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滿月(三)
沈溪山就是覺得宋小河這一點不太好。
她把恩怨分得太明白。
雖然說她與鍾家有仇, 但也是鍾懿盛等人的仇,並不會因此恨上與這些事不相干的人,比如鍾潯元。
並且憑藉著他們在長安所建立的短暫友誼, 到了此處, 宋小河依然能夠笑著與他交流。
笑容落在沈溪山的眼裡, 相當於給他心頭的火添了幾捧油。
他不動聲色往前走了兩步, 用身子一下就把宋小河的視線給擋住, 看向鍾潯元, 扯著嘴角道:“鍾家的事這麼快就忙完了?”
鍾潯元知道他笑裡藏刀, 並不畏懼,也笑著回應,“鍾家的事不是被沈獵師給處理好了嗎?還能有甚麼事忙?你當日的八柄巨劍, 可把我們長老嚇壞了, 回去後日日夢魘,消瘦不少呢。”
沈溪山神色平淡, “過獎,只可惜當時你不在。”
鍾潯元聽出來了, 嘴角抽了抽, 心說我要是在那還得了, 第一個掉腦袋的就是我了。
“上回鳶姐不是說他在壽麟城埋了東西嗎?我懷疑他有陰謀。”宋小河摸著下巴,認真地思考,“雖然不知道是甚麼事,但既然落成把柄,就絕不是好事,我們要不要將他就地正法?”
蘇暮臨道:“奇怪,你的氣味兒怎麼跟上次的不一樣?”
鍾潯元根本躲閃不及,只覺得腦門上一震,被他撞了個正著。
宋小河聽到這,就咂咂嘴道:“我也不在……”
“你如何知道這些?”
宋小河推開了沈溪山的客房門,將他喊進來,關上門說:“我方才,好像看到吳智明瞭。”
宋小河並未回應,而是扭頭,一把抓住了沈溪山的手,對鍾潯元說:“那你們就先在城中玩玩,我們還有正事要忙,就先失陪了。”
沈溪山在腦中搜尋了一番這個名字,才想起是那個被他關上門好生打了一頓的傢伙,“看到了又如何?”
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凡人的頭蓋骨能有這麼硬?
他趕忙捂著腦袋往客棧裡跑,去找宋小河。
但他紋絲不動,反倒是蘇暮臨的額頭劇痛無比,雙眼發黑,這一下好懸沒給自己的腦仁給撞出來,只感覺腦門裂開了一樣的疼著,險些一屁股摔在地上。
鍾潯元神色稍怔,“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蘇暮臨乃是高貴的白狼血統,也是曾經的魔族之王,雖然後來落沒,但血統一事絕不容人侮辱,更何況還是一介凡人。
在她打量那些人的時候,那些人也看到了宋小河。
沈溪山問:“那把他抓起來審問?”
在她回頭的瞬間,沈溪山把手撒開了,故作正經道:“何事?”
沈溪山說:“那就別講。”
鍾潯元道:“我們才剛進壽麟城,倒不急這一時半會兒。”
宋小河就從沈溪山的身後走出來,咬著糖糕往對面看了一眼。
只見對面站了零零散散六個人,身上都穿著深色的衣裳,肩膀處繡著鍾家的徽文,腰後彆著刀或者劍,還有兩個姑娘腰間掛著鞭子。
難得碰上這麼一回宋小河主動牽他,沈溪山立馬就沒心思再跟鍾潯元較勁了,反手將她的手給攥住,包進了掌心之中,乖順地被宋小河拉著走了。
他大怒,當場就是一個頭槌,嘴裡罵道:“我撞死你!”
宋小河如實回答,“是盟主從鍾懿盛的死魂口中審問出的。”
鍾潯元便解釋說:“仙盟全面搜查鍾家,在前任家主的密室中搜尋了許多遺物,其中有一卷軸記錄了當年之事,我恰好在場,便聽得了此事。”
宋小河剛要說話,就被鍾潯元打斷, 他從街對面走過來,問:“小河姑娘,你們為何會在此處?”
沈溪山打發鍾潯元,“你沒事可做了?站在這裡幹甚麼?”
宋小河沒應聲,若有所思。
沈溪山立馬回頭,低聲說:“無妨, 日後還有很多機會讓你看。”
她咬著手中的糖糕,“來找我師伯的最後一魄。”
說完,她就拉著沈溪山往客棧裡走。
他原本還在看宋小河的背影,察覺到有個人幾乎湊到他臉前來,嚇了一跳,連忙後退一步,擰著眉道:“你甚麼毛病,聞甚麼東西呢?”
“梁頌微飛昇失敗那一年,存放在鍾氏的那一魄就丟失了,也不知是被誰盜取,總之前任家主暗中尋了許久,都沒能找到,還因此與寒天宗的嚴仁立相互猜忌,出了間隙。”鍾潯元說。
宋小河拉著沈溪山進了空空如也的客棧時,其實已經鬆了手,兩人上了二樓,她下意識抽手,抽了兩下都沒能抽出來,疑惑地轉頭看沈溪山。
“你屬狗的?還能聞到氣味?”鍾潯元毫不客氣道。
都是生面孔,互不相識,其中一個姑娘衝宋小河揚了下眉,露出個輕快的笑容。
蘇暮臨捂著眩暈的腦袋,好半天才緩過神來,腦門紅腫一片。
鍾潯元卻是一點反應都沒有,扯著嘴角哼了一聲,似乎嘲笑他不自量力,一揮手,帶著他的六個下屬走了。
“說起來, 當日百鍊會你守擂那日, 我也沒能在場看著, 真是可惜。”
“你是如何得知你師伯魂魄的下落的?”鍾潯元好奇地問她。
鍾潯元裝聾,當做沒聽見,繼續道:“鍾氏前任家主,並不知你師伯最後一魄在何處。”
落在後面的蘇暮臨往前走了兩步,湊近鍾潯元嗅了嗅。
宋小河頗為驚訝,“此話何意啊?”
宋小河頓了頓,有點不確定地問:“這是獵門正常辦事的手段嗎?”
沈溪山低眸看著宋小河,見她一臉認真,不由想笑。
獵門抓人是要講究證據的,且審問一事不歸他們管,皆交由審門。
無證據抓人審問,是他沈溪山的正常手段。
他神色淡然道:“當然,我是天字級獵師,豈能不守仙盟的規矩?”
宋小河趕忙附和,“那我們就趕緊把他抓起來,相由心生,那人看起來就賊眉鼠眼,一看就不是甚麼好人。”
“此事不急。”沈溪山說:“我們今日先出城,去東處看看。”
昨日進城時,沈溪山就說了這城的東面有東西被甚麼術法遮掩起來,今日定是要去探尋個究竟的。
昨夜掘了墳回來時,沈溪山在路上給她說了雙魚神玉的事。
他挖墳的目的就是為了看棺材裡有沒有屍體,王祿原本的屍身已經埋在棺材裡面爛成白骨,死了有十多年,但他卻依舊在客棧中活動,就說明有兩個王祿存在。
沈溪山懷疑是雙魚神玉拓印了王祿的屍身,讓他得以繼續存活於世,只不過他不可能再像人一樣活著,不吃不喝,更沒有睡眠,如同有思想有記憶的行屍走肉,這便是雙魚神玉的能力。
昨夜在宋小河門外徘徊的人,正是他。
沈溪山猜測雙魚神玉就藏在被術法掩埋之地,不過目前為止,一切都是沈溪山的猜測,須得親自去看看,才知道東面到底是甚麼地方,有沒有雙魚神玉。
宋小河自然要跟著一起去,還催促說:“我們快些動身,我總覺得有些地方不大對勁。”
沈溪山微微挑眉,“甚麼地方?”
還沒等宋小河回答,蘇暮臨就把門拍得砰砰響,在外面喊:“小河大人!快開門,我有要事跟你說!”
宋小河聽他喊得著急,頓時心裡也緊張起來,趕緊跑去將門給開啟,問他,“怎麼了?甚麼要事?”
蘇暮臨腦門已經腫起來,青紫一片,像大頭翁,他著急忙慌地說:“那個鍾潯元的腦門特別硬!”
宋小河的表情立即變得很難看,“你說的要事就是這?你耍我?”
蘇暮臨緊忙指著自己的腦門說:“我不是在說笑,方才我用頭去撞他,結果像是撞在鐵板上一樣,差點給我疼暈過去,你覺得此事正常嗎?哪個凡人的腦袋會這麼硬?”
宋小河驚詫地瞪大眼睛,“你是不是太閒了沒事做,你用腦袋撞他做甚麼?”
蘇暮臨有些委屈,“他說我屬狗的,侮辱我白狼一族高貴的血脈。”
她看了看蘇暮臨碩大的腦門,嘖了一聲,道:“那鍾潯元說不定用了靈力護體,大驚小怪做甚麼?我現在要跟沈溪山一同出城辦事,你自個找醫修去醫治吧。”
蘇暮臨捂著腦袋說:“不行,我要跟大人一起,不過些小傷,不礙事的。”
沈溪山將他的腦袋仔細看了看,簡直要被他蠢笑,大發慈悲道:“你可以跟著,但不許多言。”
蘇暮臨點頭如搗蒜,表示自己會保持安靜,絕不打擾他們辦正事。
三人便一同下樓,剛出客棧,就撞見孟觀行迎面走來。
他似乎睡得很好,精神很足,隔了十幾步的距離笑著對蘇暮臨招手,“蘇師弟,我方才醒來不見你人,想著你應當是來找小河師妹了,便來找你,起的時候何不將我喊醒呢?”
“不好!小河大人你們先走一步,待我甩了這狗皮膏藥,再去尋你。”
蘇暮臨撂下一句,轉身就跑了,孟觀行在後面欸了好幾聲都沒能將他喊住,於是也只得追上去。
路過宋小河二人時,他短暫地打了聲招呼。
擦肩而過時,沈溪山眸光微動,視線追著孟觀行,轉頭看他的背影。
“孟觀行?”他喃喃。
宋小河見他若有所思,便心生好奇,拽了拽他的衣袖問:“怎麼了?”
沈溪山收回視線,“無妨,讓蘇暮臨去應付他吧。”
宋小河追問了兩句,沈溪山也只說覺得孟觀行有些奇怪,但具體如何奇怪他卻並不說,一路黏著他問了好幾遍,都未得到答案,出城之後宋小河也很快就將此事拋之腦後。
城外環繞著一片曠野,一眼望去所有景色都收入眼底,初升的朝陽從雲層後面探出來,照得大地上全是金色光芒。
沈溪山能夠敏銳地感知到術法的存在,如若走進術法的區域,他會立即察覺。
是以二人出城之後便一直向東而去。 宋小河走路也不老實,踢騰著腳步在他身邊,一會兒走在左邊,一會兒走在右邊,有時候落後了幾步,沈溪山就會停下回頭,看看她在做甚麼。
“沈溪山。”宋小河拔了幾根長長的草,在手裡面把玩,問他,“你說雙魚神玉真的能讓死者復生嗎?”
“你覺得那叫復生?”沈溪山反問。
宋小河低頭,揪著草老實說:“我也不知道那算不算,但是王祿已經死了十多年了,如今還能在客棧裡與我說笑。”
“他的身體永遠停留在死的那年,而且不吃不喝,無法入睡,身體沒有常人的溫度,無法像人一樣感知這世上的風雨,他已經不再是個活人了。”沈溪山道:“他不會為自己還活著而喜悅,只會日日受著生不如死的折磨。”
“你怎麼知道他的想法?”宋小河問他。
沈溪山睨她一眼,“你可知他夜間去你房前做甚麼?”
宋小河道:“我不知,原來昨夜門外的人是他嗎?”
“他在找死。”
“你是說,他夜間跑到我的房外,就是為了讓我殺了他?”
“不是你。”沈溪山淡聲說:“是我,我告訴他夜間老實點,他偏要去你的門外,不是找死是甚麼?”
宋小河大吃一驚,盯著他問:“那王祿……已經被你殺了?”
沈溪山扯了下嘴角。
他自己找死,沈溪山還留著他的命做甚麼,況且他早就該死了,屍身都在棺材裡爛成了白骨,還苟活了十來年,也該活夠了。
宋小河表現得很驚訝,她覺得在一天的時間裡,幾乎都與沈溪山在一起,想不通他是甚麼時候動的手,難怪一早起來客棧裡沒瞧見王祿。
她偏著頭,邊走邊問,“你是甚麼時候做的?”
“你睡覺的時候。”沈溪山答得很隨意。
殺人還不簡單嗎?輕輕一擰脖子就碎了,王祿死過一回,只能用火將他屍身燒了個乾淨,風一吹連灰燼都沒剩下,宋小河自然沒發現。
他知道城裡面有不少像王祿這樣的死屍,但他既然跑到宋小河的門外找死,那沈溪山就先把他給處理了。
“那你可真厲害。”宋小河忽然說。
沈溪山乍然聽到,有些發愣。
宋小河對他有仰慕心理,沈溪山是知道的。
在沈策的事還沒暴露之前,宋小河對他總是不吝誇獎,有時候看著他時雙眼晶亮,充滿著欣賞之色。
只是後來出了梁檀一事,加上他沈策的身份被宋小河知道,那些誇讚通通就消失了。
當然,也可能是因為宋小河沒看見他大展身手的時候,但不管如何,宋小河只喜歡沈溪山而不喜歡沈策一事,始終是他心頭之結,所以他一直以為是宋小河發現了他與沈策是同一人之後,就不再對他有仰慕之心。
於是再次聽到這一聲真情實感的誇獎時,沈溪山立即因此愉悅起來,嘴角彎起小小的弧度,說:“宋小河,我的本事可不止這些。”
宋小河認真地點頭,應和著說:“我當然知道。”
笑意攀上了沈溪山的眉眼,一路走過去,他臉上都帶著明媚之色。
只不過正事進展得並不順利。
他們往東走了許久,都沒能探查到術法的痕跡,偏生臨近正午之時,烏雲大片地飄來,掩住了太陽,起了涼風,像是要下雨。
“先回去吧。”宋小河提議,“我覺得這邊應該是沒甚麼東西,要不咱們晚上再來看看?”
沈溪山自然應允。
兩人出門一趟甚麼也沒查到,回到城中時,天色已經無比暗沉,街上的商鋪都關了門,大風颳得沙塵漫天。
他們加快腳步回了客棧。
宋小河躺在床榻上,所有思緒堆積在一起,她雙眼放空,從一堆雜亂的想法中開始捋。
很早之前她心裡就有些疑惑未能解開,只不過前段時間因為梁檀的事過於傷心,整日渾渾噩噩,壓根沒有在意那些,現在她從那種狀態中脫離,自然要多想一點。
首先,讓她疑惑的是關如萱那日為甚麼要告訴她沈溪山就是沈策這件事。
宋小河與她並無瓜葛,更談不上恩怨,她莫名來找宋小河挑明此事,絕不可能是閒著無事做,她定然有自己的目的,只是宋小河猜不到。
其次,步時鳶這次並沒有出現。
宋小河的每一次下山都會遇見她,這次卻遲遲未出現,原因不詳。
再者,就是鍾潯元。
她總覺得鍾潯元身上有些奇怪,比如他脖子上那總是莫名出現的紅色痕跡,雖然他解釋說那是胎記,但宋小河並不相信。
誰家胎記會長這樣?這不是明擺著拿她當傻子騙?
更讓她在意的,是今日站在鍾潯元身後的那些人。
壽麟城的秘密,被術法遮掩的地方,雙魚神玉,滿月,還有儘早碰見的那個,雙腳是木頭所做的紫衣女子,這些東西串在一起,讓宋小河腦子亂成一團。
她向來不擅長這些,只要稍微想一想,就模糊了,於是深吸一口氣,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翻起來。
既然有謎題,那她只能一個一個自己去尋找答案。
她穿上了鞋,抓上桌邊的木劍,開了門。
沈溪山立馬就聽到了她開門的動靜,瞬間就到了門邊,問她,“去哪?”
宋小河被他嚇一跳,埋怨道:“幹嘛突然出現在我身後啊?”
沈溪山沒理會她的埋怨,見她將木劍抓在手中,就知道她是打算出門了,於是將問題重複了一遍,“你去哪?”
“我去找鍾潯元。”
宋小河如實回答。
這是一個讓沈溪山立即就感到煩躁的答案,他眸色一沉,顯出幾分不高興來,“要下雨了,何事那麼重要,讓你現在去找他?”
宋小河沒察覺他的情緒,動身就走,“沒甚麼事啊,我就是去找他聊聊。”
沈溪山抓住她的手腕,迫使她停下,“聊甚麼?”
她道:“敘舊,先前在滄海峰的那會兒我心情不好,他總是來陪著我,我還未好好答謝,趁此機會與他道謝。”
沈溪山的牙關已經咬緊,面上卻揚起一個笑,“有甚麼要緊,不過是一聲謝,改日在街上見了隨便說說就行。”
宋小河道:“是先前他要給我下聘禮娶我之事,在大街上說不太好吧……”
說完,宋小河就想起,她小時候有段時間聽說了婚姻嫁娶之事,但並不理解其中的意義,便整日嚷嚷著要與小師弟成親。
後來被梁檀兜頭潑了一盆冷水,說沈溪山修的是無情道,不會娶妻。
再後來長大一些,宋小河踏上修仙道途,嘴裡嚷嚷的東西就從“嫁給小師弟”變成了“考入獵門成為天字級獵師,與小師弟並肩作戰”。
想到此,她低眼看見沈溪山修長白皙的手正攥著她的手腕,彷彿是因為常年練劍,他的手很有力量,掌心有薄繭,散發著滾燙的溫度。
熱意順著她的手腕往上攀,很快就染紅了宋小河的耳朵。
沈溪山哪裡明白她心裡所想,盯著她忽然開始泛紅的耳朵,眼睛簡直要噴火。
“他求娶你,為的是甚麼,你不知道?”
宋小河當然知道,但那有甚麼關係呢?
她從一開始聽到鍾潯元的提議開始,心中就只有一個答案,那就是拒絕。
“不妨事。”宋小河想了想,又對她這次的出門做了些許解釋:“我覺得他有點不同尋常。”
這話連在一起,沈溪山豈能不誤會?
他下意識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笑容愈發燦爛,溫聲問她,“不尋常?何處不同尋常?”
宋小河只覺得手腕越來越緊,但看他的神色,似乎並沒甚麼變化,她扭著手腕,掙脫了他的手,笑說:“我也說不上來,這就去找他聊聊。”
“我跟你一起。”
“不必,我自己去。”宋小河不會去太久,“我很快就回來。”
這後半句的許諾,一點作用都沒有,沈溪山心口燒得滿是妒火。
今早看見鍾潯元的時候,他就隱隱覺得不妙了,果然,宋小河這就要去找他。
還不讓他一起。
宋小河怎麼會說別的男人不同尋常呢?
仔細想來,她似乎確實喜歡性子溫潤的人,先前的謝歸是一個,現在的鐘潯元又算一個。
當然,之前她最喜歡的還是沈溪山,只不過現在沈溪山與沈策重合,落在宋小河的眼裡,已經不是從前那個謙謙君子了。
所以宋小河不喜歡了?
她要去找別人了?
“別去。”沈溪山站在原地,側身看著已經走到了樓梯口的宋小河,緩緩說:“外面要下雨了。”
宋小河扭頭,衝他笑了一下,“沒事,我會用防護法訣。”
說完,她腳步輕快地下了樓,出了客棧,身影也消失了。
沈溪山站在原地未動,烏雲密佈,連帶著沒點燈的走廊也無比昏暗。
他就站在暗色之中,唇線抿起不高興的弧度,顯得俊臉滿是沉鬱。
雷聲轟響,暴雨降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