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阿妟哥哥。”細若蚊蚋地湊在他的耳畔一聲聲地喚著, 帶著黏稠的情.動。
哪怕他緊閉著雙眸也能清晰地聽見,亦能感受到,那軟如天邊薄雲蹭在了胸膛上, 溼軟的舌尖舔著不斷滾動的喉結。
是置身在水深火熱之中的感覺, 他眉峰緊皺, 煩不勝煩地伸手將其傾身壓制, 堵住喋喋不休的唇。
饒是如此也只是堵住了講話聲,那嬌怯的聲音,還在一聲聲喘熄著傳來。
她吃不得苦,受不住就反手抓著榻上的鏤空,不讓自己如飄蕩的浮萍一樣, 水兒晃晃, 波浪涔涔。
“阿妟哥哥,你別……”她咬著下唇,淚水漣漣, 嬌軀搖晃著就快要將淚珠兒搖掉。
聞齊妟垂著眼睫充耳不聞,眼底氤氳著微醺的溼意, 用力握著滑膩的腰肢,唇在頸間流連, 然後再去尋秋海棠般豐腴的唇,就像是在梅林那次。
黑暗中她似是在偏頭躲過, 卻根本就擋不住,可憐又慘慘地仰著白鵝項, 玉藕淨白的細臂抵在胸膛,使力推拒著。
此刻的她顯得可憐又無辜, 全然忘記了是誰主動纏上來的,如今受不住了就想過推開他。
聞齊妟沉著臉,闊步朝前走了幾步後,忽地又停下腳步。
這件事發生得分外神奇,像極了南柯一夢。
且,最主要的是,她是假的。
但太子是她們今後的主子,此事自然是聽從主子的吩咐。
身著繡著石榴花對襟的侍女魚貫而入,在秋寒的指揮下,眾人正悄手悄腳地端著洗漱物件兒走了進來。
黑暗中只有他不同於往常的急喘,緩緩坐起來,僵硬著背脊似不甘地往旁邊碰了碰。
“罷了,不用備了,孤自己前去湯池。”
但思及在旁人的眼中昨夜是初次承歡,若是表現得生龍活虎必定引起人的注意,就只好一副嬌弱不堪折的模樣,被人扶去了屏風隔間處。
“太子妃先淨面,已經備好了乳浴,一會兒便可沐浴焚香,再前往椒房宮覲見皇后娘娘。”秋寒將手中的絹布在銅盆中沁溼,雙手呈遞給江桃裡。
“咯吱”一聲,門輕輕地被推開了。
“備水……”
翌日。
他頭微轉,眸光帶著寒意:“此事不必記錄,也不許再提,就算是……孤,也不能提。”
抗拒的聲音變了,黏稠又動人,似催促又似不情願。
雖然在還未嫁入太子府的時候,就有教導嬤嬤親自教導著,但所學的和到時所做的必定有所不同。
世人都知曉太子喜潔到近乎病態,府中的東西需每日都換,不能見一點塵埃。
等前方的腳步徹底沒有了聲音,她們這才抬起了頭,皆從對方眼中看出了異樣的神色。
其間她還忐忑地回頭看了一眼,那些侍女留在床邊看似整理著床鋪,實際上尋找著鮫綃。
秋寒看了一眼床上的人,上前去跪坐在腳踏上,身邊的侍女便將銅盆遞過去。
床上的人依舊緊閉著雙眸睡著,烏黑柔軟的發如瀑般地鋪散在軟枕上,哪怕一夜過去了依舊不見紊亂。
江桃裡緩緩地坐了起來,如瀑的烏髮垂直瀉落在腰際,眸中還帶著初醒來時的水霧,黛眉輕顰,自帶一股嬌柔得使人忍不住攬入懷,好生呵護的美感。
這般嬌柔的聲音,他以往最是厭惡不已,如今卻覺得她哭得尤為動聽,似夜鶯啼鳴,每一聲都讓那周身的毛孔都舒展開來,炙熱滾燙著融化了白雪。
晨曦微亮,自東方平地緩緩泛起一絲金絲線,枯枝上昨夜堆積的雪融化,滴落在滿地的白霜上,依舊帶著寒冬臘月的冷。
周圍的景色有些陌生,她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直至耳畔響起齊聲的“太子妃”,江桃裡這才反應過來。
耳邊從不遠處響起了輕柔的睡息聲,他這才停止了摸索,怔坐在上邊。
滅頂的快意直竄在背脊上,他忍不住喟嘆,想要換個姿勢,可伸手一推甚麼也沒有。
江桃裡似隱約聽見了屋中的動靜,顫了顫眼睫,緩緩地睜開了眼眸。
她如今替長姐嫁入了太子府,以及昨夜還剛拿到和離書,成了假的太子妃。
經由秋寒這一提點,江桃裡總算是徹底清醒了,接過絹布一邊淨面,一邊想著等下覲見皇后該如何做反應。
而方才一臉冷漠說午夜何須備水的太子殿下,如今啞著嗓子開了尊口。
門外守夜的女官皆東倒西歪地搖搖欲墜著。
哪能有這等好事。
外面守夜的女官是需要完整記錄,今夜所發生的任何一件事,以及任何的聲音,第二日時是要交遞宮中皇后手中的。
女官們俯甸於地垂頭,齊聲稱‘是’。
聽完太子的話,女官面面相覷,不太理解為何此事,太子還要特別吩咐不能在他面前提。
女官乍一聽見,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怔愣的片刻,復而又聽見頭頂上的太子殿下,聲音似乎帶了些意味不明的古怪語調。
他冷笑著銜住硃紅的果兒, 任她拉扯住自己的發,手底下的動作也是半分虧都不會吃。
但睡到半夜忽然犯病還是頭一遭。
淨完面後江桃裡被人從床上扶下去,本來她是不習慣這般被人小心地對待著。
忽然門被推開了,嚇得她們還顧不得抬頭看,就以頭搶地高呼“殿下”。
他感覺自己的呼吸和稚梅清香糅雜在了一起,不斷開始急促著,引咎的洪水傾瀉。
待看見那些人拿起了一張染血著血的帕子,江桃裡提起的那顆心瞬間就落下去了,沒有再關注裡間的事,任由侍女將自己身上的衣袍褪去。
昨夜她飲酒後的事隱約有些記憶,沒有想到這太子還挺細心的,竟將此事做全了。
“太子妃,身如白膏,竟然一絲痕跡也沒有。”服侍江桃裡沐浴的那侍女,忽地驚訝出聲。
身上痕跡的事倒是忘記了。江桃裡原本放下的心再次提了起來。
“殿下……溫柔。”江桃裡垂著首,鴉羽似的睫毛輕顫著,似羞赧地抿著下唇。 香霧雲鬟溼,玉軟花柔正盛,一顰一笑皆是弱柳嫋嫋的美。
侍女瞧得真切,信了江桃裡的話,專心地替著她淨身。
江桃裡還從未被人這般精細地服侍著,全程都極其地不適宜。
焚香沐浴後又在女官的服侍下換了深衣,外罩對襟大氅,頭上戴了莊嚴的朝冠,腰佩掛朝珠三珠,窈窕一步‘伶仃’作響。
宮中遣派下的女官一共五名,分別被江桃裡賜名為:巧山、玉竹、又柳、驚斐以及如棠。
“太子妃,時辰已到,請跟隨奴婢去正廳,殿下正在此等您。”女官低眉順眼地道。
江桃裡透過鏡子瞧著自己如今的模樣,原本的八分嬌媚都隱約被壓了些許,遙遙一看便是盛京中最矜貴的那群人兒。
大廳。
江桃裡在女官的引領之下窈窕而至,甫一進來便瞧見正坐在首座上呷茶的人。
太子一身月白長袍,領口與袖口皆鑲繡著祥雲暗紋滾邊,最外面穿了一件同色的狸毛大氅,腰間亦是佩掛了朝珠,玉質金相。
他聞見聲音微微抬了下頜,矜貴而又冷冽。
“殿下。”江桃裡小步地走上前,憶著之前在江府所學的盈盈一拜。
“以後不必多禮。”聞岐策放下手中的杯子,站起了身,長身玉立地在江桃裡的面前,聲線清冽。
兩人並非正經夫妻,況且他一向不喜這些禮儀,若是每次見到她都是這般行事,恐怕他連一年都難以堅持。
說完之後,他睨了一眼乖巧點頭的人,那髮間的朱釵搖晃,帶著幾絲雀躍。
“走罷。”
他雙手負背率先闊步朝著外面行去,身旁的侍衛趕緊舉著傘替他擋著風雪。
見他已經走了幾步後,那道極具壓迫感的視線沒有了,江桃裡這才悄悄地鬆了口氣,眼中帶了一絲光亮,然後快步追了上去。
其實她也不喜歡這樣的小心翼翼,太子真的和外面傳聞的不一樣。
外面的風雪大,馬車上已經堆積了不少的雪。
江桃裡鑽進馬車時,正巧和裡面的人對視上,只見他眉心輕攢,腕上掛著的菩提珠正被握在手中。
這眼神是甚麼意思?
江桃裡一時有些侷促,不知是否是她的錯覺,那眼神好似在詢問她為何出現在這裡。
可馬車只有一輛,總不可能讓她走去皇宮吧?
正當她在想進去還是不進時,裡面的人已經松眉了,似乎已經想起了,許是未曾吩咐下人備兩輛馬車。
思此,他指尖捻著菩提珠閉上了雙眸,默許了她上來。
江桃裡見此眨了眨眼,然後悄然地聳了鼻尖,收回前不久的想法,太子果然是個脾氣古怪的人。
她鑽了進去,儘量選了一個距離遠一點的位置坐下。
馬車裝飾得比餘香院都還要精緻,行駛著也如履平地,唯一的缺點便是前方坐了一尊矜貴的“神像”。
太安靜了,江桃裡將自己蜷縮在角落,閉上雙眼假寐。
也不知行駛了多久,馬車終於停下了。
她緩緩地醒來,恰好和對面的人一道睜開。
有一瞬間,江桃裡好似從他的雙眸中看見了迷惘,和之前一本正經的模樣不同,似是落了世俗。
雖然只有一瞬間,江桃裡還是捕捉到了,不知為何當時心中突地跳躍了幾下。
他起身路過江桃裡的時候,她聞見了一股似常年禮佛的清冷雅檀香。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那雙骨節分明的手腕上,打磨圓潤的菩提珠,莫名帶了幾分旖旎之色。
正瞧著入神,江桃裡忽地察覺到,他似乎感覺到她的目光回了頭,幸而垂首較快,未曾教他瞧見。
外面的風雪已經停下了,紅牆青瓦被覆滿白雪,給莊嚴的高牆披了一層朦朧的光輝。
這是江桃裡第一次入宮,按照以往的身份,她甚至連正門都無法去,更遑論皇宮了。
一路上宮道上的宮娥井然有序地垂首行走著,但凡是兩人路過皆是跪地而迎。
江桃裡白皙的小臉方才在外面時尚且還有幾分穠色,如今全身緊繃著,僵硬著步伐跟在他的身後。
臨到椒房殿時,殿門緊閉著,無人接應。
聞岐策抬首瞧了天邊,猜到皇后此時許是尚未起身,驟地停下了腳步。
後背被輕撞一下,待到他回首之際,身後的人猶如受驚之鳥般,腳步不斷往後退。
這是當他是甚麼可怖的洪水猛獸嗎?
他抬著眉,睨視了一眼。
江桃裡沒有料到他會毫無徵兆地停下來了,驟然撞上去,鼻尖微酸,眼中頃刻就蓄滿了淚。
聞岐策瞧她接了過來卻未用,眼中依舊閃著晶瑩,問道:“可還是有甚麼顧慮?”
江桃裡顫了顫眼睫,抬眸盈盈怯抿了唇含著柔柔的笑,溫聲道:“上了眼妝,恐猶一會兒糊妝失儀見了娘娘。”
她自幼便分外容易垂淚,因此還被人嘲笑過。
雖長大之後能控制了一些,但一旦激動了或者磕到何處,產生了痛覺就會控制不住掉淚。
方才不小心撞了鼻尖,痛楚來得快去得也快,所以眼中的淚眨一眨就沒有了。
江桃裡將眼中含著的霧氣眨掉,嘴角微揚,燦爛若陽,連帶著冬日的寒意都消散了幾分。
忽地下巴被輕託了一下,被迫著昂首,她手中那張乾淨的絹布被抽.出,輕柔地擦過眼角。
“怎的這般愛哭?以後若是孤不在你身邊,你就頂著小花臉亂跑嗎?”他低垂著眼眸,一向淡漠的臉上浮現起了溫柔,神情專注著似看珍寶。
江桃裡猝不及防地撞進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