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歉疚
雲煙從劇烈的頭痛中醒來,她摸了摸額頭,無意識地悶哼幾聲。
茯苓聽到聲音,打簾進來,關切道:“娘娘?”
雲煙被扶起喝了些水,聽著茯苓絮絮叨叨說著甚麼。
一句也沒聽清,整個人好像還在夢中,直到茯苓瞧見雲煙的失神,無奈道:“娘娘,日後別再自個兒飲酒了。”
“……酒?”
雲煙一頓,幾個破碎的畫面殘缺不全地映入腦中,逐漸拼湊成了完整的一晚,她大驚,掀開被角,自己已然換上了舒適乾淨的寢衣,昨晚如夢一般的感受也早已消散,只是腿還酸著。喝多了酒,頭痛兼有胃痛,難受的很。
燕珝……
雲煙嗓音帶著宿醉的沙啞,“陛下呢?”
茯苓看她一眼,“陛下一早便走了,聽說是去了兗州軍軍營,周刺史陪同著。”
她垂首,讓茯苓下去,自己坐在榻上靜了一瞬。
燕珝未曾回答。
醒來便未見到他人,雲煙心裡多少還是有些慌亂,但不在也好,若是他這會兒還在身邊,她也不知到底該如何面對他。
小菊不知如何說話,還是茯苓道:“娘娘,可是這銀絲面有甚麼問題,或是不合口味?”
怎麼看怎麼都像是醉酒的妖精硬要勾引那良家婦男的模樣。
她有些回不來神,翻身下榻,自顧自披上衣衫,雙腿還有些發軟。
竟然還是她三番四次地主動,撩撥著、挑釁著、親吻著他,讓他無法脫身。
雲煙垂首,看著自己小臂處的淡淡紅痕。
“茯苓。”雲煙用了小半碗,才抬頭喚了一聲。
身邊已然沒了旁人的痕跡,彷彿昨晚只是一場幻夢,不過是自己同自己抗爭了一夜,但觸感又那樣真實,後腰處甚至還有著酥|麻。她抬起手,小臂之上甚至還有淡淡紅痕,無一不證明著昨晚的情意迷亂。
味道是好的,可就是少了些滋味,明明已然可以嚐到味道了,卻好像還是那樣寡淡。
即使在醉酒之中,雲煙似乎也是知道發生了甚麼的,她算是默許,也說過喜歡,甚至還主動親過他。
雲層遮不住天光,日光灑落而來,穿過從她散落的髮絲傾照在臉頰,溫暖和煦。
她習慣了這樣,不用去面對自己的心意,也不用思索在心意明晰之後,究竟應該怎樣面對自己,面對他人。
大有一種她不回答,便不會再進行下一步的架勢。
燕珝抱著她去梳洗,自己又去沐浴,到了最後,半躺在她身邊。
誰知男人較了真,長指攪動著一池春水,讓她在沉浮之中只能攀附著他的身軀,聲音愈發沉重,帶上了些狠戾,“你這顆心裡,究竟有沒有我。”
在任何人看來,都不過是尋常的,明媚的一日。然而對他們來說,有甚麼東西在那個夜晚暗自滋長,盤旋成枝蔓糾纏著兩人的心。
肚子很餓,但沒有半點食慾,昨晚的酒讓她渾身難受,後來發生的事更是讓她不自在。
總不能燕珝不在,自己就不吃飯了吧?燕珝也不是頓頓都陪她,她從前不是用得挺好的麼。
醉酒中,又是在這樣迷亂的時候,她腦中昏昏沉沉毫無思緒,想含混過去,隨口說了個喜歡。
他待自己確實很好,即使在那種時候他也剋制著自己,先滿足了她。好到她已然有些覺得……自己再這樣逃避下去,便有些對不起人了。
就這樣逃避著也沒甚麼不好,燕珝都……未曾強求她。
她沒有回答。
雲煙咬唇,繼續吃。
雲煙大致也知曉他未曾入眠,可太過睏倦,實在無力招架,半夢半醒著拉住他的指尖,呢喃道:“你怎麼不睡……好像從未見你睡過。”
可他分明,也沒那麼喜歡她,對吧?雲煙這樣告訴自己,安慰著自己,明昭皇后是二人之間無法跨越的鴻溝,她也未曾忘記昨日究竟是為何飲酒,因誰飲酒。
一如昨晚燕珝問她愛不愛他的時候,她想不明白,也是那樣逃避著。好像自己不回答,就可以永遠避開這個問題,將自己保護在一個殼子中,不對任何人剖出自己的內心。
雲煙並未喝那樣多,難受是因為催|情酒,記憶復甦,一陣陣在腦中迴轉,她有些不想面對,索性逃避。
雲煙喘著氣不曾回答,直到過去許久藥效漸漸散去,她不再那樣緊緊地纏繞著,反倒想要推開。
“沒有。”
應當是習慣了他的存在,昨晚又那樣……今晨起來人影都不見,讓她有些失落。
昨晚的混亂讓她幾乎難以承認那個主動拉著他不放的人竟然會是自己,可卻未曾想到,燕珝竟那樣執著地詢問,問著那個讓她難以回答的問題。
是她主動,卻又是她親手推開。反倒燕珝,對她百依百順,幾乎可以說是寵溺著,任由著她來。
她叫來茯苓上了早膳,已經快中午了,她肚子空得難受。早膳是胡太醫同御膳房掌廚共同研製的藥膳,對她的身子和味覺恢復有好處。這些日子因著能淡淡嚐到味道,她極愛用膳,今日卻心不在焉,挑著眼前的銀絲面,半天不肯塞進口中。
雲煙回過神來,垂首用了口。
雲煙雙頰通紅,唇角似乎還有著親吻的觸感,好似在無數次溫存過後,被滋潤過一般柔嫩。
就這樣推開了他。
雲煙知曉有些事情已經變得不一樣了。
心裡不上不下的,總覺得不得勁兒,好像是缺了甚麼一般。
她根本不理解都到了這種境地,便是做些甚麼,她也不會怪他——他究竟在猶豫甚麼?
腦中回閃過某些畫面,像是燕珝傾覆在她耳邊,低低喚著她的名字,他問:“雲煙,你愛我嗎?”
窗外天色大亮,行宮景色極佳,天氣晴朗,能聽見鳥雀清脆鳴叫,蹦跳著飛躍枝頭,往另一處去。
茯苓應聲,“娘娘有何吩咐?”
她瞧著娘娘這心不在焉的模樣,自己心中也暗暗著急,不知昨夜究竟如何,主子的事情到底如何,她也不清楚。
“陛下今晨用膳了嗎?”
茯苓倒不曾想雲煙徑直便問陛下,平日裡都是陛下多次同她過問娘娘,娘娘主動問陛下倒是少見。
她思襯著,答覆道:“今晨起得遲,應當未來得及用。娘娘這是……”
“陛下何時回來?”雲煙看著外頭天色,也不知那軍營究竟多遠。
“奴婢這就差人去問問,”茯苓機靈,立馬道:“娘娘可是有甚麼事同陛下講?”
“倒也沒有。”
雲煙神色淡淡,看不出她有甚麼想法,只是道:“這面味道不錯,陛下若回來,讓小廚房煮一碗送去。”
茯苓瞧著雲煙都未動幾口的面,哪裡是面好吃,“回娘娘,這面容易坨,若送去未免影響口感……”
雲煙站起身,轉過身子往裡間去。
末了,扔下一句:“那便請陛下來用就是,就看陛下願不願意來了。”
茯苓一喜,“陛下自然是樂意的!”
雲煙頓了頓,誰知道他樂不樂意,她心裡也沒底。
或許是軍中忙碌,燕珝當晚並未回來,留宿在兗州軍營。
雲煙在屋裡坐了會兒,聽茯苓這樣回道,擺擺手表示知道了。說不清心中究竟是甚麼樣的想法,她在屋裡坐得很有些不安穩,到底是無事,也不願一人出去閒逛,索性還是去尋了付菡。
付菡見她來,瞧著模樣並未有異,放了些心。只是眼尾還帶著些紅,料想她昨夜應當是哭過,主動道:“怎的不笑?可還是想著那李茵?”
“沒有,”雲煙倒確實沒有在想她,但也不能說同她毫無干係,只能乾巴巴地不承認,“她同我有甚麼干係。”
付菡看她這模樣便明白了些,“昨日見你匆匆離席還很是擔心,但你走後,陛下瞧都未曾正眼瞧她。”
“陛下瞧不瞧她……同我又有甚麼干係嘛。”
雲煙聲音越說越低,自己都覺得沒有底氣。
若真的不在意,昨夜也不會那樣喝酒了。
她本就應該不在意的,是她自己僭越了。且不說帝王三宮六院有多正常,便是鄭王爺都有不少美妾呢,她早該看淡。
況且,她又不喜歡燕珝,沒有感情何必多想,吃甚麼醋呢。
雲煙懊惱著,一方面覺得自己多想,另一方面又確實耿耿於懷,可能就是她自私小氣,不知在何時早就給燕珝劃為了自己所有。她討厭旁的女子用傾慕的眼神看著燕珝,也討厭燕珝看向旁人的眼神。
特別是,欣賞的眼神。
她明白自己一無所長,而李茵正好能歌善舞,一舞驚豔眾人,包括見多識廣的燕珝都不得不用欣賞尊敬的眼神瞧向她。
確實是有些不平衡了。
付菡寬慰道:“你可知昨日後來究竟如何?”
茯苓同她說了些,但她當時未曾用心聽,這會兒瞧著付菡還挺看笑話的模樣,應和道:“如何?”
“那秦校尉不是說她醉心舞藝麼,她自個兒也附和著,”付菡倒了杯茶,悶聲笑了笑,“你走了,陛下魂兒都丟了一樣,滿席的人看著陛下盯著你背影,到最後才來了句‘有這樣的技藝本事,那便入教坊司,封正六品司樂。既然醉心舞藝,那便成全你。’”
雲煙都一頓,“真這麼說的?”
付菡點著頭,樂道:“你不知曉,我當時瞧得清清楚楚,那李茵臉都僵了,但陛下金口玉言哪有她反駁的份兒,也只能叩首謝恩。”
“司樂官職還不低呢,”付菡道:“也算是抬舉她了。”
她說完,稍有一頓,“到底是明昭皇后姐姐,總不能真讓她當個普通舞姬,沒得輕賤了明昭皇后,傳出去也不好聽。”
雲煙表示理解,李茵再是亡國女,也不能真被人輕賤了。 可她這會兒糾結的倒和李茵關係不大,她還是在想燕珝究竟是甚麼意思。
昨夜執著與她愛不愛他,可今日在她清醒後,有一面未見,且不知是不是真的忙呢。
她來尋付菡,也是順勢打探道:“段將軍也出去了?”
付菡明白她所思,道:“南巡本就不是出來玩樂的,忙也是真的忙。貴妃娘娘好生歇著,若覺無聊,出去逛逛也好。”
雲煙搖了搖頭,“昨日喝了酒,渾身沒力氣,便不出去了。”
“喝酒?”付菡一笑,“……為情所困哦。”
雲煙羞極,半晌才道:“你說,這樣究竟是甚麼心情……又覺得喜歡,又想推開,好像……總怕自己受到傷害。”
她頓了頓,“但我好像也沒被怎麼傷害過,為甚麼會有這樣的情緒。”
她揉了揉心口,似是不解。
付菡一聲輕嘆,拉過她的手。
“誰不害怕自己受到傷害?便是述成與我多年情誼,未成婚之前,我也常常害怕,怕他何時屈服,也怕我自個兒哪一日真的撐不住了,鬆口嫁給他人。”
“趨利避害是人之本性,保護自己怎麼會有錯呢?”付菡輕聲勸慰,“這都是正常的,你不必多想。你自己覺得如何開心,如何自在,便那樣做就好了。真心愛你的人不會計較你保護自己,他……只會因你這樣的自保而開心。”
付菡大致能想到究竟是怎樣的情境,大約又是雲煙自個兒陷入了自個兒腦中的困境,分明只需接受便是,她卻總覺得自己不配,要麼是自卑,要麼是不信任旁人對她的愛。
她想了想,繼續道:“不過……比起接受他人的愛,付出似乎才更艱難一些,要克服本能,將自己的一切交付給他人,一舉一動瞧著他人的態度,若被推開,肯定會傷心的。”
雲煙定定地看著付菡,“我也覺得,一直伸出手卻得不到回應的人,肯定會傷心的。”
她這段時日能坦然待在宮中,都是因為她認定了燕珝對她有所求。既然想要她待在身邊,就應該付出些甚麼才是,更何況,他還想要她的愛。
燕珝對她的好她不是不知道,只是她自顧自矇蔽著雙眼,害怕自己的心軟,害怕自己一時行差踏錯,便讓自己成了獨木橋上岌岌可危的獨行者,沒了依憑。
但她當真有許多個瞬間,能真切感受到自己被愛著。
已然接進夏日,雲煙瞧著窗外天色,心下一嘆。
她可能真的有些心動了,她的心動也……太容易了。
這才多久,她很是懊惱,難不成真是榮華富貴迷人眼,她沉醉在這富貴窩了麼。
同付菡說完話,雲煙在行宮中繞了會兒,慢悠悠走回去。
獨自睡下的時候,才覺得今天真是有些無聊。
甚麼都沒做,時間就過去了。
一如進宮前的每一個日子,好像就是曬了曬太陽,做了做針線。沒甚麼意思,卻也沒甚麼開心不開心的。
開心久了,才會覺得這樣的孤獨有些讓人空|虛。
燕珝第二日倒是回來了,二人卻默契地未曾提及那日之事,好像此事就此翻篇,甚至其中有著甚麼屏障一般,他不過來,她也不戳破。
日子平淡地度過著,在兗州行宮待了幾日,該見的大臣都見了,該去的地方燕珝也都陪著雲煙去過,二人未曾有過太多交流,大多時候都是獨自做著自己的事。燕珝讀書批奏摺,雲煙背詩玩香做針線,如同回到了雲煙剛進宮那陣子,互不打擾的模樣。
從兗州離開,一行人上了船,南行至徐州。
此前燕珝曾對著繪製出來的水路圖,指著對雲煙道:“東至海,北至岱,南及淮,徐州氣候極好,土氣舒緩,算是福地。”
雲煙記得自己當時託著腮,道:“那有甚麼好吃的嗎?”
燕珝笑她味覺恢復了些,便天天惦記著吃,每日期待著用膳便罷了,離徐州還有千里竟然就唸著徐州的食物。
雲煙也只是笑,半點沒覺得不好意思。
當時覺得不過是極平常的對話,這會兒在二人之間沉默的空氣裡,似乎都是奢侈的。
雲煙瞧了燕珝一眼,他閉眼小憩,沒有想要同她說話的樣子。自顧自拿了紙筆,開始書寫著。
其間茯苓數次進屋,瞧見二人模樣,都不敢打擾。
雲煙寫完,吹乾了墨跡,將小凳挪至燕珝身旁,乖乖坐下,等著燕珝醒來。
燕珝睡眠極淺,雲煙時常懷疑此人都未曾好好安睡過,聽見她有甚麼響動,便半睜開眼,道:“雲貴妃有何事?”
雲煙將紙筆擺在二人面前的小几上,開門見山。
“妾覺得如今這樣不成。”
燕珝勾了勾唇,“怎麼不成?”
雲煙扯著大道理,眼眸瞥著自己方才寫的字跡,“南巡乃是國之重事,若是讓旁人發現陛下與妾不和就不好了。”
“朕與貴妃琴瑟和鳴,舉案齊眉,怎麼不和?”燕珝睜眼說瞎話,抱臂瞧著她,坐姿一動不動,好整以暇的姿態讓人看著便生氣,“就算不和,誰還敢說甚麼?誰敢說你,誰敢妄議朕?”
雲煙這話被燕珝堵了回去,覺得他說的確實也有道理,點點頭,“你說的對,有道理。”
她將凳子移回去,紙筆也被她帶著半個屋子跑,她坐在另一張桌旁,繼續埋首書寫。
燕珝知曉她這算是終於憋不住了,想要求和的心思,忍不住上揚著唇角瞧著她的動作,卻又在她看過來之前率先移開視線,故作一副無所事事的模樣。
沒過一會兒,雲煙又將凳子搬了過來,坐在方才的位置。
她照著紙筆念道:“陛下讓妾背的書,妾都背會了,還有要寫的大字,都在桌上,陛下檢查去。”
“不必檢查,”燕珝回道:“朕信任貴妃。”
雲煙點點頭,像是感謝他的信任般,繼續道:“那陛下給妾甚麼嘉獎呢?”
“你自個兒的學習,朕為甚麼要給你嘉獎。”
燕珝不順著她的話說,讓雲煙不由得一噎,“要說貴妃這樣求學,竟然連老師的束脩都不曾給,上課真是白上了。”
雲煙抿唇,好看的眉頭繼續蹙起,“好像……是這樣。”
老師教學生,學生自然要給老師甚麼的,怎麼能問老師要嘉獎。
她感覺自己又被反駁了,拿起筆在紙上劃了一道,繼續道:“那妾再去想想,想想辦法。”
“貴妃究竟想說甚麼?”
燕珝看著好笑,一把拉住她又要轉身的手,“有甚麼事不能直說?”
雲煙很有些不自在,她道:“還是容妾再想想,妾也不知道想要甚麼,就是……跟陛下說會兒話。”
可能是閒的,雲煙想。
她想要轉身,卻被燕珝拉住,道:“不是說不喜歡朕嗎,還跟朕說話做甚。”
“妾何時……”雲煙挑眉,不由自主地回憶起那日,支吾道:“……不是說了是喜歡的嗎。”
她聲音低了幾分,自己說著都覺得心虛。
半晌,又覺得自己沒有心虛的理由,分明就是說了喜歡啊,不信他不記得。
燕珝看向她,“朕問你愛不愛朕,你不回答。伺候你的時候,你倒是說喜歡。”
雲煙震驚於他就這樣坦然地將“伺候”二字說得這麼理直氣壯。在雲煙錯愕的目光下,燕珝繼續道:“朕覺得,貴妃只怕是喜歡朕伺候你舒服,而不是喜歡朕這個人。”
“既然不喜歡,那就不擾了貴妃清閒,”燕珝道:“貴妃不是說有兩個夫君麼,沒了一個還有一個,你去尋另一個吧。”
“你……”
雲煙覺得自己這陣子以來對燕珝的一些歉疚簡直是餵了狗,好好地非得提起季長川,提起她醉酒之後說的話。
“那都是醉話,陛下何必放在心上!”雲煙有些氣急敗壞,奈何話是從自己口中說出來的,沒法兒反駁,“陛下何必這麼小氣。”
“常言道,酒後吐真言。連醉酒的時候都不肯鬆口說個愛字,朕也不強求貴妃的心意了。”
燕珝幽幽地看向她,“誰知道貴妃是不是常在背地這樣想,等朕死了,便去尋另一個夫君。”
“才沒有!”
雲煙皺眉,“你身子弱,我也未曾嫌棄你呀。好好活著,別想著死不死的,多不吉利。”
“……朕身子弱?”燕珝忽地揚眉,“你又從何處瞎猜的?”
“不是嗎?”雲煙板著臉,“夜裡總是不睡,白日裡小憩能休息多久?長久下來究竟是誰先走還說不定……更何況那日,那日都那樣了竟然還不……”
女子說起那樣的事,總歸還是有些羞怯的,她頓了頓,繼續道:“陛下若實在不行,儘早尋太醫瞧瞧吧。”
她覺得燕珝應當不是會一直委屈自己的人,思來想去,也只有這一種可能了。
燕珝看向她,緩緩站起身來。
雲煙嚥了咽口水,總覺得自己變得越來越肆無忌憚,說話沒個忌諱。
反正也是他慣的。
不知為何,她看著燕珝的眸子一點點深沉,像是能吃了她。
一種不詳的預感驟然升起,雲煙轉身便想跑,卻被男人一把拽住,動彈不得。
“好啊,你心裡便這樣想朕,”燕珝的聲音幾乎有些咬牙切齒,“真是給你寵壞了。”
“是不是真要給你點顏色看看,你才知曉輕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