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沈溪山大泡醋罈(三)
畫面只持續了極其短暫的時間, 待那少年說完那句話之後,兩人的身影便化作輕煙消散,地面也跟著恢復原樣。宋小河還想再細細觀察, 便轉頭回去, 將手按在符籙上。
靈力一注入, 符籙再次散發光芒, 又將方才的場景再現。
鍾慕魚坐在院中綰髮, 少年推門而入, 行禮說自己是梁頌微, 詢問如何走出這片花林。
來來回回不過就這些內容,宋小河看了好些遍,回頭對沈溪山說:“這就是我師父, 與我師父長得一模一樣。”
沈溪山問她, “你師父年輕時在鍾氏修習?”
宋小河卻是搖頭,說:“我不知道, 他從未說起過。”
實際上,梁檀提起從前時, 向來都是吹噓自己在甚麼地方斬殺了甚麼妖怪, 做了甚麼厲害的事。
卻從未說起過他的爹孃, 師父,以及從前修習的門派。
宋小河幼年時曾好奇問過, 梁檀總說, 那都是年代久遠的事, 久到他自己都忘記了。
如今來了這長安鍾氏,才知師父原來也有師父, 才知鍾氏如何看不起他,才知他生平會遭受多少嘲笑和委屈。
她似乎萌生了要走的心思,也不再去觸碰那道靈符,對沈溪山道:“我肚子餓了,咱們先出去吧,待我吃了東西再去睡一覺,明日找師父去。”
看似是一片普通的花林,實則這裡面藏了術法之陣,且不是普通的術法,很像是沈溪山在古籍上看到的一門失傳已久的術法。
說著又問沈溪山,“是甚麼陣法,我們能破了嗎?”
“他睡得很晚。”宋小河說:“再過一個時辰他才會睡。”
沈溪山看了她兩眼,然後說:“不管這梁頌微究竟是何人,總之這個地方一定與你師父相關。”
這時候就連宋小河也覺得納悶,疑問一句,“來時也沒走那麼久啊?為何還沒有走出去?”
宋小河頓時面露驚喜,樂呵呵地看向他,“當真?我還以為沈獵師不喜歡將吃食帶在身邊呢。”
因為沈溪山吃東西的次數很少,就下山趕路的這段時間裡,宋小河只見過兩回他吃東西,吃的還十分清淡。
這明顯就是口欲不強,隔幾天吃上一回,用食物稍稍補充身體罷了,大部分時間他可能就是吃食丹。
沈溪山的確如此,他身上甚麼寶貝都有,就是沒有吃的。
六界之中除卻凡人的睡眠必不可少,其他種族大都可以用別的方法代替睡眠,只需閉目養神吸收周身的靈氣,那便是休息了。
“是上古時期的術法,名喚陰符,也叫奇門遁甲。”沈溪山走到一棵樹前,抬手輕輕在樹皮上摸了兩下,道:“這種古法深奧奇妙,晦澀難懂,所以傳承得很不順利,如今天下間能夠正統傳承奇門遁甲的門派早就不存在了,所以即便是能夠使出來的,也是經過許多人的修改,遠遠不及古法的萬分之一,是以此陣好破。”
不僅僅因為這院中的櫻花樹,也因為她師孃在這裡,還有貼在門上的符籙,這片靈域說不定是梁檀當年留下來的。
宋小河見狀嚇了一大跳,趕忙往沈溪山身邊走進了幾步,驚慌地去扯沈溪山的衣袖,忙道:“你別燒了呀,這花林多好看,咱們再找別的方法出去也行!”
沈溪山忙碌一下午,並不知她沒吃東西,眼下夜半三更,哪裡還有食肆餐館開門?
他問道:“你要去何處尋吃食?”
尋常火焰燒不了那麼快,顯然這其中有蹊蹺。
宋小河毫無察覺,“是呀。”
“那明日我去問問吧。”宋小河道。
“蘇暮臨身上常備許多吃的。”宋小河語氣相當理所當然,一邊往外走一邊道:“我去找他拿些。”
沈溪山跟在後面,他腿長,兩三步就追上了宋小河,與她並肩,“或許這時辰他已經睡覺。”
這是她平日裡細心觀察之後的結果。
起初宋小河還擔心他睡眠不足身體受影響,現在知道他壓根就不是凡人,睡眠於他來說都是多餘。
所以就算蘇暮臨夜間只睡那麼一會兒,白日裡也依舊活蹦亂跳,精氣十足。
沈溪山卻道:“陣破了。”
他說著,忽而一揚手,指尖夾上一張白紙符,隨著他甩手至空中,符籙泛起絲絲金光,極快形成一張網,往周圍蔓延鋪開。
兩人繼續並肩往外走,明晃晃的月光透過櫻花瓣在地上鋪了密密麻麻的碎影。
宋小河低頭搓了搓手指頭, 不知在想甚麼。
沈溪山帶著宋小河往外走,出了靈域之後走了一刻鐘,仍未能走出去,頓時發現這花林還深藏機妙。
是因為蘇暮臨總在半夜的時候將爬起來的宋小河攔下叫醒,所以宋小河才知道蘇暮臨夜間睡得很晚,又起得早,每日也就睡一兩個時辰。
沈溪山低聲安慰她,“彆著急,你再看。”
下一刻,眼前的所有景象都消失,那些櫻花樹又恢復了原樣,火焰也不知如何滅的,景色看起來並無變化。
那些絲絲縷縷的金光繞過宋小河的身體,很快就形成了一張蛛網似的東西,將身邊的所有櫻花樹連線在一起。
只不過現在宋小河在他身邊,哪有放她去找蘇暮臨的道理?
沈溪山道:“我也有不少吃食,不如就別再去麻煩他,我給你拿些。”
宋小河偏頭,就見火勢以極快的速度在樹上蔓延,將櫻花樹從根到樹梢都給吞噬。
待她再想認真看去時,就見漫天的櫻花紛紛揚揚,如傾盆之雨落下,又被夜風捲起。
不過隔空取物一點也難不倒他,宋小河想吃甚麼,整個長安城裡隨她挑選。
沈溪山的語氣又難免有一絲酸溜溜的,“你連他平日幾時睡覺都知道?”
宋小河道:“所以方才把樹燒了就是破陣?”
繼而沈溪山指尖在符籙上輕點一下,火焰便乍起,順著四面八方的金絲灼燒而去,將周圍所有樹木給包圍,於是大火便在眨眼間肆虐。
沈溪山道:“這林中有陣法,我們正迷失在陣法之中,所以一直在原地打轉。”
宋小河訝然,忽而想起方才在那座小院中看到的場景,恍然大悟道:“難怪我師父要向我師孃問路,原來是這林中有陣法,他走不出去。”
沈溪山偏頭看她。
宋小河捧著一顆夜光珠,柔和的光落在她的臉上,連臉頰上細小軟嫩的絨毛都照清楚,漂亮的眼睛裡是慢慢的好奇。
她總是有很多求知慾,由於沈溪山總是給她解答,也就養成了她有了疑惑就下意識想問沈溪山的習慣。
當然,沈溪山也不可能拒絕這樣的宋小河。
他指尖輕動,忍了忍想捏她耳朵尖的慾望,說道:“是一種障眼法,自然也有別的破陣方法,但是燒了障眼的假象更為簡單省事,只不過要找到陣眼中心才行,方才我們所站的位置,正好就是陣眼之處。”
宋小河長長地哦了一聲,也不知道有沒有聽懂。
這次很快就走出了花林,沈溪山帶著她往飛花苑而去。
已是深夜時分,路上除了偶爾看到些鍾氏巡邏守衛之外,基本無其他閒人。
沈溪山將她帶到飛花苑,考慮到這是男子住所,本想讓宋小河站在外面等著,但他只頓了頓,並未開口。
就這麼猶豫一瞬間的工夫,宋小河已經晃著髮辮大搖大擺地走進去了。
來到房前,沈溪山推門而入,將宋小河迎進來之後關上了門。
宋小河只站在門邊往裡一瞧,立馬就發現這房屋與她的不同。
這間寢房更大,更敞亮,光是燈就有三盞,往左走還有一道雕花鏤空門,墜著墨色的珠簾,隱隱約約能看見裡面擺了山水屏風和拔步床。
這顯然是招待貴客的房間。
宋小河撇嘴,對這種區別對待有些不滿,自顧自在桌邊坐下,給自己倒茶喝。
關上門後房中無比安靜,沈溪山點了三盞燈,然後在宋小河對面坐下,問她想吃甚麼。
宋小河起初還想,我想吃甚麼你就有甚麼?
結果她試探性地說了平日裡愛吃的東西,沈溪山還真的給她掏出來了。
且還是熱騰騰的,像是剛出鍋的那種。
長安如此繁華的大城,甚麼樣的酒樓餐館沒有?
為了平日裡做生意方便,許多廚子會提前將各種菜給備好,再用靈石儲存,是以不管宋小河說甚麼,沈溪山就能拿出差不多的東西來。
他將東西一一擺在桌上,隔空取物的同時撂下銀子。
宋小河捧著碗筷吃得不亦樂乎,腮幫子圓鼓鼓的,完全沒時間跟沈溪山說話了。
他也安靜,坐在對面看宋小河進食。
宋小河的吃相併不是深閨千金的那種文雅,相反,她吃得很忙碌,有時候這塊東西放嘴裡剛嚼兩口,她眼睛又瞟到了別的吃食,然後用筷子夾起來繼續往嘴裡塞。
若是塞不下了,她就夾在筷子上排隊,總之不會讓筷子空著。
當然,因為沒有人跟她搶,她吃得並不惶急,讓人看著只覺得極其有食慾。
沈溪山盯著看,心情也跟著愉悅起來。
他從不知投餵別人會獲得如此大的滿足感,尤其是宋小河圓滾滾的臉頰都沒停過,讓他想伸手捏一捏。
正想著,宋小河一個抬頭朝他看來,露出疑惑的眼神,將口中的東西咽盡後問,“沈獵師當真不吃嗎?為何一直在看我?”
沈溪山才意識到自己盯得過分了,於是便道不吃便起身,去取了筆墨和符紙來。
桌子寬敞,他佔據其中一角,研墨提筆,緩緩在符紙上走出線條凌厲而流暢的徽文。
宋小河看了又看,問:“這是甚麼符?”
沈溪山畫完後將符紙放到一旁晾乾,又畫了一張一模一樣的,說道:“傳送符。”
他解釋道:“你可以理解為傳送陣法,先前跟你說過,傳送陣法分陰陽兩陣,我畫的這就是陰陽兩符。”
“沈獵師要傳送去何處?”她問。
“這張是給你的。”沈溪山將其中一張放到她的手邊,說:“這次來參加百鍊會的人多,魚龍混雜,你我所居住的地方相隔又遠,為了方便秘密議事,這張符你拿回去貼在牆上,只要用靈力啟動,便可到我的房中來。”
他說著,便起身,走至牆邊將另一張符貼上去。
只見符籙上的咒文閃過微芒,而後泛起幾不可見的細光,他回身對宋小河說:“如此。”
宋小河樂不可支地放下碗筷,將符籙收進玉鐲道:“你可真聰明,這是個好方法,若是我們密謀甚麼大事也方便許多。”
等同說將她和沈溪山的房間連通起來。
沈溪山走回桌邊,說:“我不會去打擾宋姑娘,這張符是讓你夜間來尋我時用的。”
準確來說,是給睡夢中的宋小河所用。
原本沈溪山以為兩人住的地方隔得並不遠,但方才出去了一趟才發現這附近的建築構造,宋小河所居住的夏蟬橋離這裡只怕有一刻鐘的路程,若是她在夜間睡覺時跑出來自己走在路上,實在危險。
所以沈溪山就寫了這一對陰陽符。
“你記住如何用的了嗎?”沈溪山有些不放心地問她。
宋小河點頭,“記住了。”
沈溪山自然不大信,宋小河記沒記住,要等她睡著之後能不能找來才知道。
他坐在另一頭又寫了些其他符籙,坐了約莫兩刻鐘,宋小河才吃飽喝足,滿臉笑容地跟他道別。
沈溪山雖然人未送遠,到了飛花苑門口就停下,但回去後他念通共感咒,看見宋小河一邊捧著夜光珠,一邊哼著小曲兒,邊走邊玩,確認她回了房中之後才切斷咒法。
丑時將近,沈溪山毫無睡意了,坐下來之後屋內的三盞燈從不同的方向照在他身上。
他一抬眸,彷彿還能看見宋小河坐在對面樂顛顛地吃著東西,然後喚他的模樣。
後脖子的禁咒灼燒著,從櫻花林一直到現在都未消,但他也毫不在意,面色如常。
房中寂靜許久,沈溪山才提筆,寫著符籙至天明。
次日一早,沈溪山就有些後悔晚上沒有好好休息了。
只因他需要忙的事實在是太多,昨日拜見的門派長老不過是冰山一角,今日還要接著去拜訪。
鍾氏與寒天宗合辦的百鍊會如此盛大,前來參加的門派數不勝數,一些數得上名號的,沈溪山都得去見見,不僅僅是為了相互打個照面,也是為了排查有沒有可疑之人,探尋日晷神儀的氣息。
忙得不可開交。
時而抽空念下共感咒,聽見宋小河綿長的呼吸聲,便知道她還在睡覺,靜靜聽了一會兒後,他又繼續投身忙碌之中。
而宋小河就逍遙得多。
她昨夜回去後首要的事就是將符籙貼在牆上,隨後沐浴淨身,又爬上床好好睡了一覺,睡到日上三竿。
起床之後宋小河換上仙盟的宗服,將木劍別在腰間,整理了下發髻和雙袖的束帶,隨後推門而出,擁抱燦爛的陽光。 一出門就看見步時鳶站坐在外面的石椅上,也不知坐了多久,正轉著手裡的玉珠眺望遠方。
“鳶姐?”宋小河關上門,抬步朝她走去,問:“你坐在這裡做甚麼?”
“等你。”步時鳶轉頭,笑道:“約莫著你也差不多這個時候醒來,便沒等多久。”
金燦燦的陽光大片落在宋小河的身上,流螢的衣料似隱隱有光華流動,宋小河明眸皓齒,頂著太陽而立,裙襬隨著風輕晃,看起來真是明媚極了。
步時鳶笑道:“瞧著又漂亮了不少。”
宋小河說:“你尋我可是有甚麼事?”
“無事,不過是想跟你一起去城中逛逛罷了。”步時鳶。
這一點倒是將宋小河的心思猜準了,她來長安既不參加百鍊會,也沒有甚麼任務在身,來這裡純粹是為了長見識和玩。
所以一早醒來就打算去城裡轉轉,順道吃些東西。
與步時鳶同行,兩人去飛花苑叫上蘇暮臨。
誰知去時正看見梁檀坐在院中逗棉花玩。
他捏著一根枝條,頂端用繩子拴了一小塊肉,就這麼在棉花面前晃來晃去。
棉花像只小貓一樣去撲,他又將樹枝一抬,讓棉花撲了個空,玩得正興。
“師父!”宋小河小步跑過去,想將棉花抱起來,棉花卻一個靈巧地躲避跳去了梁檀身上,攀上他的肩膀,像是更願意跟梁檀親近。
宋小河輕哼一聲,又對梁檀道:“你的身體好些了嗎?我們正要去城中逛一逛,你與我們一起吧。”
梁檀休息了一晚上,氣色好了許多,將灰毛的崽子抱在懷中,起身道:“行,那便一同去瞧瞧吧。”
進屋喊了蘇暮臨出來,讓他召了飛符,四人便尋路出鍾家城。
一路出了鍾家城,再行幾條大街,便逐漸到了長安繁華的地帶。
城中多是修仙弟子,長安百姓早就見怪不怪,對於飛在天上的東西並不稀奇。
幾人下了飛符後入了街巷,只見街邊琳琅滿目,買賣吆喝此起彼伏,行人來來往往,熱鬧非凡。
商鋪裡街攤中賣甚麼的都有,步時鳶和梁檀走在前面,宋小河與蘇暮臨落在後面兩步。
蘇暮臨難得睡得有些久了,精神更是十足,正好與宋小河玩到一處去,兩人在街頭亂竄,流連於各個販攤之中,研究一些稀奇古怪,從未見過的玩意兒。
梁檀是養著宋小河長大的,他知道宋小河的性子,於是很自然地,走幾步便停一停,回頭看看宋小河。
若是人不在,他就等一等,等得久了,就扯著嗓子喊她。
有梁檀在旁邊約束著,宋小河也不至於玩得到處跑。
這個時候,昨日從那尋事的魁梧男子手中得來的銀錢就派上了用場,宋小河看上了些好玩的小玩意兒,只要不貴,她通通買下。
有些是零碎的頭飾,耳飾,有些則是機巧靈物,都是不怎麼華麗的東西,只圖個好玩。
另外還有各種零嘴吃食,宋小河買得兩隻手拿滿,還在蘇暮臨的手上塞了不少,兩人一邊逛一邊吃。
如此行了兩條街,身上的銀錢幾乎花盡,步時鳶卻在一家路邊攤處停了下來。
這還是她自上街之後,頭一次停在販攤前面。
宋小河趕忙小跑幾步湊過去,問:“鳶姐,你看上甚麼東西了?”
攤主是個看起來年歲有七八十,坐在藤椅中,明明天氣還很涼快,她卻拿著把扇子慢悠悠地晃著,用蒼老的聲音道:“各位客官,看看喜歡甚麼?”
面前就擺著一張桌子,上面零零散散地放了幾樣東西,一眼掃過去,沒有一樣看起來特殊,比之宋小河方才所看的攤子,這個顯得平平無奇。
但她很快就注意到上面有個眼熟的東西。
那東西不知道是角還是牙,總之都很像,十分小巧,長度還不及一個掌心。
表體光華溫潤,乳白色,泛著微芒,摸上去微涼。
是一對。
宋小河道:“老婆婆,這是甚麼?”
那攤主緩聲道:“靈犀牙,能夠隱蔽生息。”
宋小河道:“這東西常見嗎?”
“這是天生的靈物,如何能常見?你翻遍整條街,也就只有我這桌子上才有。”她答。
蘇暮臨在一旁問,“小河大人,你想要這個嗎?這看起來並無太大用處,隱蔽生息的話,符籙和法術都能做到。”
宋小河捏著那顆靈犀牙道:“我在沈溪山的身上也見過這東西,想來應該不是凡物,竟會出現在這種小攤上。”
蘇暮臨偷偷瞄了那老人一眼,小聲說:“許是個假物。”
梁檀聽見了,往他腦袋上敲了一下。
心說這倆孩子出門都是找打的料,在別人攤子前就這麼堂而皇之地議論起來,盡說別人的不是。
步時鳶在這時候開口道:“買下吧,或許於你有妙用。”
宋小河本就想買下的,聽步時鳶如此一說,則更是要買了,於是乾脆將一對都拿下。
出乎意料的是這一對靈犀牙賣得並不貴,宋小河掏空了那錦囊裡僅剩的銀錢,連著錦囊也一併送給了老婆婆,買下了靈犀牙。
那老嫗順手拿了個東西,扔給宋小河,“小丫頭,送你了。”
宋小河穩穩接住,一看,是一塊很小的玉石,呈現出淡藍的顏色,玲瓏剔透,十分漂亮。
“這是甚麼?”她問。
那老嫗便答:“龍神的眼淚。”
蘇暮臨大驚,趕忙湊過來扒拉著宋小河的手細細看,滿目的驚喜,“這是龍神的眼淚?真的假的?”
“誰知道呢?”老嫗道:“反正我收的時候就是這麼告訴我的。”
宋小河道:“那合該很昂貴才是,為何白送我了?”
“賣不出去。”老嫗慢悠悠道:“根本沒人信這是真的,你買了我攤上的東西就是有緣,贈你了。”
宋小河也不相信,畢竟這小小的玉石雖然看起來漂亮,但也不能胡謅。
哪有甚麼特殊的樣子,還沒聽說過龍神哭能結成玉石的,又不是鮫人,滴淚成珠。
蘇暮臨卻很盲目,他搓搓手,一臉的激動,“小河大人,這東西你留著也沒甚麼用處,就給我吧。”
他滿眼期望,央求地看著宋小河。
宋小河見狀,順手就給了他,道:“可能是個假的。”
“假的真的又如何。”蘇暮臨說:“只要是龍神大人的,我都喜歡。”
宋小河嘆了一聲,心說就蘇暮臨這腦子,也沒必要跟他解釋這如果是假的,那就根本不可能是龍神的。
東西買了之後,步時鳶扭了扭脖頸,臉上出現了疲憊之色,說道:“你們接著玩吧,我得回去休息了。”
梁檀雖然外表看上去年輕俊朗,實則年歲已高,走了這兩條街也累了,由於身無分文又不好意思花徒弟的錢,所以他甚麼東西都沒買,這會兒也打算打道回府了,便道:“小河,別太貪玩,也不準在外面惹事,早些回去。”
宋小河點頭應:“知道啦師父。”
梁檀叮囑她兩句,隨後與步時鳶一同轉身回去。
宋小河與蘇暮臨繼續在長安街上游玩,彷彿有著用不完的精力,看見哪裡人多就趕忙擠過去湊熱鬧。
沈溪山正整理目前所掌握的可疑人員名單,一邊抄錄著一邊聽宋小河那邊的動靜。
這會兒是真的半點不嫌棄宋小河吵鬧聒噪了,只聽她好像是跟蘇暮臨在看甚麼街頭雜耍,時不時發出“哇”的聲音,還問:“這個人是真的把頭摘下來了?”
沈溪山抿著唇笑,然後用沈策的聲音跟她對話,“不過是一種障眼法而已。”
“沈策?”宋小河立即就回道:“你怎麼神神叨叨的,突然說話嚇我一跳!”
沈溪山道:“你每回也是這樣。”
宋小河像是自知理虧,趕忙轉移話題道:“你不說話我都忘記了,你昨晚突然念通共感咒是有甚麼事?”
沈溪山輕輕冷哼一聲:“現在倒是想起我來了?”
宋小河道:“你先前又讓我少打擾你,我這不是一直都不敢主動去煩你嘛?”
這一聽就是藉口,沈溪山根本不信,宋小河就是把他給忘記了。
吃飽喝足之後回去美美睡覺,腦子裡哪還能想起來沈策這個人物?
不過思及昨日他自己便是宋小河見色忘義的那個色,沈溪山也並未真的計較,只是道:“你是不是在看雜耍?”
“你怎麼知道?我在長安呢!”宋小河道:“這裡甚麼東西都有,以前都未曾見過。”
沈溪山道:“許多街頭雜耍都將障眼法練得精通,左右不過那幾個把戲,你看不出來也正常。”
“我說呢,哪會有凡人將頭摘下來還能裝回去的。”宋小河問他,“百鍊大會召開在即,你沒有來參加嗎?我見這長安城來了好多其他仙門的人。”
沈溪山寫著名冊,懶洋洋地扯謊:“沒時間。”
宋小河就問:“你的任務何時能夠結束啊?很久都未見你了。”
沈溪山筆尖一頓。
宋小河那頭分明人聲鼎沸,嘈雜至極,但他卻從宋小河的語氣中聽出了些許掛念。
只是他分不清這一絲掛念,究竟是純粹的朋友之間的感情,還是有些別的甚麼。
沈溪山沉默一瞬,眸光輕轉,而後道:“若是我去參加百鍊會,你會整天陪著我嗎?”
他心頭髮緊,下意識攥緊了些筆桿,等著宋小河的回答。
過了片刻,宋小河理所當然的聲音傳來。
“當然不行!我還要陪著小師弟的,哪有時間陪你?!你還是別來了,老老實實執行你的任務去。”
沈溪山先是心頭一鬆,緊接著心頭打翻了罈子,五味雜陳。
各種味道攪和在一起,在心裡滾了又滾,最後又剝離出來一絲甜味來。
他差點忘記了,宋小河如此執著,喜歡了他十年,怎會輕易喜歡上別人?
正想著,那頭突然傳來一聲令沈溪山無比討厭的聲音。
“小河姑娘。”是鍾潯元喚她。
宋小河驚詫地問:“舒窈,鍾公子,你們怎麼會在此?好巧呀。”
鍾潯元道:“正閒著無事,來街中來湊個熱鬧。”
只聽“咔吧”一聲,沈溪山手裡的筆桿輕易碎成兩截,墨甩得紙上盡是,糊了一大片,一張抄錄好的名單白費。
沈溪山扔了筆起身,切斷了共感咒。
巧?
哪裡就有這麼巧的事?
沈溪山決定親自去看一看究竟有多巧。
剛出門就被門口的弟子攔住,“沈獵師,寒天宗崔長老請您走一趟。”
沈溪山面無表情道:“眼下我有要事,晚些吧。”
“敢問沈獵師所為何事如此著急?”
沈溪山瞥他一眼,“捉妖。”
那弟子面色大驚,著急道:“長安有妖?!何時出現的?是甚麼妖物?還請沈獵師說清楚,我即刻向宗主稟報。”
“不必,我能解決。”沈溪山冷酷道:“是個狗皮膏藥成精的妖,我現在就去把他的狗皮扒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