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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冊封

2024-01-20 作者:令杳

第七十七章 冊封

徐貴太妃獨自坐在上首,有些無可奈何。

鄭王妃面上表情更不好,她可是真切被貴妃訓斥過的人,不過入宮請安在母妃處多留了會兒,就裝上了這樣的事。

她坐在徐貴太妃下首,帶著些猶疑地看向不動聲色地徐貴太妃。

“母妃,妾瞧著那貴妃不是個好相與的,要不……咱們今日稱病,不見她了吧?”

“人家貴妃已然指名道姓說要來我壽康宮,怎麼可能不見。”

徐貴太妃將手上的玉如意放了回去,沉聲道:“你不知道昨日陛下輟朝,還帶她出宮賞景了麼。”

鄭王妃喏喏點頭,“陛下確實看重貴妃。”

“所以說,咱們今日不僅得見,還要好好見,”徐貴太妃長嘆口氣,“如今是你們年輕人的時代了,我老了倒不打緊,我只關心老四,能不能過上好日子。”

“夫君有母妃關懷,自然不必憂心這些的。”

鄭王妃起身,同徐貴太妃行了禮,一副母慈子孝的場面。

鄭王妃趕緊移開視線,看向張尚儀。

她站起身,回首正好也瞧見面露驚疑的徐貴太妃。

方才聽人來報,說雲貴妃不滿張尚儀許久,今日實在是忍無可忍了,才將這個逆奴送來。

徐貴太妃怎麼可能譴責她,面上帶著笑,“無妨無妨,本宮年歲大了,就盼著你們這些小輩過好自己的日子,你初入宮,在宮中有不適應的需要時間,也屬正常。”

她本就是涼州人士,面容比大秦女子冷硬些,線條利落,有些深邃的眼窩瞧著便覺得不好惹。奇怪的是,明明從前的明昭皇后同她生得一樣,也沒給過人這種感覺。

雲煙卻不如想象中開心,哪怕燕珝這樣給她面子,她也只是神色淡淡,面上不大爽朗。

她不覺得自己說的有問題,她的問題在於,忘了眼前的人早便不是那個好惹好欺負的明昭皇后了。

同貴妃想見倒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她們還要適時給貴妃撐腰。

陛下也來了?

似乎也是與明昭皇后有關。

“多謝母妃理解。”

鄭王妃趕緊收回視線,轉向另一側。

“今日……是怎麼回事呢?”她問得恰到好處,換來雲煙一聲輕哼。

她冷著臉,開口道:“徐母妃,進宮多日未曾拜見,是小輩失禮。”

“坐吧。”燕珝開口,幾人落座。

雲貴妃看來,並不喜歡旁人說明昭皇后壞話。

貴妃有理,她們就得拍手稱好。貴妃無理……

她其實還有些心虛,只是她不想見雲貴妃而已。那日心中有自己的計較,在她面前說了些話,被她當面毫不留情地反駁斥責。回去之後,自家夫君也皺著眉頭說了她幾句。

鄭王妃有些坐立不安,慌亂之下主動開口道:“貴妃娘娘氣色好了許多,想來近日心情舒暢……”

“四嫂說的有理,”燕珝朗聲,“貴妃心情舒暢才能有這樣好的氣色,若是還能再好好用膳,這容色自當煥發,何須旁的調理。”

就在張尚儀以為她要說自己妄議尊主,貶低明昭皇后的事時,只見她轉了身子,看向燕珝。

鄭王妃坐回了位置,等著雲貴妃來。

鄭王妃自知這個馬屁拍得不怎麼樣,誰知抬頭,瞧見陛下難得勾了勾唇角。

“是,是。”鄭王妃陪著笑。

貴妃怎麼可能無理?在這樣的情境之下,再無理也是有理的。誰地位高,誰受寵,理就在誰手裡。

雲貴妃走在燕珝身邊,面色不算很好,應當是不算高興。身後跟著的侍衛將捆綁著的張尚儀拖在身後,看著好不落魄。

雲煙算是很客氣了,徐貴太妃面上帶著點笑,心下定了主意。

還未等兩人反應過來,便見燕珝穿著個鴉青色廣陵錦袍,腰間的玄青色渦紋寬腰帶襯得人挺拔修長,氣宇不凡。偏生腰帶處繫了一塊品質上好的白玉,還有一個半舊不新的護身符。

雲貴妃倒是穿著大氣,比那日嬌俏的模樣沉穩了些,亭亭玉立,身上的披風毛色雪白,看著成色極好,當是今年鄰國送來的貢品之一。這樣毛色的披風,她也只在朝貢的宴席之上見過。

徐貴太妃一個眼神,讓她又慌了神,閉嘴不敢開口了。

有她這樣想法的人不止一個,只不過燕珝登基後,所有人硬生生將自己對明昭皇后曾經的不喜憋在心裡,只要想到他們要一次次對著曾經看不上的北涼人跪拜的時候,都能想起她從前的那些樣子。

上首的位置換了燕珝,雲煙坐在他身旁微微靠下的位置,又被他拉到了自己同座。鄭王妃越看越心驚,只道自己當時魯莽,不知道稍微迂迴些打探,莽撞地得罪了人,這樣的盛寵之下,雲煙想要說她甚麼壞話,那簡直是和睡覺吃飯一樣容易。

面容矯揉,刻意道:“陛下,您可要為妾做主啊!”

還有更多的話沒有說出來。

陛下甚少叫她四嫂,一般都王妃來王妃去,今天不過誇了貴妃一下,就願意跟她當一家人了?

鄭王妃腦中所想,徐貴太妃又何嘗不知,二人心中都有了計較,各自安坐著看雲煙的臉色。

張尚儀口中的帕子已然被人取出來了,但在燕珝和徐貴太妃面前,她不敢亂說話。

二人對視一眼,眼中皆是震驚。

鄭王妃握緊了手帕,聽門口的太監來報:“陛下到,雲貴妃到——”

顏色已然有些陳舊,同身上的華服格格不入,看著都不像一人所選出的。

但云煙討厭他們這樣的行為。

鄭王也知道她並非沒有腦子隨口胡說,在宮中久了,每說些話都是深思熟慮的,更何況還是她刻意討好雲貴妃的時候,試探了態度便好。

燕珝輕咳一聲,“有事說事,方才不是說你有冤屈麼。”

雲煙深深嘆氣。

“妾方進宮,未曾見過徐母妃,方才來壽康宮的時候還很是害怕……”

“哦?”燕珝很配合,“害怕甚麼?”

“妾這樣長的時間,一直以為徐母妃討厭妾,不喜歡妾,所以才刻意找人磋磨妾的。”

她聲音哀婉,像極了被人欺負的小媳婦。

鄭王妃大驚失色,徐貴太妃再沉穩,也頭回聽到這樣的話。

“雲貴妃何以如此想,你我第一次相見,先帝去後,我就在這壽康宮日日吃齋唸佛,何以與貴妃有衝突呀?”

“妾也納悶呢,”雲煙做出捧心狀,“還道是一直未來給母妃請安,讓母妃心裡不悅了。”

“可今日一見,和母妃一見如故。母妃這樣慈眉善目的,定不會生妾的氣。妾這才明白,壓根就不是母妃的問題。”

她抽了抽鼻子,道:“原來都是張尚儀矇蔽了妾,讓妾以為自己初入宮,就討人厭了。”

燕珝看她一眼,輕聲一笑。

“看看是誰,給朕的貴妃臉色瞧了,竟讓她這般傷心。”

他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手上轉動著的扳指發著冷光,叫人看了心生敬畏。

鄭王妃畢竟年輕些,道行淺,不如徐貴太妃沉得住氣,目光轉了又轉,最終還是沒開口。

雲貴妃那模樣,哪裡像被人給了臉色傷心了?

眾人面前,張尚儀在下方,已經想好了無數話語辯駁雲貴妃可能有的指控,卻沒想到她根本就沒提起她。

讓她一個人被綁被晾在下面,反倒哀哀同徐貴太妃說起了話。

心裡驟然升起不好的預感。

下一刻,便聽雲煙道:“張尚儀不是徐母妃送來的人麼,她慣來對妾挑刺,讓妾以為……是母妃專門交代的呢。”

果不其然,徐貴太妃一拍桌木。

“竟有此事!”

“是呢,”雲煙道:“張尚儀不僅日日訓誡妾,還嘲諷妾不知禮數,讓妾明明學會了的規矩做上多遍。”

她的眼中有些悽婉,瞧著可憐得緊,幾乎能哭出來,“明明已經學會了呀,還讓妾一遍遍做,挑刺呢。”

“張尚儀,”不用她再多說,徐貴太妃便冷眼喚她,“可是如此?”

“回太妃,事實並非,並非如此呀。”

張尚儀往前爬了爬,看著一副忠誠模樣,叫人瞧著還以為是甚麼樣的忠僕,“貴妃娘娘只怕是誤解老奴了,老奴都是為了娘娘好,娘娘做不對,多做幾回聯絡著不就對了麼,便是從前的皇子公主也都是這麼過來的,怎就老奴刁難娘娘了?”

徐貴太妃頷首,看向雲煙。

“張尚儀說得倒沒錯,自立國來,我們大秦便是禮儀之邦,從未含糊了禮數,若是哪裡有了問題,自然是要多學上一學的。”

“可是哪裡如此呢,”雲煙歪了腦袋,“徐母妃可要給妾做主呀,妾不敢稱是聰明人,但明明一學便會,做得極標準的,尚儀還是要挑妾的刺……”

張尚儀被捆著,聽她做戲這樣久,終於急了,“娘娘明明次次都沒做對,若是真作對了,奴婢定不會為難娘娘的!”

雲煙起身,抹著並不存在的淚水,規規矩矩走下高臺,在殿中站立。

無論是走,還是站立,俱都端莊筆挺,不曾動搖半分,瞧著便是好一個大家閨秀的模樣。

她又瞧了張尚儀一眼,道:“讓張尚儀這樣德高望重的老嬤嬤來教導妾,妾也知道母妃是費了心的,只是不知妾的規矩有何錯處,竟然能讓尚儀連著這幾日都揪住不放。”

雲煙看了燕珝一眼,分毫不差地將自己近日所學遠遠本本做了出來,動作行雲流水,氣度端方,瞧著根本不像初入宮的農女。

倒像是在宮中生活了多年,處處都挑不出任何錯漏的后妃。

徐貴太妃也不是不知曉張尚儀近日頭痛,只是未曾想到她口中魯莽不知禮數的雲煙竟然也妥帖至此,不出任何差錯。

雲煙道:“無論是吃,穿還是行走臥榻,妾都學會了。偏偏尚儀日日讓妾跪在面前,說甚麼三拜九叩乃是大禮出不得差錯,讓妾做上做多回。”

“你……”

張尚儀雙眼都瞪大了,臉上的皺紋幾乎都要被驚訝磨平,雲煙今日的表現根本就不想平日的她,她明明懶散嬌柔,甚麼都不願意做,怎麼今日忽地就會了!

還未等她開口,便聽茯苓道:“主子說話,哪有你開口的份兒。”

侍衛立刻將她壓住,殿內頓時清淨了不少。

雲煙讚賞地看了茯苓一眼,道:“妾之所以這麼久都忍著,一方面是以為尚儀是徐母妃的人,一切都是徐母妃的意思,另一方面,是因為尚儀一口一個故去的明昭皇后,這樣大的一個旗子扯出來,妾半點不敢反駁,只能任由尚儀磋磨。”

“尚儀說,妾這樣上不了檯面的東西,比得聽她的話,因為當年明昭皇后在尚儀面前,也是大氣都不敢出的。”

“她還說,明昭皇后當年可是一學就會,規規矩矩讓她做上百遍也毫無怨言,”雲煙露出了個疑惑的面容,“可這同妾聽到的傳聞可不同呀?”

徐貴太妃面上的表情有些顫動,眼看著有些繃不住了,鄭王妃趕緊接道:“貴妃娘娘這話是甚麼意思,甚麼傳聞?”

“妾不大明白。”

雲煙站直了身子:“既然都說明昭皇后出自從前的北涼,乃是荒蕪野蠻之地,沒有規矩粗俗得很。”

她目光掃過鄭王妃,換來對方瞬間變得死白的臉色,“可明昭皇后的規矩不就是張尚儀教的麼?明昭皇后規矩不好,為何無人斥責張尚儀?”

“但是張尚儀又一口一個明昭皇后學得快,學得極好。”

雲煙看了看未曾發話的燕珝,“這不矛盾嗎,陛下。”

“張尚儀,”燕珝恰到好處開口,“你如何說?”

還未等張尚儀開口,便聽雲煙繼續道,“還有一點。”

“尚儀一邊說,明昭皇后學得快,一邊又讓她同一個動作做上千百回,甚至還用上了戒尺。”

“這……尚儀自己聽著,不覺得發笑麼?”

雲煙收起手,好整以暇地看著張尚儀。

後者倉皇解釋,道:“皇后娘娘當初確實是在奴婢處學規矩的,奴婢日日兢兢業業教導,皇后態度也極好,只不過是皇后自己要求高,多做上幾次也是正常……”    “尚儀自己說的百餘回,”雲煙反駁,“甚麼只是多做上幾次?”

她拂袖,“徐母妃,你可瞧瞧,張尚儀口中有一句實話麼?”

徐貴太妃有些頭痛,“那依貴妃說,要如何?”

“自然不能讓妾來說,”雲煙坐了回去,坐在燕珝的身邊,“宮規如何,便如何處置。妾也不是胡攪蠻纏之人,差不多就行了,畢竟張尚儀說自己德高望重,就是陛下也不得不敬她幾分,妾哪裡好多插嘴呢。”

張尚儀一僵。

燕珝似笑非笑,“沒想到張尚儀在朕不知道的時候,是這樣說話的。”

“也未曾想到朕的皇后,在你們口中竟然是這等模樣。”

燕珝垂眸,手中的扳指緩緩轉動,“粗俗無禮,野蠻?”

他冷哼,像是被氣笑了。

“一個兩個的,都欺上瞞下,皇后去了便不知道這宮中,究竟誰是女主人了麼?”

眼看著帝王之怒,宮女侍從跪了滿殿,鄭王妃也適時跪下,道:“妾愚鈍不堪,自知從前說錯了話,還請陛下責罰。”

“既然喜歡用戒尺責罰人,”燕珝沉吟半晌,“那便百倍千倍還回來好了。”

雲煙眼中沒甚麼波動。

不是她變得狠心,是在這宮中,尤其是當初聽付菡和燕珝說的明昭皇后當年所受的委屈後,心中憤懣不平。

這樣的懲罰已經遲到很久了。

燕珝從來不喜歡明面上的敲打,他習慣了暗地裡收拾,可總有些蠢貨摸不準主子的心意,自作自受。

燕珝坐在上首,看著張尚儀被拉下去。

忽然覺得,這會兒若坐在身旁的是阿枝,不知該是如何的心情。

胸`前有些抽痛,他抿唇皺了眉頭,雲煙察覺到他的動作,“陛下不舒服麼?”

燕珝搖頭,神色恢復如常。

“無妨。”

他站起身,“只餘旁的人該如何處置,太妃想來比朕有經驗。”

徐貴太妃也站起身,微微行禮,“陛下的意思,本宮也聽明白了。宮中人多,不正之風確實應當儘早處理,從前未曾整治是本宮的罪過,還請陛下恕罪。”

“怪不了太妃,”燕珝看了跪地的鄭王妃一眼,“四嫂也不必跪了,不過是被人云亦云地矇蔽了而已。”

“是。”

鄭王妃垂首道:“皇后恩德妾身從前便知曉,被不長眼的奴才們矇蔽,才有了口舌之誤。日後定當謹言慎行,不敢造次。”

燕珝“嗯”了一聲,也未曾同眾人客套,便帶著雲煙離開。

雲煙離開的時候,回首看了鄭王妃一眼。

她……似乎這些本就不是她的本意,她可能,也和當年的明昭皇后一樣,身處自己的那個環境中,有不少身不由己的地方。

燕珝快步走出壽康宮,往勤政殿去。

雲煙本想著今日他替她撐腰,應當對他好點,陪他去勤政殿待一會兒也好。沒想到燕珝拉著她出去之後,便道:“朕今日還有政務,讓孫安送你回去。”

“不必了,”雲煙搖頭,“妾自己回去。”

“好。”

燕珝未曾挽留,雲煙想著今日多次提及明昭皇后,可能是想到從前,傷心了吧。

她甫一轉身,余光中瞥到燕珝緊皺著眉頭,面色蒼白。

“陛下?”

她迴轉過身子,卻未曾看見任何異樣。

燕珝面色確實白了些,但神色如常,只是道:“近日事忙,未曾好好休息,讓貴妃憂心了。”

雲煙還想問甚麼,便聽燕珝道;“怎麼,貴妃擔心朕擔心得這樣明顯?莫不是……”

“才不擔心你。”

雲煙趕緊拽著茯苓離開他身前,管他開不開心難不難受,都和她沒關係。

回了永安宮,雲煙才覺得有些疲累。

瞧著面上淡淡,可一看錶情便知曉開心的茯苓,她道:“茯苓今日怎麼這麼開心?”

“壞人被懲治,娘娘……”茯苓道:“明昭皇后若是知曉,定當開心。”

“你說……”

雲煙倒是沒時間想這些,她只是覺得有一點一直費解。

“陛下難道就不知道那些人妄議皇后麼?為何一直不管?”

茯苓搖搖頭,走到她身前。

“不是不管,是無法管。人心總是最容易浮動的,娘娘可能不知,宮中侍從眾多,心中對涼州人的偏見也是日積月累,加上陛下當年為了保護皇后娘娘,刻意疏離,長久下來,自然就沒有多少尊重。更何況還有皇后當年被汙衊放蛇和巫蠱之術一事,宮中對皇后又怕又恨,畢竟聽說那事以後,宮中莫名其妙死了不少人……有傳言說,就是皇后當年巫蠱的餘威呢。”

“孫安多次奉旨澄清過,從前宮中的風波都快平息了,但就在這個時候,娘娘又入了宮。”茯苓垂首,“娘娘與先皇后酷似的容貌,讓他們又想起了當年的事,自然風波又起了來。不過是娘娘聽多了傳聞,便覺得人人都這麼說。其實敢妄議到娘娘眼前的,不過也就那麼些人。”

付菡和雲煙對話的時候,茯苓也在,雲煙看向她:“你想得倒是透徹。”

茯苓笑了笑,很快便收起,“不是奴婢想得透徹,是事實本就如此。”

“況且久居上位的人,是聽不到實話的。”

茯苓說完,換上了慣常的笑容。

“娘娘累了吧,今日午睡會兒麼?”

雲煙定定地看著她,茯苓似乎也不知甚麼時候,這樣透徹,想事情這樣明晰。

她似乎也從未看清過這個半路來的宮女,但就是莫名……在日常之中,便信任了她,習慣了她的存在。

茯苓說的對。

久居上位的人,自然不知道底下人的心思。且不說她算不算上位者,只看鄭王妃和徐貴太妃對她恭敬友好的態度,那都是因她如今受寵。

她的身份還不如明昭皇后呢,不過一屆農女,指不定他們在背地如何想。

茯苓還有一點,說的也對。

人心是最難操縱的,所以方才在眾人之前的威懾,才那樣重要。

她躺在榻上,沒一會兒便睡著了。

太原王氏祠堂中。

有些陰冷的祠堂裡擺滿了黑沉沉的牌位,光是看著便覺得溼冷陰森。

帷帳拉得密不透風,戒尺的聲音重重擊打在手上,響徹整個祠堂。

女子沉沉的聲音響起:“錯否?”

她穿著宮中女官的服制,素色的衣裳半點不掩蓋端肅的風姿。

而她身前跪著的那個女子,雖面容嬌俏,瞧著便是好顏色,但一身白衣,面上毫無生機,白費了這樣嬌豔的容顏。

聽到聲音,她收回手,跪地一拜道:“民女知錯了。”

她抬起身子,動作流暢得像是做了千萬遍。

又一次伸出手,得到了不留情面的一擊。

又是那樣沉肅的聲音,女官繼續道:“錯在何處?”

手被打得早已沒了直覺,她僵硬地俯拜,“錯在心比天高,不知所謂地誣衊皇后。”

女官收起戒尺,道:“王娘子,今日已然事畢。請娘子在此抄寫經書,誦經祈福。”

“民女,叩謝皇恩。”

王若櫻聲音虛弱,了無生機地恭送著女官離開。

三年來,每隔十日一次受戒,日日都要在祠堂跪上幾個時辰,有宮中派來的人緊緊盯著。

聽宮中來的人說,表哥還為她尋好了親事。

她瞧著亮得能反光的牌位中,自己的身影。

哪裡還有從前那副容顏,自己最好的模樣無人欣賞,倒是在祠堂中,日日誦經祈福,耗盡了心力。

她已然不是當初的那個王若櫻了。

聽說宮中封了個貴妃,冊封禮已然在籌備中了。

聽說那貴妃……還同明昭皇后生得極其相似。

王若櫻在祠堂關了幾年,出了祠堂便回臥房,早就沒了外面的交際,所有能透給她的訊息,都是陛下默許的。

陛下,表哥,竟然這點情分都不留了麼?

王若櫻幾乎要留下淚來,但淚水早已在這麼多年的每一次都哭幹了。慘然一笑,按著有些沒有知覺的指尖,躬身,繼續抄寫經書。

二月二十七,是個晴朗的日子。

雲煙從前一夜便開始被人折騰,第二天一大早被拽了起來,無非就是穿上貴妃服制,頭上頂著極重極繁複的珠玉,被人推著如同木偶般等著宣旨。

前一日便由禮部奏請,命大學士、尚書做冊封使。雲煙弄不明白這些,僵硬地挺著脖子等茯苓講給她。

吉時到,雲煙記不清自己走了多遠,又走去何處,跟在女官的身後在宮中繞了大半圈後,在徐貴太妃的手中接過了貴妃寶冊,還有……鳳印。

雲煙提前並不知曉還有這個,正遲疑的時候,茯苓在身後悄聲道:“娘娘快些接過,沒得誤了時辰。”

在張尚儀面前那是裝相,今日她確實不想出醜,咬著牙接過謝恩,隨即又跟在女官身後,在奉先殿拜了又拜。

直到一切結束,雲煙剛以為自己可以歇息的時候,瞧見了燕珝的身影。

按理說,貴妃冊封,他只用最後在勤政殿面見一次便好,又不是皇后那等與皇帝平起平坐之人。

但他出來了,帶著笑,親自接過了她的手。

雲煙還未來得及說話,被他牽進了勤政殿後,見他轉身,不知從何處拿來了個東西,蓋住了她的臉。

雲煙一怔。

男人的聲音輕輕,但湊得極近,幾乎能感受到他有些微涼的溫度。

“很抱歉當初毀了你的婚儀,”燕珝又一次拉住了她的手,“這一次,朕補給你。”

不是那日她和季長川的那個可笑的婚儀。

是多年前,他們在那個陰冷的東宮,她帶著蓋頭來見他的時候,就應該完成的婚儀。

他從前犯的錯,如今要一點點彌補回來。

掌心相扣,他不會再犯錯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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