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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九十三章 壽麟屍城(一)

2024-01-20 作者:風歌且行

第九十三章 壽麟屍城(一)

朝陽初升, 一聲雞鳴不知從何處傳來,蘇暮臨在聽到的瞬間就睜開了眼睛。

不過很快,他又躺下來。

滄海峰的小院裡原本是沒有蘇暮臨的住處的。

但是先前他總是蹲守在院子門口, 隨地一臥, 趴上半宿, 回回都能把清早出門的梁檀下一大跳。

於是梁檀將原本打算養雞地小屋子給清理了, 搬了張床鋪和桌椅, 讓蘇暮臨住進去。

雖說條件有些簡陋, 但蘇暮臨並不在意這些, 只要跟著宋小河,他就算是睡地上也無妨。

先前回了滄海峰,蘇暮臨見宋小河情緒狀態頗為不好, 便殷勤起來, 清掃院子,準備伙食等事基本都被他給包攬。

前兩日宋小河被沈溪山帶走之後, 蘇暮臨就清閒了,並且大為沮喪, 躺在床榻上一動不動。

有人來問過宋小河的下落, 但礙於沈溪山先前的威脅, 蘇暮臨不敢說實話,只找了藉口糊弄, 其他時間就坐在院門口或是躺在房中等候。

燦爛的陽光攀上山峰,在她身上留下了晃眼的金光,將她的輪廓從上到下勾勒一遍。

仙盟大殿之內,青璃坐在高座上,下方是兩門的門主,與沈溪山和程靈珠並排而坐。

他朝宋小河奔跑過去,哭得慘烈,“小河大人,你回來了——”

敲門聲在這時候響起,門外弟子來報:“盟主,宋獵師求見。”

先前畫風雷咒的時候,他都是一氣呵成,不曾有任何停頓的,可現在再提筆,腦子裡想著,嘴裡念著,就是無法下筆。

宋小河伸了個懶腰,說道:“不必,我吃了回來的。”

“蘇暮臨……”他一下豎起耳朵,支起上身,心說自己這是想出幻覺了?怎麼好像聽到了小河大人的聲音?

蘇暮臨跟在她身旁,“有的,青璃先前派了人來,好像是有事要尋大人,只不過當時大人不在,我隨意找了藉口搪塞。”

宋小河納悶道:“你在嘀咕甚麼?”

他只得將希望寄託於沈溪山那個惡人身上,若是他也無法,那就誰也救不了宋小河了。

又一聲傳來,比方才的近了些。

時不時還要聽一下沈溪山的差遣。

她還像以前那樣,站在陽光下,如此熱烈明媚。

他帶走了一個死氣沉沉的宋小河,卻還回來一個生機盎然的宋小河。

宋小河戳了兩下他的臉,說道:“哭得真醜。”

“蘇暮臨!”

對面則坐著幾個甲級獵師,其中包括了關如萱。

比如他不知道從哪裡搞來了一棵無比茂密的櫻花樹, 然後喊著蘇暮臨一同栽樹, 差點把蘇暮臨的原型給累出來,昨晚上回來後倒頭就睡, 一覺到天明。

蘇暮臨一時又支支吾吾起來,在宋小河的盯視下,才慢慢道:“我說你摔瘸了腿,下山求醫去了。”

一想到宋小河可能以後都會是那樣,他心中就害怕得不行,所以在沈溪山將人帶走之後,他也並未大鬧。

原先許多仙盟弟子聽聞他會風雷咒,都圍在他身邊,卯足了勁兒地吹捧他,蘇暮臨受了那些恭維,正要大展身手之事,卻發現不會畫了,丟了好大的臉,現在也懶得再去上課。

畢竟人死不能復生。

蘇暮臨愣愣地看著,將她脆生生的怒罵收進耳朵裡,忽而咧嘴笑了兩下,緊接著開始湧出洶湧的熱淚。

正當他考慮著去沈溪山那裡搶人有幾分勝算的時候,外面隱約傳來一聲呼喚。

蘇暮臨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小河大人回來,我心裡高興。”

宋小河剛進了院子,見狀驚叫一聲,罵道:“蘇暮臨!你腦門癢了欠收拾是不是?長了手不會用,便要用頭將門撞開?”

大有一副狂奔著撲倒宋小河的模樣,她抽出木劍,用劍柄抵著蘇暮臨的肩膀,嫌棄道:“你哭甚麼?”

她身著雪色的衣袍,墨黑的小辮耷拉著,發上繫著長飄帶,腰間別著木劍。

蘇暮臨確認了這就是宋小河的聲音,他猛地從床榻上爬起來,像一頭莽撞的野獸,一個躍步就從床榻上衝到門邊,直接用腦門撞開了門,只聽轟然一聲巨響,門板讓他撞得稀巴爛。

青璃道:“來的正好,宣她進來。”

她往院中走去,看見了那棵盛放的櫻花樹,便高興地跑去樹下的鞦韆上,坐上去蕩起來,問:“我不在的這幾日,可有人來找我?”

蘇暮臨翻了個身,心想著, 今日怕是又要躺上一整天,小河大人不在,他連去符修大課的興趣都沒有,況且他最近發現了一個奇怪的事,那就是他不會畫風雷咒了。

宋小河問:“甚麼理由?”

蘇暮臨大哭,嗚咽道:“沈溪山這惡人為何這麼厲害……”

蘇暮臨的眼淚向來是比宋小河的還要多的,先前見宋小河鬱鬱寡歡,不好好吃飯又嗜睡,蘇暮臨偷偷哭過好幾回。

蘇暮裡趕忙將眼淚擦乾淨,眼睛還是紅的,卻像是變臉一樣高興地笑起來,“小河大人,你想吃甚麼?我去給你偷。”

今日不知道小河大人會不會回來。

宋小河插著腰,皺著眉,一副生氣的樣子,大聲斥責他。

卻沒想到沈溪山當真做到了。

他不懂凡人那些生生死死的羈絆,但看見宋小河難過,他就會跟著難過。

宋小河:“……”

隨後門開,宋小河的身影出現在殿中,一瘸一拐地走進來。

沈溪山原本還想在師父面前裝一裝,稍微遮掩一下,但見宋小河瘸著走進來,他的目光一下就粘上去了。

分明半個時辰前走的時候,還是好好的,怎麼這會兒就瘸了?

宋小河在一眾人的目光下瘸著走到中間,行拜禮,“弟子宋小河拜見盟主。”

青璃問道:“腿傷可好些了?”

宋小河於是也跟著閉著眼睛扯謊,“好許多,只是走路還有些不便。”

青璃道:“咱們仙盟就有醫仙閣,為何你要下山去尋醫?凡人的醫術療效緩慢,若是你在仙盟醫治,今日定然已經痊癒。”

宋小河心說還不是蘇暮臨那小子扯謊的時候不過腦子,仙盟裡的醫修在人界,除卻百草谷的那些人外,沒有哪個門派能比得上,哪個正常人會跑到山下尋醫?

不過幸好她來時就已經想好了答案,說道:“心情沉鬱,便去山下尋了個清淨。”

青璃點頭,又道:“看你氣色不錯,想來這幾日已經將心結解開,正好眼下有個事,我想要讓你一起去,不知你意向如何?”

宋小河頷首道:“弟子是仙盟獵師,自然聽仙盟調遣。”

“此前有一處名喚壽麟城的地方突然瀉出大量靈氣,此為靈器現世之兆,很快就會招引不少邪祟,我便緊急派了一隊前去壽麟城回收靈器。他們去了半個月卻空手而歸,我親自前去問話,就發現那隊人是假的。”

宋小河一頓,接話問道:“假的是何意?”

“他們從外表上看不出任何端倪,甚至連習性記憶都一樣,但他們卻都用左手吃飯行事,衣裳也穿成左衽,甚至連看書識字,都必須用鏡子照過之後才能認得。”

宋小河聽得脊背發涼。

自古以來,生者穿右衽,死者才穿左衽。

一想到那群人不知在壽麟城遭遇了甚麼,回來之後還若無其事地在仙盟生活,宋小河就覺得毛骨悚然。

青璃又道:“不過還有另一事,與你有些關聯。”

“梁頌微生前被抽去的那一魄,正被藏在壽麟城中,你若是此次前去,正好親手將你師伯的魂魄收回,其後在送他們二人去轉世即可。”

宋小河聽聞,立即道:“多謝盟主告之,弟子隨時準備啟程。”

青璃笑了笑,說:“不過樑檀生前做了錯事,如今在人界樹敵頗多,況且你那日也鋒芒畢露引來不少覬覦,此行怕是危險重重,這幾次的任務讓仙盟折損了不少人,此次恐怕無法分派多的人與你們一起。”

“程靈珠。”她喚道。

“弟子在。”程靈珠起身應道。

“此次就有你和溪山帶領著,除卻先前那一隊人之外,你再去領六個甲獵,八個乙獵,另有醫修四個,弟子就隨你自定,切記,路遇危險則以保命為主,萬不可逞強行事。”

程靈珠行禮道:“弟子領命,定不負盟主所託。”

青璃交代完,一聲令下,“你們明日便出發。”

沈溪山也跟著站起來,連同對面的幾個甲級獵師也一同起身,向青璃拜禮道:“弟子領命!”

宋小河跟在眾人後面出了仙盟大殿。

能夠出發去尋找師伯魂魄之事,讓她心情很愉悅。

在明白生離死別是每個人的必經之事後,宋小河已經釋懷了師父的離去,現在只想儘快找到師伯的那一魄,然後將他們兄弟倆送去輪迴。

她笑著走到陽光下,深吸了一口新鮮空氣,身上覆滿金光。

沈溪山走過去,停在她身邊,低聲問道:“你怎麼出來的時候沒裝瘸了?”

宋小河笑容一頓,驚覺自己將這事給忘記了。

回頭看見守在大殿門口的弟子正在望著這邊,於是趕忙裝成瘸子走了幾步。    沈溪山便在後面追趕,說風涼話,“你現在裝也沒用了啊,你方才出來的時候走得穩健,大家已經看到了。”

宋小河低著頭,像是聽不見一般往前走。

沈溪山就又說:“雖然盟主說了這次下山你要面對許多危險,不過你不用擔心,不會有人威脅到你,若是有甚麼事,你要第一時間來找我。”

宋小河不應聲。

沈溪山納悶,下意識要去抓她的手腕,想要她停下來,卻不想宋小河將手一樣,一下子躲開了。

“宋小河。”沈溪山問道:“你耳朵也壞了?聽不到我說話嗎?”

宋小河這才有了反應,轉頭看了沈溪山一眼,面容看起來卻是生疏而嚴肅的,她壓著眉毛拱手道:“多謝沈獵師,下山之後就勞煩沈獵師多多照拂了。”

說完,她飛快地邁動瘸著的腿兒,走了。

沈溪山:“……?”

仙盟大殿外的人都還沒散去,關如萱與甲級獵師楊姝站在簷下的陰影處,並肩而立。

“這宋小河究竟是個甚麼人物,聽說她在長安時釋放了極其強大的寒冰之力,冰封十里,壓制了所有人的行動,當日你應該在場,當真如傳聞那麼誇張嗎?”楊姝問道。

關如萱低低嗯了一下,目光落在宋小河的背影上。

燦爛的陽光照在她雪白的衣裙,雖然走路姿勢並不好看,但隨著衣襬的晃動,上頭銀絲所繡的靈鶴若隱若現,猶如展翅一般,美得晃眼。

“這是江南特產。”關如萱喃喃道。

“甚麼甚麼?你念叨甚麼呢?”楊姝沒聽清楚,莽撞地把耳朵湊過去,與關如萱撞了個肩膀,看著站在原地久久不動的沈溪山,她又樂道:“我還沒見過咱們仙盟的掌上明珠甚麼時候被人甩在身後頭的呢,這宋小河果真有些本事。”

關如萱斂了斂眸,有些不習慣別人靠那麼近,不動聲色地往旁退了一步,道:“宋小河很厲害,那日我們都親眼所見。”

楊姝完全不看人臉色,攬著關如萱的肩膀,與她貼在一處,說道:“關師姐,我知道你心悅沈師兄多年,不過依我看,你還是放棄吧,畢竟沈師兄這無情道修得是一等一的好,這麼多年從未見他對哪個女子親暱過。”

“他是絕不會放棄無情道的。”

關如萱看著沈溪山,意味深長地低聲,“是嗎?”

隨即她轉頭,看向楊姝,認真問道:“你當真覺得,這天下第一人的至高之譽,會落在沈家頭上?”

楊姝先是一愣,而後笑了,與她悄聲道:“當然不一定,我覺得會落在我頭上。”

“……”關如萱潑冷水道:“那就祝楊獵師早日晉升天字級。”

宋小河先前得了青璃的溫柔敲打,不敢在盟主大殿前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與沈溪山說話,於是裝瘸飛快離開盟主大殿之後,就跑去了外山。

這一別多日沒去見孫玉珍,如今她又要外出,便想來看看孫玉珍。

孫玉珍正坐在屋中縫衣,宋小河的聲音老遠就傳來,“珍娘!”

她趕忙噯了一聲,放下手中的布料起身出門迎,笑眯眯道:“小河怎麼這時候來了?”

宋小河沒有空手來,拎了兩籃子水果,都是蘇暮臨不知道在哪個山頭摘來的。

滄海峰沒有甚麼產出,吃的基本都是靠從別的山頭借。

她撲過去抱住了孫玉珍,撒嬌道:“好久沒見珍娘,有沒有想我?”

孫玉珍慈祥地笑著,拍她的後背,說道:“那是自然,我膝下無子,整日就惦念著小河了。”

她先前就已經聽說梁檀所做的那些事,對宋小河萬分擔憂,今日得見宋小河還像從前那樣,她心中的大石頭落地,長鬆一口氣,再仔細一瞧,訝然道:“喲,你這身上穿的,可是不可多見的料子。”

宋小河將果子放在桌上,笑著回身,“是旁人送我的!”

孫玉珍繞著她轉了一圈,驚歎道:“這上面可是江南特有的浮光繡,料子像是織雪錦……我眼界淺,不知道有沒有認錯,若是沒認錯,這一身衣裳怕是要用金子買,還不一定能買到。”

宋小河笑嘻嘻道:“珍孃的眼睛真厲害,這的確是江南的衣裳。”

“誰送的?”孫玉珍臉上的表情有些揶揄,捏了捏宋小河的臉,道:“是男孩嗎?”

宋小河點頭,想了想,又說:“他修無情道。”

孫玉珍嗐了一聲,頓時頗為失望,說道:“小河,別與修無情道的往來糾纏,否則不是你吃虧,就是他吃虧。”

宋小河道:“我知道,我甚麼都知道。”

孫玉珍哈哈笑起來,寵道:“我們小河就是聰明。”

說著,她竟自己的儲存的美食拿出來,給宋小河吃,二人閒聊些其他的,笑聲充滿整個小屋。

這麼多年過去,宋小河每次來孫玉珍家,都會吃得肚皮滾滾的回去。

她揉著肚子,站在門口跟孫玉珍道別,“珍娘,等我回來之後再來看你!”

孫玉珍也道:“此去千萬注意安危,平安歸來。”

宋小河辭別孫玉珍,回了滄海峰。

還沒進院子,就看見沈溪山坐在櫻花下的鞦韆上輕輕晃著,蘇暮臨頗為殷勤地站在邊上,給他端茶送水,滿臉諂媚。

她進了門,兩人就同時轉頭看來。

“你怎麼在這裡?”宋小河盯著沈溪山問。

他一襲白色的宗服,金絲繡紋在光下折射,粉嫩的花瓣落了滿身,發上,肩上到處都是。

沈溪山只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去,看著手裡捏著的一根烏木簪。

宋小河走過去,對蘇暮臨道:“你回去收拾一下,咱們明日要下山了。”

蘇暮臨給宋小河遞了杯水,又應聲好,轉頭去了屋中。

宋小河喝了兩口,見沈溪山仍舊低著頭不說話,她便湊過去,將他擠到一旁,兩人一同坐在了鞦韆上。

鞦韆做得寬敞,兩個人並肩坐也不擁擠,只是宋小河故意去擠他的肩膀,歪著頭看他,“你為何不理我?”

沈溪山這才抬頭,板著臉道:“你在跟誰說話?”

“跟你啊。”宋小河眨著大眼睛道。

沈溪山輕哼一聲,“我還以為你眼裡根本就沒有我。”

宋小河覺得奇怪,認真問道:“你為何要這樣說?你嘲笑我眼神不好?雖然有時候我的確看不清楚東西,但我不是瞎子。”

沈溪山一肚子氣,被她這番話一攪和,又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繞著圈子跟宋小河說話,她如何能懂?沈溪山乾脆直說:“先前我在大殿先跟你說話,你是怎麼對我的?宋小河,你摸摸你自己的良心還在不在。”

宋小河聽言,十分乖順地摸上心口,點頭說:“還在跳呢。”

“你怕是摸錯了。”沈溪山負氣道:“石頭做的心,如何能跳?”

“不能跳我不就死了嗎?”宋小河說。

沈溪山氣道:“鐵石心腸之人,哪有那麼輕易死?”

宋小河又摸摸肚子,“你在說我嗎?但是我的肚子是軟的,不是鐵石所做。”

“我摸摸。”沈溪山伸手,神色認真。

宋小河很大方地將圓滾滾的肚子挺起來,緊接著就感覺沈溪山的手覆了上來,往她肚子上拍了拍,訝異道:“吃了那麼多?”

她點頭,“我去了珍娘那裡,自然是要吃飽了再回來,不過你在這裡做甚麼?等我嗎?”

沈溪山一聽,這才驚覺方才跟她越扯越遠,忘了正事。

他不明白為何宋小河每句話都能接上,又完全接不到重點,於是又重新板起臉,質問道:“為何先前我與你說話,你與我故作生疏?與我相識就是這麼見不得人的事嗎?”

宋小河插科打諢好一陣,這才知道他為何生氣,便主動去拉他的手,用指尖輕輕地捏他的手指,小聲說:“我這還不是怕被盟主發現了嘛,她上次把我叫過去說話,我思來想去琢磨了許久,覺得她的意思,該是讓我離你遠點,是不是?”

沈溪山瞥她一眼,“所以你乾脆就不認識我了?”

宋小河道:“既然盟主想我這樣,那我便依言照做呀。”

沈溪山為此很不高興,微微皺眉,佯裝委屈地說:“若是有一日盟主要你與我斷絕往來,你也會照做?宋小河,我與你的交情,就這般簡簡單單由他人操控是嗎?”

宋小河與他對視,眼裡都是沈溪山漂亮的眉眼,尤其是眉心的一顆痣,襯得他那委屈的神色更有幾分令人沉溺。

她轉了轉腦袋,無意識地進行手上的小動作,捏著他的指關節,說:“怎麼會呢,我又不是甚麼話都要聽。”

宋小河有時候是聽話的,乖順老實。

但不是誰的話,每句話都聽。就像現在,她在人前與沈溪山裝得生疏禮敬,回了滄海峰,她一樣能與沈溪山抵著肩膀,親暱地纏著他的手指。

沈溪山心裡稍微順坦了些許,他差點就以為宋小河翻臉不認人,早晨才從他床榻上醒過來,午時就一臉冷漠假裝不認識,如此才真的要把他氣吐血。

過了會兒,宋小河說:“況且上回盟主就把咱們倆的共感咒切了,若是我再不聽她的,下回她又不知道做甚麼呢。”

沈溪山心頭一蕩,甜膩的味道在心腔蔓延,掃儘先前的所有鬱悶,加之宋小河柔軟的指頭在他指尖繞啊繞,晃得心尖癢。

只是還不等他說話,就聽宋小河又開口,無比老實道:“我現在只有你和蘇暮臨兩個朋友了,可不想再失去。”

沈溪山嘴角一沉,臉色頓時黑得像是燒了八百回的煤炭渣糊了滿臉。

宋小河竟然拿他跟蘇暮臨同等比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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