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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第 54 章

第五十四章 第 54 章

◎人來養人,狗來養狗◎

木子君和宋維蒲離開碼頭的時候是坐的Ryan的車。

倒也不是不想坐飛機了, 只不過臨行前一天,木子君做了好久的心理鬥爭,還是跑去阮銀姑家裡問她要了那隻路都走不穩的小狼犬。它見木子君來接自己也很激動, 咬著尾巴轉圈,阮銀姑送她出門的時候讓孩子告訴她, 人和動物是有緣分的。緣分不到的強求不來, 緣分到了的,自然就和你相遇。

她就這麼抱著狗和宋維蒲上了Ryan的車。

從西澳回墨爾本的路程很遠, 非常遠,算得上跨越了2/3個澳洲大陸。宋維蒲和Ryan輪著開車, 兩隻狗和木子君在後座睡得東倒西歪。三個人回墨爾本先去唐人街, 因為半夜行車,時間太早, 商鋪尚未開門營業, 他們在寂靜裡把紅色小樓一層的門開啟。

Steve看著自己一百刀的窩被新來的小狗佔領, 大度但不甚愉快的將目光移開。

“叫甚麼啊?”木子君問宋維蒲。

宋維蒲也蹲下`身摸了摸狗頭, 掌心被它舔溼。他想了想阮銀姑的回憶, 說:“我外婆那隻狗是叫……”

木子君:“Richard.”

“還、還算順利吧。”木子君想辦法尋找開口的時機。

撒莎:“不過我的審美更偏Ryan。”

場面一片混亂,木子君自己都懷疑剛才她到底有沒有開過口。好在飯桌忽然在一瞬間陷入詭異的沉默,由嘉眨了下眼睛,緩慢地把視線轉向了她。“你們等一下。”

宋維蒲:“那就叫Richard吧。”

“隋莊說你們帶回家一隻狗啊。”由嘉追問。

“她啊。”宋維蒲面不改色。

由嘉:“我覺得River還是比隋莊帥不少的,只是我不吃他那個長相。”

“真的?”隋莊略有懷疑。

木子君:………………………………

天氣不錯, 是個適宜公開的好日子。木子君選的是一家學校附近吃Brunch的店, 叫的是撒莎、唐葵和由嘉。四個女生選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餘下三人還問起她西澳的行程。

木子君一愣,回憶片刻他們兩個混亂的表白現場,以及宋維蒲那句從善如流的“我喜歡你喜歡得不的了”,用比宋維蒲更篤定的語氣回答道:“肯定是他啊!”

宋維蒲想了想當時木子君俯身過來和他觸碰額頭的樣子,篤定回答:“真的。”

由嘉:“那是我看不上他。”

“現在有線索了嗎?”

由嘉陡然發出一聲尖叫,撒莎驚恐抬頭:“發生甚麼了?”

“那個……”他把頭歪著低下,“所以你倆誰表的白啊?”

隋莊見慣了炒鞋市場的大風大浪,對這些個情情愛愛尤其雲淡風輕:“我不意外啊,早晚的事,這都多久了。”

宋維蒲點點頭,低頭繼續吃飯。沒一會兒,隋莊那邊又用盛冰水的杯子磕了下桌面,發出一聲清脆的“咣噹”。

Richard在地上打了個滾, 無知無覺的繼承了祖輩的名號,和兩個新主人一起, 繼續了接下來的生活。

向撒莎三人提供了接吻當天的詳細細節後,木子君終於能回家了。

與此同時,另外一邊的木子君也被由嘉按著肩膀問下了同一個問題。

唐葵:“呦呦呦。”

唐葵:“Kiri說她和River接吻了!!!!!!!!”

“剛才Kiri說甚麼。”

木子君小聲:“其實我倆在碼頭接吻了……”

唐葵:“剛才Kiri好像說話了。”

“對, 是他外婆之前留在那的一隻狗的……後代。”

唐葵出言安慰:“沒事,沒有線索,就是還沒到有線索的時候。就好像你和River還沒成,就是還沒到成的時候。”

“還沒有……”

木子君不知道別人談戀愛告知朋友的時候是甚麼樣, 反正她這個搞得像新聞釋出會似的, 和宋維蒲在家裡商量了一下時間,然後分頭把幾個知情人士帶到不同的地方吃飯。

撒莎:“啊啊啊啊啊!!!”

啊?

唐葵是如何把話題鬼斧神工地掰回來的?

三個女生心知肚明地笑,由嘉感慨:“我從來沒見過動作這麼慢的兩個人……”

她已經開始替宋維蒲那邊擔心了。

“這個金小姐還真不是一般人,”撒莎咬著叉子,“你抽空給我講講,又是愛麗絲泉又是西澳的,不知道她還去過哪。你們珠子找齊了嗎?”

不過顯而易見的是,被宋維蒲通知的隋莊和Steve還是比較鎮定的,畢竟他倆看宋維蒲自我拉扯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唐葵也反應過來了。

Steve:“從你把她帶回家住的那天,我已經預料到這個結局。”

撒莎:“但你好像也不快啊。”

木子君不想,但她的注意力無法控制地被轉移了:“還沒有,還有一個帶字的,和一個刻著竹葉的。”

木子君:……

“一個很關鍵的問題,”由嘉俯身越過整張桌子的飲品與菜式,“你倆誰表的白?”

其實她們三個雖說剛開始很激動,但到後面,木子君也發現她們其實更在乎的是確定關係時的細節,而不是為了事情本身驚訝。似乎於所有人而言,她和宋維蒲在一起是一件順理成章的事情……又或者其實在她們心裡,他們兩個早就已經在一起了。

人生好像是一件很難想象可能性的事。譬如如果當年空先生回到了碼頭,金紅玫接下來的人生會如何。又譬如如果她來到墨爾本那天不是宋維蒲來接機,她在這裡的人生又會如何。

人在路上的時候會遇到很多人,大多都是萍水相逢,一面之交,但這一面的緣分也是難得。時至今日,木子君已經相信她與金紅玫之間有一種奇妙的緣分,她把宋維蒲撫養長大,送到木子君身邊,讓她替自己再去見那些故人一面。

她有時候也分不清這到底是自己與宋維蒲的故事,還是金紅玫與她的故事。墨爾本於她像一個彩雲琉璃的夢,她在夢中行走,偶爾闖入金紅玫留下的世界。這個夢裡的一切都轉瞬即逝,只有宋維蒲一直留在她身邊。

起碼目前的話,宋維蒲是在……

木子君推開紅色小樓下面那層給狗住的空店。

在憂心忡忡地餵狗。

您在這夢裡也太接地氣了。

反正樓下也沒人來,宋維蒲買的東西都直接擺在地上。木子君看見幾包幼犬罐頭,還有寵物鈣片和一些煮熟的肉。地上還攤開著一本英文的大型犬飼養手冊,木子君餘光瞥過去,看見宋維蒲在上面折了幾頁,複習似的畫了重點。

他做甚麼都這樣。

大概是聽見了木子君的腳步聲,宋維蒲抬起頭,看見她拎著一把椅子過來,坐到了自己和Richard跟前。Richard吃罐頭吃得嘎嘣作響,木子君看了看不亦樂乎的狗,又看了看宋維蒲,問:“你怎麼了?”

“這個店我想重新開起來。”宋維蒲說。

“啊?”木子君莫名,“怎麼了?”

不是剛關了一家書店嗎。

宋維蒲看著Richard吃飽了在地上打滾的樣子,把那本養狗的書撿起來遞給木子君。木子君淺翻了幾頁他折起來的頁數,大概懂了。

想把捷克狼犬養好可真不便宜,再加上她看了一眼Richard,區區一隻兩個月的小狗,怎麼食量就大成這個樣子,這要是成年了還了得。

木子君都要同情宋維蒲了,挺精打細算的一個人,書店的盈利給她發了大半年工資,好不容易關了門可以坐著收租了,又壓上了一隻巨型犬的重擔。

她反省了一下,意識到狗也是自己帶回來的,從落地那天開始,她的存在彷彿就是在給人家加重經濟負擔。好在宋維蒲這個人又帥又好使的定位無論人狗都貫徹始終,人來養人,狗來餵狗,剛餵了兩天飯就開始思考出路。

意識到這點後,木子君立刻挺身而出。

“那個,宋維蒲,”她湊到他身邊,“這個狗是我帶回來的,你這個店的事也讓我來想吧。我第一眼看見它就覺得空著特別浪費資源,你家這位置在唐人街也挺好的,肯定能想出合適的生意做……”

宋維蒲微微錯愕地抬起頭:“你來想?”

“對,我來!”木子君拉著他袖子把他往樓上帶,“以前書店都是你來操心的,現在這個店就讓我來操心……”

兩個人一前一後回了二樓,木子君才看見客廳地板上也放了不少新搬上來的東西。她走過去翻了翻,發現了兩箱還沒開封的蘇打水。

“你買這個幹甚麼啊?”

“不是我買的,”宋維蒲走過來把紙箱往牆角推,“我收拾樓下庫房的時候翻出來的,都是我外婆買的。”

“蘇打水?”

不怪木子君反問,實在是像金紅玫這個年齡的老人,喝茶喝粥都正常,喝蘇打水就顯得有那麼一點……過於新潮了。

不過金紅玫也不是新潮一兩天了。

“對,她說自己年輕的時候就喜歡喝,”宋維蒲邊說邊從裡面拿了一瓶出來,“我倒是不太習慣……她會自己往裡面加檸檬片。”

“好喝嗎?”木子君屬實沒有嘗試過。

“你要試試嗎?”宋維蒲轉頭問她。

木子君想象不出那種口感,於是點了點頭。

家裡有檸檬,也有凍好的冰格。宋維蒲讓她自己倒了一杯去廚房找他,檸檬片放進氣泡水,裡面轉瞬升騰起細小的氣泡。木子君把玻璃杯舉到眼前,窗外的陽光被水杯折射,冰塊和檸檬被氣泡裹挾著盤旋,偶然碰撞杯壁,發出一聲清脆的“當”。

她好像每天都在多瞭解金紅玫一些。    “她還喜歡別的嗎?”她忍不住問。

“還喜歡……”宋維蒲轉過身靠住櫥櫃,試圖回憶,“很喜歡荷花,夏天的時候會自己開車去郊區買荷花回來。不過荷花很難自然開,她和我說,荷花如果在摘回來的第二天早上沒有開,就再也不會開了。”

他說完了這段話,也有些疑惑。

“好奇怪,我以前從來想不起這些事,”他說,“好像總是要你來問我,我才能一點點的想起來。”

他現在提起金紅玫的口吻已經很平常了,木子君笑笑,低頭喝了一口檸檬蘇打水。她以前恰巧看過一些文章,裡面提到上海民國時期就已經風靡蘇打水,金紅玫或許也是那個時候品嚐過這種碳酸飲品,然後把對味道的依戀延續到了異國他鄉。

她晃了下杯子,冰塊的製冷作用下,只見裡面的氣泡飛速升騰。水和氣泡反覆折射陽光下的一切,猶如人夢幻泡影般的一生。

***

木子君說幫宋維蒲操心新店的事,她說到做到,接下來的幾天都在思考有甚麼一本萬利的生意,思考地點除了圖書館,就是實習的心理診所。

蘇素尚且不知道她和宋維蒲的事,恐怕知道了反應要比由嘉她們大得多。木子君沒打算告訴她,只是按部就班完成實習的工作,幫正式員工整理問卷材料,偶爾陪同蘇素接待來訪的患者。

她現在的履歷當然不能獨立諮詢,不過蘇素也和她提過,如果想直接和病人接觸,可以從病例裡挑選她感興趣的病人,在空閒時間或者他們家屬等待諮詢的時間找對方聊天。

蘇素這個人也好玩,職業素養很高,但又實在八卦,木子君每天都在看她在職業素養和八卦慾望之間自我搏鬥。從前者的角度講,她是不能透露任何患者資訊的;但從後者的角度講,她每天傾聽太多神奇案例,如果樁樁件件都深埋心底,恐怕自己也要患上甚麼“有話不能說憋死症”之類的心理疾病。

最終她折中選擇了一件“我不告訴你這是誰但我給你講講他的事蹟”的處理方式來緩解自己的壓力。

這是木子君沒有替宋維蒲想出新店開業賣甚麼的第六天。

診所九點開始營業,來問診的病人基本會在十點以後陸續到來。木子君把今天所有歸給蘇素的預約單整理好放去前臺,又在離開前像往常似的翻閱了一遍。

上午只有兩個人,第一個是個亞洲女孩,和父母一起來,是很典型要求提供普通話服務的移民。第二張則是個澳洲本地的年輕男生,姓氏也是澳洲這邊最為常見的Jones。這個男生的預約單顯然是父母填寫的,聲稱他少年時代因為一場意外被拘禁兩年,出獄後無法正常融入社會,社群建議他們送孩子進行心理疏導云云。

木子君瞥了一眼年齡,發現對方也是19歲。蘇素曾經和木子君反覆抱怨過澳洲當地的青少年保護法幾乎是那些天性邪惡的小孩的保護傘,在這樣的法律體系下都能讓他拘禁兩年,木子君簡直難以想象他當年都做過甚麼。

她把預約單夾進檔案,而後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蘇素每天上班都會遲到一會兒,手裡捏著杯咖啡步履匆匆地進到門內,為了職場人設極盡造作的從外面一路招呼打進來,到木子君這兒的時候才能鬆口氣和她簡單說個Hi.

“上午人多嗎?”

“不多,就兩個,”木子君指了指前臺,“不過今天好像有一個比較……”

“那個Jones是嗎?”蘇素皺了下眉,“他非常棘手,是其他諮詢師處理不了轉手給我的。我看過他的履歷,他的問題絕對不止……”

蘇素的職業素養讓她及時閉嘴,木子君也識趣地把頭低下,翻看起昨天剛剛收回的一摞測評問卷。

前臺處“叮咚”一聲,是第一個來諮詢的小姑娘到了。蘇素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木子君起身去和對方溝通,把諮詢前的準備工作一一推進結束,送她和媽媽一起進了問診室。

這家診所因為是私立的一對一服務,收費很高,最基礎的諮詢也是每次40分鐘。木子君在外面等蘇素和那對母女諮詢結束,在工位上坐了一會兒,又去前臺幫著處理東西。忙得暈頭轉向時,門口忽然傳來了一聲造作的咳嗽。

木子君抬起頭,發現來人是Steve的瞬間,控制不住地翻了個白眼。

墨爾本的核心區就這麼大,稍微上得了檯面的白領工作全在這幾條街上。Steve實習的律所就在附近,他聲稱木子君這棟樓下面午飯好吃,沒事就來蹭她的會員卡,日日中午和她一起吃,搞得蘇素一度懷疑她在養魚。

沒聽說過養魚還要搭上魚食錢的。

不過她今天這個白眼翻錯了,因為她的魚來知恩圖報了。Steve手裡提著兩杯奶茶,給了木子君一杯,自己那杯已經喝了一半。木子君一手攥著工作資料一手拿過奶茶,抬頭感慨:“你甚麼時候長出來的良心?”

“也不是,”Steve賣力嚥下珍珠,衝她笑了一下,“是我欠River錢,他懶得讓我還了,就讓我給你買奶茶了。”

木子君:……

她的錯,她不該對魚有過多期待。

反正手頭的活一時半會兒也做不完,木子君邊整理邊和他聊天。

“你今天不去律所嗎?”

“去,不過出來給當事人送東西,路過奶茶店,又路過你這邊。”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木子君知道他是好不容易跑出律所不想回去。又說了一會兒,兩個人忽然聽得樓道里傳來劇烈的爭吵聲,明顯是一個年輕男人和他的父母。

Steve被嚇了一跳,幾乎被珍珠嗆住。門外的爭吵聲越來越近,還伴隨著一聲垃圾桶被踢翻的“咣噹”聲。Steve驚恐之中側移兩步,退到了坐在前臺桌面後的木子君身邊。

“你能不能有點出息?”木子君壓低聲音質問。

“你們心理診所還要安撫有暴力傾向的人嗎?”

三個人的聲音越來越近,木子君聽那年輕男生喊得太陽穴直跳。下一秒,門和垃圾桶一樣被“咣噹”一聲踢開,一個面板髮紅的金髮中年澳洲男人拽著比他小了一號的兒子進門,後面跟著一個一臉嚴肅的女性。

很典型的一家三口……

但是氣氛這麼劍拔弩張的不多見。

木子君掃了一眼手裡的預約單,沒怎麼猶豫就確認了這位金髮男人就是蘇素剛才和她提到的Jones。他進門後上下打量了一眼木子君,繼而就被父親扭著肩膀往診所更裡面的方向推。

木子君急忙跑出去攔住,和他們解釋起諮詢的流程,並把他們往等待室的方向帶。好在前臺的女生也在這個時候回來了,從木子君手裡把他們接過去,引導著三人離開。

木子君這才鬆了口氣。

如果人的長相也可以用“不適”來形容,這個Jones顯然就讓木子君覺得很不適,包括他進門後打量她的那一眼,都讓人面板上控制不住地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這個時候,”鬆了口氣的木子君回過神,和Steve感慨道,“就意識到幹心理是服務行業了……”

出乎木子君意料的是,從剛才進門後就和她有說有笑的Steve卻沒有說話。

他低著頭,坐在前臺後面空著的椅子上,手在膝蓋上緊緊攥著,木子君猶豫片刻,伸手輕輕碰了他肩膀一下,叫道:“……Steve?”

他幾乎是應激反應地從她手邊彈射開。

木子君這才意識到他狀態不對,急忙倒了杯水遞過去。Steve面色如土的喝完杯中的溫水,肩膀被木子君輕輕壓住。

“還好嗎?”她小心地問,腦海中反覆回憶方才的事,不知道是哪裡出了問題。明明從頭到尾,只有那個問診者和他的父母……

木子君像是反應過來甚麼,抬頭看向Steve。

他在此刻也終於緩了過來,慢慢把目光從膝蓋上抬起來,嘴唇還有些蒼白。

“就是他,”他啞著嗓子說,“那個在游泳池裡把人淹死的人……就是他。”

回家的時候,木子君已經忘了她那個上午後來的時間是怎麼度過的了。

那個男生在等候室裡也一直在大聲嚷嚷,像是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她聽到他的母親在責備他,說這是他們能找到的最後一家願意為他提供服務的心理診所,上次他在外面打砸商店已經被警察警告過了,他必須學會控制自己的暴力傾向。

大概是吵鬧聲實在嚴重,蘇素和上一對母女的諮詢被提前中斷了。她走出來示意木子君帶那三個人進來,她深吸一口氣,走到等待室去引導他們,控制著自己的目光不去打量那個男生。

直到把他們三人送入諮詢室,那扇門“咣噹”一聲關上,她才靠著牆把那口氣吐出來,拿出手機給剛剛離開的Steve發訊息。

Kiri:[他殺了人,只判刑兩年?]

Steve:[那年他13歲,這就是為甚麼澳大利亞青少年無法無天]

Kiri:[我不覺得他成年了有甚麼好轉]

學心理以後,她已經相信一些人的心裡有天然的惡。

就像宋維蒲心裡天然的善。

她對前者毫無憐憫之情和幫助之意,這或許是她還算不上一個合格的心理醫生的原因。諮詢室裡時不時傳來那男生的咆哮,木子君幾乎擔心起蘇素的安全。那聲音一直在她腦海裡盤旋,直到她下班回家的時候還沒有止歇。

宋維蒲最近回家都很早,木子君覺得養Richard這件事好像讓他的生活規律和鬆弛了一些,比如晚上要回來餵狗,還要帶它出去散步。目前狗還小,運動量也沒上去。等到再大一點的時候,可能就要開車帶去遠一點的街區,找人少的地方遛了。

大概是因為白天親眼看見了那個造成宋維蒲心理陰影的罪魁禍首,木子君回家以後就控制不住地往他身邊貼,他去哪她就跟到哪。

第三次一回頭差點撞上木子君後,宋維蒲徹底無奈。

“到底怎麼了?”

“沒事啊,”她佯作無事,“我就是想……想和你在一塊。”

他剛喂完負鼠,手裡拿著香蕉皮,隨手扔進垃圾桶,拉著木子君把她帶回沙發。她人往他身邊靠,像他那天憂心忡忡地看狗似的憂心忡忡地看著他。

宋維蒲:“……你實習的地方有事嗎?”

有,的確有。

但她並沒打算讓他知道。

她右手扳住宋維蒲的肩膀,額頭探過去,輕輕碰了他額頭一下。他被她髮絲撓得閉了下眼睛,而後伸出手刮她鼻樑,颳得她直往後退。

他在她抽身離開前把她下巴掐住。

“說,”他歪過頭,“怎麼回事?”

他太瞭解她,她不說也能看出她心裡有事。木子君仰起頭看著那雙漆黑漂亮的眼睛,忍不住伸手去摸。

她很喜歡他的眼睛,從第一面就喜歡,比她見過的所有人都黑得純粹。她一直不明白宋維蒲算甚麼眼型,應當也算不得桃花眼,比桃花眼窄一些,眼尾輕微上挑,漆黑而長,每次順著眼尾摸過去,他都會很容忍地把眼睛閉起來任她感知走向。

她覺得老這麼摸下去,就算有一天讓她閉著眼睛把宋維蒲畫出來,說不定也是可行的。

這回她又從眼角摸到了眼尾,只不過最終被他攥住指間拿了下來。她看著宋維蒲那雙探究的眼,知道今天是勢必要給他個答覆了。

“就是……”她停頓片刻,沒怎麼費事就想出了推辭,“就是樓下那個店,我有主意了。”

“是麼?”宋維蒲一怔,顯然沒想到她這麼快就想出主意,“你想做甚麼?”

她前幾天和他說了,這次我們不做生意了,做生意的店總要人看著,他們兩個都沒有時間。大半周過去,她心裡對樓下那家鋪面當然有了更具體的想法,可她現下首先打算做的,其實和那家店並沒有關係。

她難得能把宋維蒲騙過去。

“就是一件不用你那麼辛苦的事,”她又把指尖按上他眼角,他睫毛也長,按下去指間微微發癢,“宋維蒲,你知道嗎?我來墨爾本以後,一直是你在幫我……”

“這一回,我也想幫你做點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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