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壽麟屍城(一)
朝陽初升, 一聲雞鳴不知從何處傳來,蘇暮臨在聽到的瞬間就睜開了眼睛。
不過很快,他又躺下來。
滄海峰的小院裡原本是沒有蘇暮臨的住處的。
但是先前他總是蹲守在院子門口, 隨地一臥, 趴上半宿, 回回都能把清早出門的梁檀下一大跳。
於是梁檀將原本打算養雞地小屋子給清理了, 搬了張床鋪和桌椅, 讓蘇暮臨住進去。
雖說條件有些簡陋, 但蘇暮臨並不在意這些, 只要跟著宋小河,他就算是睡地上也無妨。
先前回了滄海峰,蘇暮臨見宋小河情緒狀態頗為不好, 便殷勤起來, 清掃院子,準備伙食等事基本都被他給包攬。
前兩日宋小河被沈溪山帶走之後, 蘇暮臨就清閒了,並且大為沮喪, 躺在床榻上一動不動。
有人來問過宋小河的下落, 但礙於沈溪山先前的威脅, 蘇暮臨不敢說實話,只找了藉口糊弄, 其他時間就坐在院門口或是躺在房中等候。
燦爛的陽光攀上山峰,在她身上留下了晃眼的金光,將她的輪廓從上到下勾勒一遍。
仙盟大殿之內,青璃坐在高座上,下方是兩門的門主,與沈溪山和程靈珠並排而坐。
他朝宋小河奔跑過去,哭得慘烈,“小河大人,你回來了——”
敲門聲在這時候響起,門外弟子來報:“盟主,宋獵師求見。”
先前畫風雷咒的時候,他都是一氣呵成,不曾有任何停頓的,可現在再提筆,腦子裡想著,嘴裡念著,就是無法下筆。
宋小河伸了個懶腰,說道:“不必,我吃了回來的。”
“蘇暮臨……”他一下豎起耳朵,支起上身,心說自己這是想出幻覺了?怎麼好像聽到了小河大人的聲音?
蘇暮臨跟在她身旁,“有的,青璃先前派了人來,好像是有事要尋大人,只不過當時大人不在,我隨意找了藉口搪塞。”
宋小河納悶道:“你在嘀咕甚麼?”
他只得將希望寄託於沈溪山那個惡人身上,若是他也無法,那就誰也救不了宋小河了。
又一聲傳來,比方才的近了些。
時不時還要聽一下沈溪山的差遣。
她還像以前那樣,站在陽光下,如此熱烈明媚。
他帶走了一個死氣沉沉的宋小河,卻還回來一個生機盎然的宋小河。
宋小河戳了兩下他的臉,說道:“哭得真醜。”
“蘇暮臨!”
對面則坐著幾個甲級獵師,其中包括了關如萱。
比如他不知道從哪裡搞來了一棵無比茂密的櫻花樹, 然後喊著蘇暮臨一同栽樹, 差點把蘇暮臨的原型給累出來,昨晚上回來後倒頭就睡, 一覺到天明。
蘇暮臨一時又支支吾吾起來,在宋小河的盯視下,才慢慢道:“我說你摔瘸了腿,下山求醫去了。”
一想到宋小河可能以後都會是那樣,他心中就害怕得不行,所以在沈溪山將人帶走之後,他也並未大鬧。
原先許多仙盟弟子聽聞他會風雷咒,都圍在他身邊,卯足了勁兒地吹捧他,蘇暮臨受了那些恭維,正要大展身手之事,卻發現不會畫了,丟了好大的臉,現在也懶得再去上課。
畢竟人死不能復生。
蘇暮臨愣愣地看著,將她脆生生的怒罵收進耳朵裡,忽而咧嘴笑了兩下,緊接著開始湧出洶湧的熱淚。
正當他考慮著去沈溪山那裡搶人有幾分勝算的時候,外面隱約傳來一聲呼喚。
蘇暮臨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小河大人回來,我心裡高興。”
宋小河剛進了院子,見狀驚叫一聲,罵道:“蘇暮臨!你腦門癢了欠收拾是不是?長了手不會用,便要用頭將門撞開?”
大有一副狂奔著撲倒宋小河的模樣,她抽出木劍,用劍柄抵著蘇暮臨的肩膀,嫌棄道:“你哭甚麼?”
她身著雪色的衣袍,墨黑的小辮耷拉著,發上繫著長飄帶,腰間別著木劍。
蘇暮臨確認了這就是宋小河的聲音,他猛地從床榻上爬起來,像一頭莽撞的野獸,一個躍步就從床榻上衝到門邊,直接用腦門撞開了門,只聽轟然一聲巨響,門板讓他撞得稀巴爛。
青璃道:“來的正好,宣她進來。”
她往院中走去,看見了那棵盛放的櫻花樹,便高興地跑去樹下的鞦韆上,坐上去蕩起來,問:“我不在的這幾日,可有人來找我?”
蘇暮臨翻了個身,心想著, 今日怕是又要躺上一整天,小河大人不在,他連去符修大課的興趣都沒有,況且他最近發現了一個奇怪的事,那就是他不會畫風雷咒了。
宋小河問:“甚麼理由?”
蘇暮臨大哭,嗚咽道:“沈溪山這惡人為何這麼厲害……”
蘇暮臨的眼淚向來是比宋小河的還要多的,先前見宋小河鬱鬱寡歡,不好好吃飯又嗜睡,蘇暮臨偷偷哭過好幾回。
蘇暮裡趕忙將眼淚擦乾淨,眼睛還是紅的,卻像是變臉一樣高興地笑起來,“小河大人,你想吃甚麼?我去給你偷。”
今日不知道小河大人會不會回來。
宋小河插著腰,皺著眉,一副生氣的樣子,大聲斥責他。
卻沒想到沈溪山當真做到了。
他不懂凡人那些生生死死的羈絆,但看見宋小河難過,他就會跟著難過。
宋小河:“……”
隨後門開,宋小河的身影出現在殿中,一瘸一拐地走進來。
沈溪山原本還想在師父面前裝一裝,稍微遮掩一下,但見宋小河瘸著走進來,他的目光一下就粘上去了。
分明半個時辰前走的時候,還是好好的,怎麼這會兒就瘸了?
宋小河在一眾人的目光下瘸著走到中間,行拜禮,“弟子宋小河拜見盟主。”
青璃問道:“腿傷可好些了?”
宋小河於是也跟著閉著眼睛扯謊,“好許多,只是走路還有些不便。”
青璃道:“咱們仙盟就有醫仙閣,為何你要下山去尋醫?凡人的醫術療效緩慢,若是你在仙盟醫治,今日定然已經痊癒。”
宋小河心說還不是蘇暮臨那小子扯謊的時候不過腦子,仙盟裡的醫修在人界,除卻百草谷的那些人外,沒有哪個門派能比得上,哪個正常人會跑到山下尋醫?
不過幸好她來時就已經想好了答案,說道:“心情沉鬱,便去山下尋了個清淨。”
青璃點頭,又道:“看你氣色不錯,想來這幾日已經將心結解開,正好眼下有個事,我想要讓你一起去,不知你意向如何?”
宋小河頷首道:“弟子是仙盟獵師,自然聽仙盟調遣。”
“此前有一處名喚壽麟城的地方突然瀉出大量靈氣,此為靈器現世之兆,很快就會招引不少邪祟,我便緊急派了一隊前去壽麟城回收靈器。他們去了半個月卻空手而歸,我親自前去問話,就發現那隊人是假的。”
宋小河一頓,接話問道:“假的是何意?”
“他們從外表上看不出任何端倪,甚至連習性記憶都一樣,但他們卻都用左手吃飯行事,衣裳也穿成左衽,甚至連看書識字,都必須用鏡子照過之後才能認得。”
宋小河聽得脊背發涼。
自古以來,生者穿右衽,死者才穿左衽。
一想到那群人不知在壽麟城遭遇了甚麼,回來之後還若無其事地在仙盟生活,宋小河就覺得毛骨悚然。
青璃又道:“不過還有另一事,與你有些關聯。”
“梁頌微生前被抽去的那一魄,正被藏在壽麟城中,你若是此次前去,正好親手將你師伯的魂魄收回,其後在送他們二人去轉世即可。”
宋小河聽聞,立即道:“多謝盟主告之,弟子隨時準備啟程。”
青璃笑了笑,說:“不過樑檀生前做了錯事,如今在人界樹敵頗多,況且你那日也鋒芒畢露引來不少覬覦,此行怕是危險重重,這幾次的任務讓仙盟折損了不少人,此次恐怕無法分派多的人與你們一起。”
“程靈珠。”她喚道。
“弟子在。”程靈珠起身應道。
“此次就有你和溪山帶領著,除卻先前那一隊人之外,你再去領六個甲獵,八個乙獵,另有醫修四個,弟子就隨你自定,切記,路遇危險則以保命為主,萬不可逞強行事。”
程靈珠行禮道:“弟子領命,定不負盟主所託。”
青璃交代完,一聲令下,“你們明日便出發。”
沈溪山也跟著站起來,連同對面的幾個甲級獵師也一同起身,向青璃拜禮道:“弟子領命!”
宋小河跟在眾人後面出了仙盟大殿。
能夠出發去尋找師伯魂魄之事,讓她心情很愉悅。
在明白生離死別是每個人的必經之事後,宋小河已經釋懷了師父的離去,現在只想儘快找到師伯的那一魄,然後將他們兄弟倆送去輪迴。
她笑著走到陽光下,深吸了一口新鮮空氣,身上覆滿金光。
沈溪山走過去,停在她身邊,低聲問道:“你怎麼出來的時候沒裝瘸了?”
宋小河笑容一頓,驚覺自己將這事給忘記了。
回頭看見守在大殿門口的弟子正在望著這邊,於是趕忙裝成瘸子走了幾步。 沈溪山便在後面追趕,說風涼話,“你現在裝也沒用了啊,你方才出來的時候走得穩健,大家已經看到了。”
宋小河低著頭,像是聽不見一般往前走。
沈溪山就又說:“雖然盟主說了這次下山你要面對許多危險,不過你不用擔心,不會有人威脅到你,若是有甚麼事,你要第一時間來找我。”
宋小河不應聲。
沈溪山納悶,下意識要去抓她的手腕,想要她停下來,卻不想宋小河將手一樣,一下子躲開了。
“宋小河。”沈溪山問道:“你耳朵也壞了?聽不到我說話嗎?”
宋小河這才有了反應,轉頭看了沈溪山一眼,面容看起來卻是生疏而嚴肅的,她壓著眉毛拱手道:“多謝沈獵師,下山之後就勞煩沈獵師多多照拂了。”
說完,她飛快地邁動瘸著的腿兒,走了。
沈溪山:“……?”
仙盟大殿外的人都還沒散去,關如萱與甲級獵師楊姝站在簷下的陰影處,並肩而立。
“這宋小河究竟是個甚麼人物,聽說她在長安時釋放了極其強大的寒冰之力,冰封十里,壓制了所有人的行動,當日你應該在場,當真如傳聞那麼誇張嗎?”楊姝問道。
關如萱低低嗯了一下,目光落在宋小河的背影上。
燦爛的陽光照在她雪白的衣裙,雖然走路姿勢並不好看,但隨著衣襬的晃動,上頭銀絲所繡的靈鶴若隱若現,猶如展翅一般,美得晃眼。
“這是江南特產。”關如萱喃喃道。
“甚麼甚麼?你念叨甚麼呢?”楊姝沒聽清楚,莽撞地把耳朵湊過去,與關如萱撞了個肩膀,看著站在原地久久不動的沈溪山,她又樂道:“我還沒見過咱們仙盟的掌上明珠甚麼時候被人甩在身後頭的呢,這宋小河果真有些本事。”
關如萱斂了斂眸,有些不習慣別人靠那麼近,不動聲色地往旁退了一步,道:“宋小河很厲害,那日我們都親眼所見。”
楊姝完全不看人臉色,攬著關如萱的肩膀,與她貼在一處,說道:“關師姐,我知道你心悅沈師兄多年,不過依我看,你還是放棄吧,畢竟沈師兄這無情道修得是一等一的好,這麼多年從未見他對哪個女子親暱過。”
“他是絕不會放棄無情道的。”
關如萱看著沈溪山,意味深長地低聲,“是嗎?”
隨即她轉頭,看向楊姝,認真問道:“你當真覺得,這天下第一人的至高之譽,會落在沈家頭上?”
楊姝先是一愣,而後笑了,與她悄聲道:“當然不一定,我覺得會落在我頭上。”
“……”關如萱潑冷水道:“那就祝楊獵師早日晉升天字級。”
宋小河先前得了青璃的溫柔敲打,不敢在盟主大殿前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與沈溪山說話,於是裝瘸飛快離開盟主大殿之後,就跑去了外山。
這一別多日沒去見孫玉珍,如今她又要外出,便想來看看孫玉珍。
孫玉珍正坐在屋中縫衣,宋小河的聲音老遠就傳來,“珍娘!”
她趕忙噯了一聲,放下手中的布料起身出門迎,笑眯眯道:“小河怎麼這時候來了?”
宋小河沒有空手來,拎了兩籃子水果,都是蘇暮臨不知道在哪個山頭摘來的。
滄海峰沒有甚麼產出,吃的基本都是靠從別的山頭借。
她撲過去抱住了孫玉珍,撒嬌道:“好久沒見珍娘,有沒有想我?”
孫玉珍慈祥地笑著,拍她的後背,說道:“那是自然,我膝下無子,整日就惦念著小河了。”
她先前就已經聽說梁檀所做的那些事,對宋小河萬分擔憂,今日得見宋小河還像從前那樣,她心中的大石頭落地,長鬆一口氣,再仔細一瞧,訝然道:“喲,你這身上穿的,可是不可多見的料子。”
宋小河將果子放在桌上,笑著回身,“是旁人送我的!”
孫玉珍繞著她轉了一圈,驚歎道:“這上面可是江南特有的浮光繡,料子像是織雪錦……我眼界淺,不知道有沒有認錯,若是沒認錯,這一身衣裳怕是要用金子買,還不一定能買到。”
宋小河笑嘻嘻道:“珍孃的眼睛真厲害,這的確是江南的衣裳。”
“誰送的?”孫玉珍臉上的表情有些揶揄,捏了捏宋小河的臉,道:“是男孩嗎?”
宋小河點頭,想了想,又說:“他修無情道。”
孫玉珍嗐了一聲,頓時頗為失望,說道:“小河,別與修無情道的往來糾纏,否則不是你吃虧,就是他吃虧。”
宋小河道:“我知道,我甚麼都知道。”
孫玉珍哈哈笑起來,寵道:“我們小河就是聰明。”
說著,她竟自己的儲存的美食拿出來,給宋小河吃,二人閒聊些其他的,笑聲充滿整個小屋。
這麼多年過去,宋小河每次來孫玉珍家,都會吃得肚皮滾滾的回去。
她揉著肚子,站在門口跟孫玉珍道別,“珍娘,等我回來之後再來看你!”
孫玉珍也道:“此去千萬注意安危,平安歸來。”
宋小河辭別孫玉珍,回了滄海峰。
還沒進院子,就看見沈溪山坐在櫻花下的鞦韆上輕輕晃著,蘇暮臨頗為殷勤地站在邊上,給他端茶送水,滿臉諂媚。
她進了門,兩人就同時轉頭看來。
“你怎麼在這裡?”宋小河盯著沈溪山問。
他一襲白色的宗服,金絲繡紋在光下折射,粉嫩的花瓣落了滿身,發上,肩上到處都是。
沈溪山只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去,看著手裡捏著的一根烏木簪。
宋小河走過去,對蘇暮臨道:“你回去收拾一下,咱們明日要下山了。”
蘇暮臨給宋小河遞了杯水,又應聲好,轉頭去了屋中。
宋小河喝了兩口,見沈溪山仍舊低著頭不說話,她便湊過去,將他擠到一旁,兩人一同坐在了鞦韆上。
鞦韆做得寬敞,兩個人並肩坐也不擁擠,只是宋小河故意去擠他的肩膀,歪著頭看他,“你為何不理我?”
沈溪山這才抬頭,板著臉道:“你在跟誰說話?”
“跟你啊。”宋小河眨著大眼睛道。
沈溪山輕哼一聲,“我還以為你眼裡根本就沒有我。”
宋小河覺得奇怪,認真問道:“你為何要這樣說?你嘲笑我眼神不好?雖然有時候我的確看不清楚東西,但我不是瞎子。”
沈溪山一肚子氣,被她這番話一攪和,又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繞著圈子跟宋小河說話,她如何能懂?沈溪山乾脆直說:“先前我在大殿先跟你說話,你是怎麼對我的?宋小河,你摸摸你自己的良心還在不在。”
宋小河聽言,十分乖順地摸上心口,點頭說:“還在跳呢。”
“你怕是摸錯了。”沈溪山負氣道:“石頭做的心,如何能跳?”
“不能跳我不就死了嗎?”宋小河說。
沈溪山氣道:“鐵石心腸之人,哪有那麼輕易死?”
宋小河又摸摸肚子,“你在說我嗎?但是我的肚子是軟的,不是鐵石所做。”
“我摸摸。”沈溪山伸手,神色認真。
宋小河很大方地將圓滾滾的肚子挺起來,緊接著就感覺沈溪山的手覆了上來,往她肚子上拍了拍,訝異道:“吃了那麼多?”
她點頭,“我去了珍娘那裡,自然是要吃飽了再回來,不過你在這裡做甚麼?等我嗎?”
沈溪山一聽,這才驚覺方才跟她越扯越遠,忘了正事。
他不明白為何宋小河每句話都能接上,又完全接不到重點,於是又重新板起臉,質問道:“為何先前我與你說話,你與我故作生疏?與我相識就是這麼見不得人的事嗎?”
宋小河插科打諢好一陣,這才知道他為何生氣,便主動去拉他的手,用指尖輕輕地捏他的手指,小聲說:“我這還不是怕被盟主發現了嘛,她上次把我叫過去說話,我思來想去琢磨了許久,覺得她的意思,該是讓我離你遠點,是不是?”
沈溪山瞥她一眼,“所以你乾脆就不認識我了?”
宋小河道:“既然盟主想我這樣,那我便依言照做呀。”
沈溪山為此很不高興,微微皺眉,佯裝委屈地說:“若是有一日盟主要你與我斷絕往來,你也會照做?宋小河,我與你的交情,就這般簡簡單單由他人操控是嗎?”
宋小河與他對視,眼裡都是沈溪山漂亮的眉眼,尤其是眉心的一顆痣,襯得他那委屈的神色更有幾分令人沉溺。
她轉了轉腦袋,無意識地進行手上的小動作,捏著他的指關節,說:“怎麼會呢,我又不是甚麼話都要聽。”
宋小河有時候是聽話的,乖順老實。
但不是誰的話,每句話都聽。就像現在,她在人前與沈溪山裝得生疏禮敬,回了滄海峰,她一樣能與沈溪山抵著肩膀,親暱地纏著他的手指。
沈溪山心裡稍微順坦了些許,他差點就以為宋小河翻臉不認人,早晨才從他床榻上醒過來,午時就一臉冷漠假裝不認識,如此才真的要把他氣吐血。
過了會兒,宋小河說:“況且上回盟主就把咱們倆的共感咒切了,若是我再不聽她的,下回她又不知道做甚麼呢。”
沈溪山心頭一蕩,甜膩的味道在心腔蔓延,掃儘先前的所有鬱悶,加之宋小河柔軟的指頭在他指尖繞啊繞,晃得心尖癢。
只是還不等他說話,就聽宋小河又開口,無比老實道:“我現在只有你和蘇暮臨兩個朋友了,可不想再失去。”
沈溪山嘴角一沉,臉色頓時黑得像是燒了八百回的煤炭渣糊了滿臉。
宋小河竟然拿他跟蘇暮臨同等比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