老頭真的甚麼都不跟我說。”
沈溪山拿著她的辮子,將上面的銅板摘下來,道:“若是跟你說了,你指定早就喊得仙盟上下都知道此事,這座城還如何藏得住?”
宋小河不忿地用頭頂他的胳膊,悶悶道:“我也沒有那麼喜歡顯擺吧?”
沈溪山笑說:“難道是我領了獵門宗服之後總是穿在身上往外山跑,特意從南到北繞個圈,玩到日落才會內門?”
宋小河哼了一聲,“那是他們以前總是嘲笑我。”
沈溪山將她頭上的銅板取了下來,遞到她手上,“你自己開啟吧。”
她將銅板一一按入雙魚的眼中,最後一顆嵌入時,溫和的青色光芒猛然大作,兩枚玉佩凌空漂浮起來,歡騰甩尾的魚兒相互交錯旋轉,最終首尾相接,變成了一塊玉佩。
宋小河抬手,將玉佩接在了掌心中。
玉佩觸手溫潤光滑,隨著青色光芒的褪去,一團近乎透明的白霧升起。
沈溪山抬手,用金光將白霧輕柔地包裹起來,道:“這便是你師伯的最後一魄。”
雙魚神玉光芒很快散去,變成了一塊看起來再普通不過的雙魚玉佩。
宋小河趕忙將長生燈掏出來,讓沈溪山將這一魄給放入燈中。
長生燈閃爍了幾下,而後重歸寂靜。
魂魄齊全,宋小河了卻了心頭的一樁大事。
她抬手,將城門一拉,隨著一聲悠長的“吱呀”聲,高大壯闊的城門便緩緩開啟。
只是還沒等看清楚裡面的景象,身後忽而隱隱傳來喧譁的聲音。
宋小河轉頭,就看見密密麻麻的火把從山腳的林中走了出來,她看得不太分明,但也瞧出那是壽麟城中的百姓。
走在最前頭的,則是一個身著紫色衣裙的女子,她走路姿勢有些奇怪,但速度卻不慢,很快就走到了宋小河能看得見的地方。
她認出,那是魚皎的師孃。
而她手上捧著最後一塊梁檀埋在地裡的靈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