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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第三百零一章 離殤

2024-01-20 作者:六月澤芝

第三百零一章 離殤

到了這地步,自然賈府上下震動。

賈赦等人不必說,早已圍在賈母屋中,就是外面迎春夫婦也抱著小兒歸寧。上下人等,在賈母跟前,含淚言語,到了人後,無不流淚傷心。

賈母卻是個精明強幹,老於世情的,也知自己已是燃燈將盡,臨終的時候,因撐著一口氣,且將賈赦、賈政夫婦喚到跟前來,一一囑咐。

於賈赦,自然是告誡他修身養性,好生度日,不可肆意妄為,再生事端。於邢夫人,不過寥寥數句,著其安養而已。至如賈政、王夫人兩人,卻似賈赦一般,著實囑咐了,又提及寶玉、黛玉並探春的婚事,著實囑咐。

而後便是賈珍一房,卻也不過是些安守門戶,謹慎度日一類的話,並無其他。

這一干人聽了,自然無有不應的。

倒是賈母看著他們,老眼微微有些渾濁,輕輕喟嘆了一聲,次喚來賈璉鳳姐,寶玉、黛玉、探春、惜春等人,越發溫言細語,著實叮囑。尤其是黛玉、寶玉兩人,真真是滿腔慈愛,說著幾句,便相對流淚,緊緊拉著兩人的手,不肯放開:

“我這老骨頭臨去前,最不放心就是你們兩個小冤家。可惜天不從人願,竟不能瞧著你們兩個成婚生子……好孩子,日後兩廂裡越發要你讓著我,我讓你,和和睦睦的,我在九泉之下,也就安心了。”

寶玉黛玉兩人,雖與賈母極親密的,如今見她老人家奄奄一息,早已是淚流滿面,又聽著這一番話,不覺哽咽起來,又連聲答應,且拿話寬慰開解,唯恐她真個就這麼去了。

賈母素日憐兩人,猶如掌上珠,想著自己一旦去了,卻不知兩人日後如何,也是心中慘淡,當即喚來賈政夫婦,又囑咐一番,得了他們應承,方有些不捨的放手。

賈母瞧著滿堂子孫,越是看,越是滿眼迷濛,漸漸地,竟有些看不清人影了。她不由從喉嚨裡咳了一聲,原要睜眼再看最後一眼,卻覺得眼皮重得如同吊了千斤墜一般,只能慢慢地合攏在一起,從胸口到喉嚨,緩緩吐出最後一聲嘆息。

又有下面的人趕緊將凶服呈上來,又要問一應白事禮節,又有各處親友世交等須得告訴,並賈母本是誥命,自然又須上書相呈的。

她這話一出,除了幾個人,眾人不覺傷心起來,各自掩面而涕。

雖因賈母故去,事發突然,但她老人家高壽至此,一應東西尤其是棺木,卻是早有預備。雖說手忙腳亂,眾人既有條陳方略,又須等恩旨下降,倒也不顯紊亂。

只這一輪看罷,賈母已是油盡燈枯,又想著自己身後種種,便命鴛鴦取來兩樣匣子,命她開啟。

倒是賈母自己又添了兩句:“這裡旁人也還罷了,獨兩個玉兒豐厚些,這也是我的私心。我舊年便想著,他們嫁娶一件,都要從我這私房裡出,必要豐厚盛大,才能了卻我一樁心事。誰知竟不成,也只合將這些東西多留一些與他們,到時候讓鴛鴦瞧著,將它們擺將出來,也是我在一樣了。”

一個大的,便是她歷年積攢的私房。

賈赦、賈政等雖滿心悲痛,只欲在靈前俯伏痛哭,爭奈一應事體,著實繁瑣,又須他們居中料理,只得減去些悲慼,且與王夫人、賈珍、尤氏等商議了,略略定下個方略來。

這自然有些不公允的,可賈母素性如此,各人大多也有所得,長者賜不敢辭,原挑剔不得甚麼。自然也無旁話。

一時恩旨下降,又有賈母年高,各處高官顯爵自有交際,這喪信一旦傳出,各家各處,無不遣人弔唁。前頭因賈赦之事稍有冷落的門庭,當即熱鬧起來。

她的手倏然垂下,再無聲息。

到了這關節,她已是羅列明白。內裡一份是白事治喪之用,一份是賈赦、賈政分持,又有一份,卻是她將素日所繫之物,分與鳳姐、李紈、寶玉、黛玉、迎春、探春、惜春等人。

眾人看著這個光景,心中猶如千斤錘砸下,兩耳都有些嗡嗡作響,當下無不放聲痛哭起來。又有賈赦、賈政兩人膝行而上,趴在床沿稽顙泣血,直哭到喉嚨都啞了,方在眾人勸說下略略收住。

而後迎春夫婦並其子,李紈母子,又有賈蓉等幾個素日親近的小子,且不細論,不過各有囑託罷了。

一個小的,便是林家舊年的財物,她囑咐鴛鴦與黛玉收好。

眾人細細看來,治喪卻不必說,賈母自己說來,原是官中如今窘迫,不肯再因自己之故,越發艱難,方分出來的。第二份最重,卻又是兩個兒子各得一般,又有一部分留與賈珍,充入族中之意,倒也並無旁話。至如第三份,卻是有了輕重,內裡寶玉、黛玉最豐,次則鳳姐、探春,而後方是李紈等人,卻是賈母素日偏愛,一看即明。

從府門內院到街上一片白簇蔟之中,自然花簇蔟車來人往,各色官爵人等絡繹不絕。內裡則高懸燈籠,白汪汪兩隊穿著孝僕衣裳的僕從侍立在側。又有一應和尚道士誦唸不絕,又有寶玉等小輩領著僕從在旁哀哀欲絕,哭聲直能搖山振嶽一般。

眾親友世交人等看了,感喟之餘,也有些稱許:“不虧是鐘鳴鼎食的大家,雖是短短半日的光景,也能料理齊全。”

卻應了他們的話,後面一應禮數,越發做得周全齊整,只足足耗費四十九日,才正經出殯。    且不論賈家如何百般料理,各色大小轎子車輛,執事、陳設、百耍等浩浩蕩蕩,一帶擺開四五里遠。又有路旁綵棚宴席,各家路祭,自東平王府起,也是不下三十來家。

連著幾處王府,也有親身往來的。

賈赦、賈政等領著子弟前來見禮謝恩,也不能盡數。

旁邊百姓人等瞧見,真個猶如廟會集市一般,指指點點,說談無度,也有讚的,也有嘆的,又有一等厭惡奢靡的,不免嘲諷幾句,也不能盡數。

賈家等人卻又忙碌了兩日,才看看將這事料理明白。

上下人等,無不疲憊非常。

就是鳳姐瞧著,也囑咐下來,後面兩三日,若是小事,竟放一放,各人歇息兩日,也還罷了。

誰知這一歇息,各人悲痛尚未盡消,王夫人竟有發起高熱來。

卻是她這一年多有病症,身子也不爽利,若是安生靜養倒還罷了,偏又有賈母這一件大事。邢夫人原是繼室,素來不理事務,又有舊年症候所致眼歪嘴斜之態,也不能十分出面料理。

一應大小事務,外頭自然有賈赦、賈政,內裡的種種,自然還是她領著尤氏、鳳姐、李紈等料理。各色堂客,她凡是能相陪的,自然也要出面應酬。

如此忙碌數十日,就是鳳姐等素來康健的,也有些受不住,何況王夫人近來多有病痛的,不過是強撐著罷了。

這大事一了,她撐著的一口氣也鬆了下來,當即便有些受不住。

眾人聞說這事,也都心中一顫,想到賈母去世一件,原也是一時起來,便自去了的。王夫人論歲數,自然比不得賈母,可也是五十歲的人,年過百半,真個去了,也是常情,不免慌亂起來。

幸而請了幾位太醫過來診治,卻都還說不妨,又施針開方,使她吃了兩劑藥,及等翌日,便漸漸有些身靜體涼,迴轉過來。

眼見著這光景,賈政等人才鬆了一口氣,又著彩霞等仔細服侍。連著寶玉、探春、黛玉、惜春等人,也是在旁侍疾,常有查探,且不能細論。

外頭邢夫人聽說,倒也只是冷哼一聲,並無旁話。

獨有賈環趁亂尋趙姨娘言語的時候,將一應事說了一回。

趙姨娘便自大恨,連聲叫罵不絕。

她自然有她的道理。

賈母臨去前,各人都見過了,獨有賈環並沒有提一個字。又有一應私房物件,連著隔了房的賈蓉也有二三件,獨賈環連一件也無,她聽到這裡,已是怒火中燒。

後面王夫人病重,她才稍稍覺得歡喜些,又聽說竟是小病,並無大礙。如此一來,寶玉母子兩人竟是全得了好,倒越發顯得他們母子兩人熬油似得艱難。

如今見一面,也是賈環打發了人,百般磋磨得來的機會,後面還不知怎麼著呢。

想到這裡,趙姨娘便是咬牙切齒,哪裡能不放聲大罵的。

可是痛罵過後,她也不得不迴轉過來,在屋中轉了兩圈,終究還是想到了探春:“你姐姐那裡,又有甚麼說頭?”

賈環冷笑一聲,因道:“三姐姐是個甚麼性子,姨娘竟還不知道?我與族裡的一干子弟往來交際,也是有了些模樣兒。偏她知道了,便告訴老爺太太,倒把我叫過去教訓了一回,連著東府那邊也不好明著去了。”

那趙姨娘聽了,臉色也是一變,不免罵了幾句,卻又想著她每月都打發人看望一件,因又與賈環道:“再怎麼說,她終究也是我這肚腸裡爬出來的,哪裡還能有二心?不過是叫人教糊塗了,才這麼著。你往後只瞧著就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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