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芙蓉
正值秋日,藥谷溫暖潮溼,適宜草木生長。
早在剛來到此處時,雲煙就注意到了那湯泉池旁一簇一簇的芙蓉花。
當時還未盛開,快到中秋,已然含苞待放,花蕊從層層花瓣中露出了頭,似是聽到了這邊濺起的水聲,一日能變三色的芙蓉花也紅了臉,顏色漸深。
幾乎每一次纏|綿,都是燕珝發起的攻勢。雲煙頂多輕啄一下唇角,含蓄又內斂地表達著自己的心意。
她學不會燕珝那樣強勢的吻法,又是在這樣心緒激盪,可能是酒意上頭的時候,青澀魯莽地撞了上去,託著燕珝的下頜,讓他仰起頭承受著她的歡喜。
說是酒意上頭,其實她根本沒喝幾口。中秋團圓的月桂酒是為家人團聚釀造出的酒釀,自然不輕易醉人。
更何況,在來此之前她抱起酒壺的時候,就已經抱有這樣的心思了。
方思及此事的時候,她倒沒有那麼多的羞赧。他們是拜過天地正兒八經的夫妻,她的名字在皇家玉牒之上,便是死了也要葬入皇室陵寢。
既然生死都要在一處,那麼做這些事,又有甚麼好羞澀的。
燕珝喜歡她,她也喜歡燕珝,不過是牽手,親吻,然後擁抱……
雲煙這會兒已經冷靜了許多了,要現在的她再說出方才的話,那是決計不可能的。
“雲貴妃抱得這樣緊……”燕珝聲音很低,但正好能傳入她的耳中,帶著些調笑的意味:“是喜歡朕?”
隱隱的後悔從腦後泛起,雲煙想要退縮了,她稍一起身,便被燕珝攔住了退路。
從她的視角,很輕易地就能看見男人落在她唇瓣之上的眼神,紅唇微張,遲來的羞赧淹沒了她。
她的手還緊緊抓在他的臂膀,雲煙睜開眼的瞬間手一鬆,生怕碰到他的傷口,可下一秒,整個人不可自抑地朝後仰去,差一點又落入水中,燕珝無奈將她拉了回來,讓她的手環繞著他的腰身,臉頰幾乎緊貼著他的前胸。
燕珝的眸中滿是她的身影,可雲煙不知自己是否是太過遲鈍,這樣暈頭的情況下,她根本分不清男人眼中究竟有無情意,是慣常的柔情眼瞳,還是因她的動作而變得柔軟的眼眸,雲煙稍稍抽身,唇邊還帶著紅,“你……”
雲煙聲音很低,帶著慌亂。
仍舊是雲煙先敗下陣來。
雲煙差點被水嗆到,但燕珝護她極好,只是稍被水迷濛了雙眼。燕珝一手託著她,另一隻手騰出空來將她緊閉的雙眼擦了擦,拭去了水漬。雲煙努力睜開雙眼,在氤氳的水霧之中,看清了燕珝的樣子。
雲煙閉上眼,不讓自己去想太多接下來的事情。從毫無章法的親吻到緩慢地學著燕珝從前的模樣,一點點碾磨著唇瓣,又用小巧的鼻尖蹭了蹭眼前之人的面頰,像是取悅著他,又用他的唇瓣來取悅著自己。
男人抬起手,按住了她作亂的唇畔。
“你,你在瞧甚麼……”
“膽子大了很多,”燕珝掀起眼簾,“是不是應該誇誇你?”
從前一貫有些強勢的燕珝這會兒卻沒了之前的姿態,仰著頭,任雲煙胡亂地親吻著。她帶著酒意的唇舌在他的唇瓣肆|虐,帶來了絲絲縷縷的甜,和鋪天蓋地的繾綣。
“那朕也點頭,”燕珝抬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唇邊,“朕也答應了。”
“陛下也喝酒了麼,”她看向酒壺,“還是妾喝醉了。”
“你方才說的話是甚麼意思?”
她恨不得給眼睛閉上,也不要看著二人這樣地相擁在湯泉池中,水波輕晃,比她的心還要盪漾。
也不知究竟是熱的,還是被這樣親暱的姿態羞紅了臉。
這樣靠近,又在她極沒安全感的水中,雲煙只覺得自己腦袋都要炸開了,慌亂不知其所以然。
尾音上揚,半點不掩飾自己的情緒,將一切問題都拋還給了雲煙,好整以暇地瞧著她如何應對。
腰肢被燕珝鉗住,不過轉瞬,她便被拉進了湯泉池中。炸開的水聲與幾近窒息的水淹沒了她,雲煙慌亂地想要浮上水面,卻根本抓不住,她只能緊緊攀附著眼前的男人,雙手抓著男人有力的臂膀,被他託著後腰,穩穩地從水裡露出個腦袋。
方才還能借著酒意,這會兒二人靠得這樣近,幾乎能看清臉上的細小絨毛,她要如何才能說出方才胡鬧說出來的話?
心中百轉千回,嘴上卻閉得緊。
她也不知道要說甚麼了,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聲音中還帶著酒的膩味,嗓音輕又甜,聽著像是撒嬌。
“笑、笑甚麼?”
她是北涼人,沒見過甚麼水。到了大秦也沒遊過水自然不會,如今這般情境在沉浮的水中,滿身被溫熱的湯泉包裹著,卻只能緊緊抱著眼前的人,只怕稍一鬆開,自己就會沉下水中。
燕珝將她向上託了託,讓她的上身都從水中露了出來,耳邊傳來一聲輕笑,雲煙如同蝴蝶振翅的眼睫抬高,對上男人帶著些笑意的視線。
雲煙垂著腦袋,頭髮溼了大半,身上已然全溼了,衣衫緊貼在肌膚之上,透出因為羞惱帶著粉意的玉肌,聽到男人胸腔發出的震顫,胡亂點了頭。
她半趴在湯泉池邊,水汽氤氳著她的髮絲眼睫,讓她不由自主地朦朧了一層水霧。玉肌被蒸得有些熱,微微發著紅。
雲煙聽著這話,怎麼想怎麼奇怪,她垂眸,視線不經意落在燕珝赤著的上身上,如同被火灼傷,趕忙移開。
“這可是你親自點了頭。”
“……還好吧。”
且不說這樣的姿|勢讓她有些難受,她內斂慣了,這樣主動了一會兒未曾見到男人的回應,頭腦中湧起的熱血漸漸冷了下來,她睜開緊閉著的雙眼,看向他。
雲煙下意識想問,忽地又想起自己方才究竟說了甚麼。
明昭皇后是燕珝心中最愛的人,她這樣的後來者,還是踩在明昭皇后的屍骨之上才有今日的後來者,怎能就那樣張狂地讓燕珝忘了她。
燕珝沒讓她真的挪開視線,這會兒換成了他的指尖撫在柔嫩的臉頰之側,迫使著她看向他。
“你說讓朕,忘了誰?”
“陛下……”
“答應什……”
方才那一瞬間的窒息感讓她害怕了,指尖下意識地收縮,懷抱不自覺地緊了幾分。
她那樣頭腦一熱說出來,根本不作數的話,他答應了。
“不是喝醉,也不是做夢。”
燕珝將她方從水中出來,面頰上沾著的髮絲挑開,吻上了她的唇。
與她那樣青澀的吻法不同,燕珝由輕到重,大手從她的後腰,往上,又往下,托住她的背脊與腿,讓她不至於因為軟了身子而滑下去。
雲煙感受到那手在身上的遊移,溫暖的水中,她好像孤身落水的旅人,在水面之上,只能緊緊抓住那唯一的一根浮木,隨著浮木在水中的浮沉而起伏,只能跟上對方的節奏。 一聲輕|吟溢|出,雲煙的後腦被溫熱的大掌按住,穿插在濃密的髮間,讓她同男人之間僅剩的分毫距離也徹底消失。
她快要喘不過氣來,唇齒間的每一個縫隙都被強勢佔有,幾乎要掠奪了她的所有。
在微燙的湯泉之中,兩人的體溫都極速上升,雲煙說不清是自己更熱,還是身前的男人更熱,她只能感受到彼此的熱意,還有那都快要溢位來的甜。
在她快要無法呼吸的時候,燕珝鬆開了唇。
那雙黑如墨玉的眼眸如今滿是情|欲,帶著些佔有的意味。額角滾落的水珠滑落在喉間,又隨著喉結的上下滾動而再度下滑,落在肩膀,胸腔……
雲煙快要被他迷倒了,對意志力不強的她來說,燕珝這般的誘|惑彷彿就是在引誘她,挑逗她。
薄唇帶著些不可言說的紅,雲煙急促喘著氣,垂眸,將吻落在他的眼眸之上。
他喜歡她的眼睛,她也一樣地沉醉在他的眼瞳中,她的主動無疑讓二人之間最後一層不可見的屏障消散無蹤,燕珝環擁著她,隨著她在水中浮沉的動作,一吻落在了細長的脖頸。
吐息噴灑在頸側,微微有些發癢。而剛從熱水中出來的身子接觸到稍涼的空氣,忍不住便打了個顫。
燕珝稍稍鬆了手,讓她沉入水中。
雲煙抬手,摟住他,讓他能夠更輕易地看到她帶著情|意的眼神。衣衫早就溼透了,不知何時,圓潤白皙的肩頭從衣衫之下露了出來,還未等她皺眉那討人厭的冷風吹來之時,肩上一點輕痛,燕珝埋首,牙輕輕咬上了那瑩|潤的雪肌。
“可以嗎?”
她聽見燕珝喑啞的聲音在耳邊輕顫,雲煙幾乎來不及思索,將頭埋在了燕珝的耳側,點了點頭。
水中的霧氣迷濛了視線,因水沾在身上的衣衫被點點剝落,雲煙抬起手來,撫上他的傷口。
從肩膀,到胸口。
“你的傷可以嗎?”
不知何時,她的聲音也有些啞了,像是帶著倦意,可她明白自己並非睏倦,而是乾澀燥熱,哪怕在這樣溫潤的水中,也沒能減輕她的反應。
只有抱著他,觸控著他,才能減輕自己的絲絲燥意。
燕珝輕挑眉梢,沒有回答,只是身體力行地讓她感受到他到底可不可以。
她已經快要化成了水,後腰傳來陣陣酥|麻,雲煙幾乎難以用言語形容那樣的感受,她垂著腦袋咬上了燕珝的肩頭,想要制止他作亂的指尖。
“之前不是很喜歡這樣麼?”燕珝的聲音帶著點笑意,將指尖抽了出來,又再一次進入,感受著她的輕顫。
“不喜歡!”雲煙被他說得有點惱,甚麼叫她喜歡,明明是他……
而且在水中,哪能跟從前相比,絲絲縷縷的水無孔不入,幾乎要填滿她的整個身軀,讓她由內而外地軟了下來,幾乎癱倒在燕珝的胸`前。
正好滿足了男人的掌控欲,一手按住後腰,另一隻手抬起,讓她抬首直視著他。
唇又一次被吻住的時候,雲煙感受到了那樣的炙熱,她慌亂別開臉,環住他的脖頸,低聲請求:“別在,別在這裡……”
燕珝稍頓,輕笑著吻她一下,“害羞了?”
雲煙低哼一聲,算是回應了他。
“聽你的。”
燕珝向來是順從她的,也不欲在此事上做糾纏。她臉皮薄,害羞得緊,在水中這樣的事接受不了就聽她的。他的傷好了大半,幾乎與從前無異,輕而易舉地將她抱起,又怕她冷,在她身上披上了乾淨的外衫,包裹著她,半點不讓寒風侵襲。
燕珝抱著她,放倒在了榻上。
同那日醉酒後一樣的流程,如今卻變了滋味,從前的苦與澀都變成了二人之間不可分割的蜜糖,將他們連線在一處。
燕珝放下了床幔,視野驟然暗了下來。
雲煙緊閉著的雙眼終於敢睜開來看他,肩膀處感受到點點溼潤,又自肩頭緩緩下移,指尖按揉著她不知何時肩頭落下的疤痕,無比眷戀又珍重地虔誠親吻。
他虔誠地親吻著她。就好像她是甚麼失而復得,無比珍貴的寶物。可他並不把她當成寶物,而是自己的萬千心血,徵求著她的同意,等到她的許可與無聲回應才進行著下一步。
秋意微涼,雲煙卻覺得燥熱,她已然化成了秋雨,按著燕珝的墨髮,低聲輕呼。
往日種種浮現在眼前,燕珝總是先伺候她。眼角泛起了溼意,雲煙鼻頭微酸,剛想拭淚,便被他在黑暗中仍舊明亮的眼神瞧見,溫熱的指腹擦過了眼尾,碾磨在她的耳垂之上。
呼吸交纏著,秋雨又猛烈了些,稍有了一陣急促,似乎是知曉她難受,燕珝吻住她的額頭,又一點點吻到她的耳垂,讓她放鬆了呼吸,平穩了心跳,接著再一次次在溫軟的秋雨裡馳|騁。
雲煙幾乎說不出話來,有些微長的指甲深深嵌入了男人的臂膀,又在背脊之上留下了道道痕跡。幾乎是同一時刻,她的悶哼與男人的輕|喘在秋月之下釋放,燕珝又一次吻住了她的唇。
眼尾泛著紅,她知曉燕珝不一定看得見,但她能看見燕珝額角微微崩起的青筋。喉結帶著溼意稍有滾動,雲煙抬首,吻了上去。
稍有停歇的雨滴又一次擊打在綻放的木芙蓉上,花瓣變得粉紅,月色之下,湯泉池邊盛開著一簇簇的芙蓉花如同美人嬌靨,從含羞待放到完全地盛開,一直到月上中天才堪堪罷休。
到了晨間,那深紅的色澤變淡,芙蓉又漸漸變回了白色,仍有透著粉意的色澤開放在綠意之間。
雲煙背對著燕珝,他從背後環抱著她,在熟睡的雲煙肩頭落下鄭重一吻。
好像他終於等到了這樣的時刻,她毫無防備,坦誠地將自己的一切都交付與他。
這一刻,他等了三年有餘。
雲煙似是累極了,原先還顧及著燕珝是傷者,或許鬧上一兩回便好,誰知燕珝食髓知味,半點都不滿足,她幾乎要暈死過去之時男人仍一遍遍親吻著她,讓她只能閉眼,默許他一次次作亂。
天色漸明,燕珝吻上她的眉間。
聲音淡淡,語氣卻分外繾綣。
他說:“我好愛你。”
雲煙翻了翻身,也不知究竟有沒有聽到,將整個身子縮排了他的懷中。
雙手環抱著他,是比無數話語還能證明眷戀的動作。燕珝勾了勾唇角,將她的髮絲別到耳後。
芙蓉花開得甚好,燕珝想,到時候在宮中也栽種上,看看究竟是花兒嬌豔,還是她的容顏更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