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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九十九章 滿月(四)

2024-01-20 作者:風歌且行

第九十九章 滿月(四)

宋小河找鍾潯元倒是費了一番功夫的。

因著要下雨了, 街上的行人沒幾個,門戶更是緊閉,她上前攔了幾個人想詢問, 結果城中百姓似乎有些排斥他們這些外來的, 對她擺了擺手, 腳步匆匆, 沒人回答她的話。

她仰頭看了看烏沉沉的天, 想著再尋一會兒, 若是下雨了, 她就回去。

恰好在此時,撞上了急匆匆跑來的蘇暮臨。

自早上一別,宋小河就沒再見他, 眼下看見他累得吐著舌頭, 額角全是汗,像是狂奔了八百里一樣, 站在她身邊直喘。

“你這是幹甚麼去了?怎麼累成這樣?”

“別提了!小河大人,你快幫幫我, 這孟觀行好像腦子出了問題, 非要抓著我不放, 我躲他一上午了!”蘇暮臨喘了幾口,又說:“先前我在仙盟見過他幾回的, 他站得遠遠地瞧都不瞧我一眼, 那時候還正常著呢!”

宋小河眼眸一動, 問:“那你可有檢視他手腕上的印記?”

“自然!”蘇暮臨道:“仙印還在,況且我沒從他的身上聞到別人的氣味, 應當是孟觀行本人無疑了。”

宋小河又低下了頭,手指在桌上慢慢滑動著。

宋小河手指一頓,倒被這個問題給問住了。

宋小河問他,“你離開仙盟之後,沒回長安嗎?是不是先前你要幫我的事被鍾家人知道,他們為難你,將你趕了出來?”

鍾潯元聽到這麼個名字,明銳地察覺到她對沈溪山的稱呼轉變,先前在長安的時候,她還一口一個沈獵師。

宋小河也覺得奇怪,按理說孟觀行與蘇暮臨非親非故, 沒道理抓著他不放,“難道……”

宋小河這才進去了,詢問店家鍾潯元的住房,店家便使喚夥計給她帶路,隨後將門給關上。

宋小河以前很少會注意這些,但許是下山之後也歷練了不少,在旁人身上學到了很多東西,看見這杯熱茶時,她立即就知道鍾潯元在裝模作樣。

他看到宋小河,便滿臉驚喜,將人往裡迎,“小河姑娘怎麼會來尋我?今早在街上相遇時,你與我說了兩句就要走,我還以為我們之間生分了呢。”

按理說宋小河這會兒應該掏出個甚麼東西,然後再說一句“小小薄禮,聊表謝意”,學足了大人們往來之間的做派。

宋小河被帶去了後院,來到了鍾潯元的房前,抬手敲了敲,喚道:“鍾公子,可在房中?”

“甚麼?”

豈止是在長安,更早之前,在夏國沈溪山還是沈策的時候,在酆都鬼蜮沈溪山還總是與她爭吵,嫌她聒噪的時候。

“小河姑娘,你聽我一句勸。”鍾潯元語重心長道:“沈獵師的確方方面面都相當出眾,這仙門之中仰慕傾心他的女弟子不在少數,但他在凡間修了這無情道是為何,你可明白?”

鍾潯元彎唇溫笑,“不必擔憂,鍾家先前在仙盟吃了大虧,八大長老死了三個,頭顱都在仙盟沒人敢要回來,運著無頭屍身回長安後鍾家已經亂成一團,無人會在意我一個小小旁支庶子之事。”

只聽裡面有窸窣的聲音響起,過了會兒,鍾潯元才將門開啟,像是才睡醒一樣,臉上滿是惺忪。

“那你們這次來壽麟城是為何?”

鍾潯元道:“我只幫理,不幫親。”

“獵師不過是仙盟之中負責抓捕罪人的一個職位,你們仙盟哪次出任務,所用之人不是獵師?何以就你與他走得最近?”鍾潯元噙著笑,又說:“先前在長安的時候我就發覺了,沒有正經任務的時候,你也總是繞在他的左右不是嗎?”

“鍾公子說笑了。”宋小河隨口應了一句,抬步進了房中。

“孟師兄發現你是魔族了?”宋小河疑惑道:“是不是你在他面前露出了馬腳?”

他忽而笑了一下,往前傾身,向宋小河湊近,問,“小河姑娘為何總與沈獵師在一處?”

若是他睡覺,桌上就不可能倒著一杯熱茶,除非先前另有一人在他的房中,聽到她的敲門聲之後躲了起來。

但是她手頭實在拮据,就算有甚麼好東西,也先想著送給沈溪山,再往下慮還有蘇暮臨,別的是一點東西都掏不出來了,於是兩手空空,光憑一張嘴道謝。

兩人行了一刻鐘就到了,這會兒風正大,往客棧裡灌,店家準備關門了。

蘇暮臨點頭,道:“大人放心,我必定會守著你。”

“嗯?”蘇暮臨甩了甩,道:“怎麼亮光這麼微弱了?”

宋小河抬手擋了擋門,在進去之前轉頭對蘇暮臨說:“你若是無事,就在外頭找個地方等等我,兩刻鐘之內我若沒有出來,你就去找沈溪山。”

只可惜宋小河並沒有蘇暮臨那樣厲害的鼻子,聞不出這個房中是不是還有另一人。

蘇暮臨難得逃離孟觀行的糾纏,碰上宋小河有事拜託他,自然是相當開心的,趕忙在空中聞了又聞,帶她去找鍾潯元。

她的黑眸動了動,抬頭朝鐘潯元反問,“我與他同為獵師,為何不能與他在一處?”

屋中點了香,門窗緊閉著,空中瀰漫著一股醇厚的香氣。走到桌邊,宋小河低頭一看,就見桌上擺著一杯茶,正冒著熱氣。

她坐下來,一仰臉,面上都是笑意,道:“先前在仙盟的時候,我沒能好好謝你,這次是特地來道謝的。”

鍾潯元在她對面坐下來,說:“小河姑娘何必言謝,當初之事不也沒成嗎?”

蘇暮臨在外面找了個避風的角落,就這麼盤腿坐下來,像一隻臥下的小狼,眼睛緊緊盯著客棧的門,細數著時間。

“不過比你早來一個晚上而已。”宋小河心不在焉,“今日我與沈溪山出城,也甚麼都沒查到呢。”

“絕不可能,我戴著的尋龍珠,是可以隱藏魔族氣息的寶貝,就算是我幻出了原形,沒有魔族氣息在身上,別人也只以為我是妖族。”蘇暮臨往脖子掏了掏,手指頭勾出一根細細的金繩,上頭串著一顆漂亮的珠子,正隱隱發著亮。

“當日我殺鍾氏家主,鍾家人那麼恨我,你卻想著幫我脫困,這份心意足以讓我心懷感恩。”宋小河很是自來熟地拿起桌上的空杯,給自己倒了杯水,卻沒有喝,那指頭蘸了水,在桌面上畫著玩。

“先前壽麟城一帶忽然冒出大量的靈氣,有人說是仙寶現世,我父親得了訊息,便差我來此處看看。”鍾潯元說:“誰知來了這裡卻一無所獲,甚麼也沒感覺到,小河姑娘,你比我先來一日,可有察覺甚麼異樣之處?”

鍾潯元所居住的客棧其實離得不遠,就在隔壁街。

宋小河總是與他在一起。

宋小河將那珠子推了一把,道:“先別擺弄你那寶貝了,帶我去找鍾潯元,我有要事尋他。”

宋小河說:“我明白。”

鍾潯元搖搖頭,一字一句道:“你不明白。假以時日他當真踏上登仙長階,成為天下第一人,去了天界後,他的無情道自然就消失了,屆時便會有數不盡的仙姬神女與他風流,他怎會惦念凡間女子?”

忽而外面響起一聲雷,大雨瓢潑而至,風聲呼嘯,拍打在窗子上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音,更顯得房中沉靜。

宋小河沒吭聲,也不知有沒有將這話聽到耳朵裡。

鍾潯元又加把勁,繼續說:“凡人最多不過百年壽命,沈溪山飛昇之後無盡長生,你我這些出現在他凡間年歲中的人不過匆匆過客,幾百年的時光翻過,你在凡間不斷輪迴,成為李小河王小河張小河,他依舊是沈溪山,又怎會記得曾經還個叫宋小河的人?”

宋小河沉默良久,忽而道:“我不一定每一世都叫小河。”

鍾潯元頓了頓,無奈一笑,“你倒是聽一聽我話中的重點。”

“我明白,你說的是對的。”宋小河說。

鍾潯元露出滿意的表情,說:“所以小河姑娘還是莫要在一個註定會把你遺忘的人身上白白浪費感情,尋個愛你的人為你遮風擋雨,與你相伴一生,總好過捧出一顆真心後落得個竹籃打水。”

“誰?”宋小河問。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鍾潯元就差把手指頭指在自己臉上了。

宋小河笑了,“鍾公子所言甚是。”

“你想明白了?我先前所說的求娶還作數,聘禮都準備好了,隨時等著小河姑娘同意呢!”鍾潯元一下子激動起來,想要抓她的手,結果卻撈了個空。

宋小河站起身,道:“不過有一事,鍾公子是說錯了,我要糾正你。”

鍾潯元追問,“甚麼?”

“沈溪山修無情道,是為了飛昇,為了人族的氣運和數千年來被壓在天道下的千千萬萬修仙之人。”她停了停,笑容越發燦爛,說起此話時,神色中似帶著些許驕傲,“他是為了大道,不是你所說的仙姬神女。”

鍾潯元一下子愣住。

宋小河不再停留,道:“既然已經謝過鍾公子,那無事我便先回了,等雨下得大了不好行路。”

她只打了聲招呼,就走到門口,一開門,一把靠著門的傘就倒在宋小河的腳邊。

其他客房的門也開著,有兩人站在門中觀雨。

其中一個是早上站在街對岸,對宋小河笑的那個女子。

她一身束袖武服,腰身纖細,後頭別了一把半臂長的短刀,這會兒見了宋小河,就又對她笑了一下,道:“宋姑娘,聽聞你的寒冰之力十分了得,不知日後可有幸見識見識?”

宋小河的目光在她後腰處轉了一圈,撿起傘問:“這是你給我的?”

那女子旦笑不語,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宋小河說:“會有機會的。”

隨後她就撐開了傘,踏出門步入雨幕之中。

鍾潯元沒有去送她,站在桌對面的位置,低眸一看,就瞧見宋小河方才用手指沾了茶水,並不是在桌上胡畫。

桌上還停留著幹了之後留下的水漬,是重疊在一起,一遍又一遍的“沈溪山”三個字。

屏風微動,後頭走出來個人,“你與她說這些有甚麼用?”

鍾潯元轉頭,瞥了她一眼,道:“你要破沈溪山的無情道,不能只從他一個人下手,宋小河既然是他軟肋,那戳他軟肋不是正合適?”

關如萱抬步走到桌邊,一眼就看見了桌上的水漬,嘲笑道:“宋小河雖然不知為何修為如此強悍,但腦子沒有長進,你與她說的那些,她根本就聽不懂。”

“或許聽懂了。”鍾潯元嘆著氣,走到床榻邊,往上一倒,將後半句補充,“只是油鹽不進罷了。”

“滿月將至,我的時間不多了。”關如萱沉著眉眼,往門外看。

大雨傾盆之中,她喃喃道:“也許真的只剩下這一個辦法了。”

鍾潯元誇張地喊了一聲,“先前仙盟大殿前的八柄巨劍你沒看見嗎?在他破無情道之前,誰能動得了他?”

“這是我最後的機會。”關如萱目光猛然凌厲起來,語氣也兇狠,“為了關氏的榮耀,也為了凡界千百世家。”

“沈溪山,必除。”

雷聲咆哮起來,驚得宋小河打了個顫,剛出門就迎上了蘇暮臨。

他用了法訣護身,身上乾爽沒沾半點水。

宋小河道:“我是不是進去的有些久了?”

畢竟出門的時候跟沈溪山說了,會盡快回來,這一聊也不知道聊了多久。

蘇暮臨說:“沈溪山進去之後,我便沒有細算了,不過應當是超了兩刻鐘的。”    宋小河當即無比詫異,“沈溪山?他來過了?”

蘇暮臨點頭,指了指她頭頂上的傘,“不是給你送傘的嗎?然後他就走了,看樣子怒氣衝衝,淋著雨回去的,小河大人與他吵架了?”

“我……”宋小河一臉茫然,“沒有啊。”

她抬頭看著手裡的傘,翠玉打的傘骨,瑩白的傘面,附著了靈力,將雨水遮得乾淨,風吹得再大,也沒一滴雨水落在臉上。

是沈溪山來送的傘。

宋小河心裡頓時有些潮溼,莫名的情緒開始膨脹,讓她急迫地告別,“我先回去了,你若想躲孟師兄,就不要跟著我,他找不到你定然會去我們所在的客棧尋。”

蘇暮臨早上在他們的客棧裡被孟觀行抓著了三回,早就有了經驗,“放心好了,城中的狗洞的位置我基本摸全了,等會兒若是他還來煩我,我多的是地方躲。”

宋小河拍拍他的肩膀,真心實意地誇讚道:“你真聰明,還能想到這招,孟師兄打死都想不到你會躲在狗窩裡,絕對找不到你。”

蘇暮臨老驕傲了,一下挺直了胸膛,下巴也揚起來。

宋小河道別後,腳步匆匆地往回走,一刻鐘的路程愣是半刻鐘就趕到了,推門而入後她收了傘,雨水滴落在地上。

客棧一片空寂,店家也不在,甚至連燈都不點,漆黑一片。

宋小河反手關上門,摸黑上了樓梯。

沈溪山的房門在開著,宋小河停步往裡張望,見是空的,裡頭沒人。

她心裡頭馬上就湧出一陣失落,著急忙慌趕回來,結果人不在。

腳步瞬間就慢下來,在沈溪山的房門前站了片刻,隨後又回到自己的房中。

推門時吱呀一聲,宋小河才剛將門開啟,腳步都沒來得及邁進去,忽而在極其昏暗的光線中看到眼前有個模糊的身影。

不等她反應,一隻手猛地攥上她的手腕,猛地將她拽進了門中,緊接著後背一痛,門板的響起巨大的咣噹聲,宋小河被一股粗魯的力道壓在了門上。

她嚇了一大跳,下意識想要反抗,本能舉起手裡的傘去打身前的人,腕上卻被敲了一下,頓時手中無力,傘掉在地上。

宋小河在瞬息間綻放煉獄八寒的力量,只是沒等手中泛起寒意,一隻手按在她的側腰,剎那間就分解了她凝聚起來的力量,強悍的靈力如大山一般壓下來,將她渾身的法術死死地壓住,半點寒冰之力都使不出來。

她心中氾濫起劇烈的恐懼來,不僅僅是身體和靈力被壓制,更是因為眼前這個人在黑暗中的突襲如此悄無聲息,半點沒讓宋小河察覺,且僅在一瞬間就能將她壓至毫無還手之力。

此人若要殺她,只是一眨眼的工夫。

黑暗之中,她看不見這人的臉,只在慌亂地掙扎中感覺到這人的衣袍浸滿了水,將宋小河的手腕和衣裳都弄得潮溼。

正當宋小河以為今日難逃一劫時,卻在昏暗之中,看見面前模糊的人影欺身過來,先是灼熱的氣息靠近了,再接著,她的唇就被狠狠地壓上。

她活那麼大,頭一次遇到這種事,嚇得六神無主,扭著腦袋奮力閃躲,劇烈地掙扎撲騰。

於是吻在她的唇上碰了一下就落空了,落在她的脖子上,宋小河大叫起來,“你是誰!你倒不如直接殺了我!何必用這種方法折磨我!”

許是因為一吻落空,許是因為宋小河的叫喊,此人發起了大怒,騰出一隻手掐住宋小河的臉,把她的下巴也一併桎梏,用十分蠻狠的力道將她偏過去的臉扭回來。

閃電在這時候亮起,照得昏暗烏黑的房間亮如白晝,宋小河便在這短暫的時間裡,看清楚了面前的人。

若雪的膚色,緊皺的眉頭,墨黑的眼眸像攪亂的渾水,盈滿了怒氣。

雨水打溼了他的臉,順著漂亮的眼睛往下流著,將眉間的硃砂痣洗得更加晃眼昳麗。

是沈溪山。

宋小河在看清楚的剎那,所有掙扎的動作幾乎是立即停止,僅在這失神的工夫,閃電的光芒消逝,屋中重回黑暗,沈溪山再次吻上來。

不過是這一眼,宋小河心中的恐懼就完全變了一種,雷聲重重劈下來時,她就像是被狠狠嚇了一跳似的,心臟要了命地瘋狂跳躥起來。

所有感官在此時變得清晰,方才所忽略的東西也一併浮現。

她聞到了沈溪山身上散發的淡淡香氣,是他一貫講究,用在衣裳上的薰香。緊接著就是噴灑在臉頰的灼熱氣息,耳邊也都是沈溪山粗重的呼吸聲,還有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水汽,被高升的體溫染上了熱意,蒸騰著宋小河的臉。

他兇蠻地舔舐宋小河緊閉著的唇瓣,幾個來回後耐心耗盡,在她唇上咬了一口。

似乎是下了狠心地要她痛,但終究有所收斂。宋小河吃痛時下意識張開了唇痛呼,給了沈溪山可乘之機,毫不客氣地入侵她的領地,勾纏起她到處躲閃的軟舌。

力道雖然強硬,但唇卻是柔軟的,他將宋小河死死地壓著,半點不容她掙扎。

宋小河的頭被擒住了,扭動不得,一隻手被他攥緊了按在牆上,只有右手沒被桎梏,於是就用這僅存自由的右手不斷捶打沈溪山的肩頸,囫圇發出嗚嗚的聲音。

沈溪山充耳不聞,任她捶打,力道也沒有絲毫地放鬆,是個十足兇蠻的掠奪者,將她的氣息一點一滴全部收盡。

外頭疾風暴雨,低沉的雷聲滾滾,房中昏暗無比,勾勒著身量高大的人將少女按在門上親吻的模糊身影。

偶爾一道閃電落下,房中驟亮,便能看見少年溼透的衣衫,耷拉在身上的黑髮,還有少女逐漸變得無力地掙扎。

對上沈溪山的蠻力,宋小河是毫無辦法,他的肩頸更是結實硬朗得如鐵板,不論怎麼捶打抓撓,都彷彿沒有半點知覺一樣。

宋小河漸漸脫力,拳頭也沒了兇勁兒,落在臉頰上的氣息燒紅了她的臉和耳朵,燙得她落下了淚。

宋小河知道,沈溪山現在就是壓著她可勁兒欺負。

知道她不會下狠心去咬他,於是在她口中肆虐,將她的小舌欺負得一退再退,最後只能被他勾纏住,任他為所欲為。

從未感知過的情潮淹沒了宋小河,熱意在渾身蔓延,心跳快得似要撞破胸腔,獨屬於沈溪山的氣息漫天鋪蓋,與她短促的呼吸緊緊交織相融,連帶著身體發軟失力,徹底投降。

宋小河哭得有些抽噎,呼吸稍顯困難,沈溪山才停下來,鬆開了她。

房中的燈盞亮起,光明重回視線,宋小河得到自由之後趕忙往旁處逃了幾步,害怕地躲到一旁去。

她臉色滿是潮紅,淚水打溼了眼睫毛,唇更是被揉得殷紅,顯得相當可憐兮兮。

“你、你是不是瘋了啊?”宋小河抽泣著問他。

沈溪山的確跟瘋了沒甚麼兩樣。

他從沒有這樣狼狽過,雨水淋溼了他的發和衣裳,彷彿也將他身上的意氣和驕矜盡數洗去。他站在那裡看著宋小河,漆黑的眼映了燈光也不明亮,沉甸甸的。

“宋小河。”他啟聲,聲音有些喑啞,語氣並不重,問她,“你喜歡我,對嗎?”

宋小河聽到這話,瑟縮了一下肩膀,沒應聲。

沈溪山忽而朝她靠近。

她生怕這人發瘋再來一回,捂著唇往後退,一下就躲到了牆角里面,無處可退了,頓時有些慌張。

沈溪山停在他面前,像方才一樣掐著她的下巴,只是這回他沒用力,只迫使她抬起下巴,低聲問,“你說過的,我之前聽見了,再說一遍喜歡我,好不好?”

他用一種誘哄的語氣,水潤的雙眸浮上些許央求,變得委屈又可憐,彷彿剛才那個兇戾蠻橫的沈溪山,只是幻象。

宋小河低頭,往他手上重重咬了一口,立即印出紅彤彤的牙印來。

沈溪山覺得痛,但卻沒有將手收回,反而用拇指在她的臉蛋上輕輕摩挲,然後俯下頭在她嘴角親了一下。

他動作太快,宋小河沒來得及閃躲。

剛撇頭躲開時,就聽見他在耳邊輕聲問:“你知不知道,我每天都在經受甚麼?”【看小說公眾號:玖橘推文】

宋小河不知道。

正是因為她甚麼都不知道,沈溪山才覺得可恨。

他不由分說地抓了宋小河的一隻手,在她驚嚇的眼神中撐開她的手掌,往自己的後脖子一按。

炙熱的灼燒在瞬息間綻放在宋小河的掌心,她發出痛叫,猛地縮回了手,掌心攤開,一個赤紅的“禁”字出現在上頭。

“好燙嗚嗚……”宋小河淚眼模糊。

“這是斷情禁咒。”沈溪山望著她,緩聲道:“我每日每夜都要經受這樣的痛,都是因為我守不住這一顆道心,對你動了情。”

宋小河的表情不加掩飾,明晃晃地呈現出震驚來。

像是聽到了一個荒唐的笑話,或是荒謬的謠言,瞪大了溼漉漉的杏眼看著沈溪山。

沈溪山不喜歡她這個表情,垂下了眸,說:“我原本並不在乎這些疼痛,想著慢慢等,總有一日你會親口對我說喜歡,但是我今日才發現,是我想得太天真。”

他方才去送傘,站在門口聽到了宋小河與鍾潯元的話。

他存心偷聽,就算是有幾道結界都防不住,所以他們的對話都傳進了沈溪山的耳中。

大雨落下,他忘記了護身法訣,片刻間身上澆了個透,耳朵裡反反覆覆只剩下宋小河的那一句,“鍾公子所言甚是。”

宋小河明白,是他沈溪山不明白。

是他沒用,輕易動了心,整個兒栽進了小河之中,被□□的泥濘死死纏住,沉沉浮浮,皆有小河掌控。

他早就沒有了選擇權,只能可憐巴巴地在河中飄蕩,等著宋小河說喜歡。

沈溪山心中的妒火劇烈焚燒,燒過之後剩下的焦黑,全然是苦的味道。

難怪世人常說,情之一字乃是萬劫之首。

沈溪山心想,動心的滋味,果真不好受。

他找不到任何理由,阻止宋小河去見一個對她抱有別的心思,甚至一心想要求娶她的人,也沒法干涉她的選擇,左右她喜歡誰,不喜歡誰。

除非他發瘋。

“可明明就是你先說了喜歡我的。”

沈溪山低聲道。

宋小河驚慌失措,不知如何應對這樣的沈溪山,脊背緊緊貼著牆角,唇上還有些火辣辣的,是被他用力咬過舔過留下的觸感。

她怯怯地看著沈溪山,說:“你不能這樣。”

“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宋小河。”沈溪山看著她,忽而笑了一下,輕柔地撫了撫宋小河的臉頰,指腹揉著她的唇,慢聲道:“你不喜歡我也無妨,我不會強迫你,但日後你若是喜歡別人,我就將他們殺光殺盡,一個不留。”

說完這句話,他鬆開了宋小河,轉身離去。

宋小河看著空蕩的房間,許久沒緩過神,撐著發軟的雙腿來到桌邊,剛坐下沒一會兒又覺得不行,渾身都發軟。

於是又跑去了床上,睜著一雙大眼睛躺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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