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二章 託付
有了這兩件,又是大年節下的,各處掌櫃須得應酬,一應賬本等事又須料理,並舊年有往來的內府官吏人等,也須照應走動。
如此攪擾到了一處,豈有不忙亂的。連著搬進園中陪寶琴的薛寶釵,得空也須趕回去幫襯一二。
鳳姐原是個極知情知趣的,聽說了這個,方有這話。
賈璉知道,倒是想了想,因道:“這也無妨,不過問個名字,托賴尋個帖子,咱們現買來便是,只圖個東西好歹,原不費甚麼事。”
“也罷。”鳳姐點頭道:“不過我過去求個情兒,總把這事完了才好。咱們倒寧可早些料理齊整,沒得再有一二件事出來,攪擾到了一處,到時候人仰馬翻還罷了,只怕誤了事,可真真料不得了。”
夫妻兩人計議一定,翌日鳳姐便親自過去,說是如此。
那薛姨媽原就是慈愛,聽的是為探春、寶玉並黛玉的婚事,豈有不盡情的,當即著薛蟠並掌櫃過來,著實挑揀了幾戶得力的人家,親自下了名帖,便將這事完滿了。
薛姨媽猶自道:“你自然知道,我們家如今也是宅反人亂的,竟顧不得許多。不然依著親戚情分,你們既託了我們,必要料理齊整,方是親戚裡道的情面兒。”
“姨媽一片慈心,方這麼說,能做到這一步,已是千好萬好了,豈能多想旁個?”鳳姐也笑道:“正是咱們兩家極親厚的,我方敢登門叨擾,若是換了旁人家,再不敢多說一句話。”
提起這話,薛姨媽也有些感慨,因見也無旁人,不免與鳳姐嘆道:“也是我們家無福,為著兒女婚事,竟生出這麼些是非來,鬧得如今,休說姻親成了仇,兩三輩的臉面,彼此的情面,都不提了,可惜這些小兒女的,往後的前程還不知怎麼樣!”
她說到這裡,因與鳳姐素來親厚,也越性拉住她,倒是託了一件心事出來:“如今這兩個也是無法,只能慢慢料理了。只餘寶丫頭一個,我心裡實在記掛,唯恐也誤了她的後半生。
所以這一二年倒是有人相看,我心裡總過不去,可她年紀漸長,總不能耽擱了青春。今兒既提起,我也厚著臉託付你一句,若是有使得的人家,不拘家財厚薄,第一樣便是人品性情,父母家風,只消這個好,你也與寶丫頭撮合撮合。若這一件事順遂,我後頭也就去了一塊心病,必重謝你的。”
平兒端茶過來:“甚麼難為的事?姨太太家近來雖事多,卻也是自家裡的事,哪裡能用得著奶奶料理?也沒這個道理。”
鳳姐聽了,也陪著感慨嘆息了一回,又道:“依著我說,姨媽倒是尋個有道行的,也算算命數風水才是,再不然,佛前許個心願,許還能有個助益。”
姑侄兩人不免喟嘆一回,方又提了幾句旁話,鳳姐方辭了去。
見鳳姐提起這話,薛姨媽念及故去的王夫人,姊妹之情,又是暮年,不免也觸動心懷,因含淚道:“這我豈有不知的?我如今過去,瞧見寶玉他們幾個,也是傷心,連日裡這邊忙亂是真,不忍過去廝見,彼此傷心,也是真。”
一聽這個,平兒也有些嘆息:“寶姑娘倒是個好的,可如今家裡鬧成這樣子,又如何說親事?往後一個哥哥,一個妹妹,若果然都合離了,憑她再是好個品貌,這親事也是難做。”
鳳姐便將薛姨媽託付寶釵婚事一件道來。
鳳姐忙笑道:“姨媽要提一個謝字,我竟沒臉回話了。按說這等事,我們不消多說,也合該幫襯的,何況大妹妹那樣的品貌。只是頭兩年,老太太、太太有意多留寶玉他們幾年,也沒提這些個事,我們也就混過去了,也料不得這一出。如今倒是正經說起婚事來,偏又有這一出緊著一出的大事,也自不能完滿。這一向,娘娘又催促,連著那邊府裡的四妹妹,也要現說婚事,竟忙糊塗了,連著姨娘這邊,也不能十分照顧。”
一等回去,她便與平兒嘆道:“今兒過去一趟,怕是又要落一樁難為的事。”
“這還用你說。”薛姨媽拍手道:“前頭僧道請了好些,也是查勘過的,也是算過八字的,爭奈都是後面的話了,前頭匆匆忙忙的,竟混忘了這個。琴丫頭更是說不得,原就是她父親定下的婚事,咱們越發不好說話,只得隨了去。說起來,真個是命裡有的,哪裡能輕易改了去!”
鳳姐卻搖了搖頭:“偏她是個好的,為人行事,品貌談吐,論起來不比林妹妹、三妹妹差哪兒去。這麼個人,咱們素日知道的,又如何往低了挑揀?自己且過意不去,何況姨媽他們素日看重她的。可要往高了取,也是你這話,一時半日的,又如何好挑揀?若依著我看來,倒是親戚裡知道好的,才合取中。可回來這一路上,我細細想了,卻沒個合宜的,因此範了難。”
見她這麼說,平兒也垂頭想了一陣,才道:“姨太太未必沒個準數,多半還是託奶奶尋摸罷了。自來這等事,都是男人求娶的,奶奶十分過意不去,到時候多請寶姑娘露面也就是了。橫豎後面三姑娘、寶二爺的婚事,必有一場熱鬧,多的是人家過來。”
“哪裡那麼容易。”鳳姐搖了搖頭,雖覺未必妥當,可一時也想不出旁個來,且又有許多事項須得料理,只得暫且把這事擱下不提,且先忙探春的嫁妝。 幸而托賴薛家的帖子,又有賈家素日的威望,後面一應事體,竟十分順當。鳳姐瞧著面料針線首飾等物十分齊整,便索性將寶黛那一份也順手料理了,一時也不消細說。
只等二月裡,鳳姐這裡諸事妥當,便說與賈政。
賈政想著舊年霍家言語,也恐他們多心,便特意擇了休沐日,且去坐了坐,與老太妃隔著屏風商議了一回,定下後面一應禮數的日子。
兩家原便是世交,又同在京中,一應規矩禮數,物什用度,都自心中有數的。這會子商議起來,雖則一個於庶務不甚了了,一個到底年老多思的,竟也說得極融洽。
一等說罷,老太妃更心中暢快,因與賈政道:“還是與舊人家說話暢快,彼此知根知底,一應的禮數都是齊全的,不比旁個人家,總怕生出旁事來。”
賈政笑道:“娘娘多慮了,自來婚姻之事,既是結兩家之好,又是人倫大事,自有禮數規矩的,豈有旁個說頭。”
由此又陪坐說了幾句溫寒閒事,賈政便辭了去,回頭便將事項交予賈璉夫婦,因與他們道:“終究未曾出孝,倒也不好十分露出來,不成禮數。只等二月後,你們再操辦起來,才是個道理。”
賈璉並鳳姐笑著應承了,果然照著時日,及等二月十日探春除服,十五日方正經操辦起來。那邊南安王府也遣人來言語走動。兩家早在賈母王夫人尚在時,便已是行過納采、問名兩項禮數,如今正經行過納吉之理,往祖廟卜得吉兆,便備下禮物,且王府長史等前來,正經大紅帖子,定下吉日來。
這日子也是百般斟酌,僧道兩處都問過了的,色色齊備,樣樣周全,只急切了些,卻是落定在三月二十六日。
往後又有納徵,告期和親迎三樣禮,且擠再這一個月裡。
鳳姐等人雖是早有預備,也不免添了幾分忙亂,不得已將東府尤氏請來幫襯了幾日,方將事情落定。
那邊探春得知,雖是極大方的人,也不免有些躲羞的意思。
偏前頭寶釵等人早已議定了詩社一件,又下帖子請來湘雲、李紋、李綺,連著那邊的邢岫煙也請了來,說笑頑一日。薛蝌本就是個頗有才學,深通人情的,聽得這話,自是應允,只吩咐邢岫煙幾句,便打發她來。
寶釵又見寶琴在這園中小住一陣,精神漸次迴轉,連著人也豐潤了些,又見她頗有興致,自然著意打點。她本就出事妥帖,為人周全的,不過一個詩會,自然料理妥帖。
有了這些人,豈還能饒了探春,當即死拉活拽的將她叫來,大家夥兒湊到一處,儼然又有舊年詩社的情景。
探春見了,也去了三分羞色,又想起舊年的好兒來,因笑道:“還是寶姐姐的好處,只下了帖子來,你們便一召即至。後頭我得空,還不知有沒有這麼個體面。”
湘雲自幼與她們熟稔的,早聽說了她的好事兒,再聽這話,便笑道:“你若下帖子,只怕二姐姐也要過來道賀呢,何止我們幾個?”
一聽這話,探春便紅了臉,啐道:“雲姐姐也學壞了,且說這些個歪話。”
“我這是歪話?”湘雲笑道:“那往後只怕還有更歪的話,且等著你聽呢。”眾人聽著,也自笑了,卻又恐探春面皮薄,忙又轉過話頭,且說起旁話來。
李紈便道:“二妹妹雖不得過來,到底也是有福的。咱們同在京中,往後多少頑笑的日子不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