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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第 53 章

第五十三章 第 53 章

◎過分漫長的親吻◎

珍珠項鍊年代久遠, 已經失去了大半光澤。阮銀姑為了把其中的那一顆玉珠拿下來,用剪刀剪斷了整段項鍊。

珠子丁零當啷的落在桌面上又彈起,滾動到邊沿的凹槽中, 再次列成整齊的一排。阮銀姑已經看不大清了,木子君試探著伸出手, 把那顆篆刻著“不”字的玉珠從裡面揀了出來。

做完這一切, 阮銀姑就像松下口氣似的,蹣跚著轉過身, 搖搖晃晃地離開了他們。她的家人朝木子君他們微微頷首,隨即便追過去攙扶住她的身形。

木子君低下頭, 將手腕上的鏈子摘下來, 拆開結釦,慢慢地把這枚新的玉珠重新穿回手腕。那隻早上被她撿起的小狼犬此刻正在地板上滾動, 朝她不依不饒地哼唧著。木子君蹲下`身摸了摸它的頭, 然後起身與宋維蒲離開了。

***

他們又一次拼湊起了金紅玫的一段人生。

她曾讓紅土沙漠的人稱呼她為船長, 而在這片濱海之地, 她竟然真正地成為了一名船長。木子君很想去看一看玫瑰號, 但時過境遷, 那艘租來的船一定也已經被易手多次,最終被印度洋的風浪腐蝕, 成為一堆辨別不出模樣的繡鐵。

她回到墨爾本了, 她用在這裡賺到的錢買下了他們在唐人街的那棟紅色小樓。她曾對陳元罡說, 她要做一株能自己紮根在這天地間的野草,不用再依憑別人。這誓言如今也兌現了。

昨天風大雨大, 今天海邊又恢復了西澳陽光燦爛的常態。只是碼頭實在太小了, 木子君被Ryan帶著在街上走了一圈, 感到這裡的人除了喝咖啡就是喝咖啡, 業餘生活匱乏得厲害。

Ryan的遊動驚擾了海底本來的平靜,不少小型魚群都從珊瑚下面被他嚇了出來。木子君看到他翻過身子,人就像躺在水裡一樣,慢悠悠地從魚群裡穿行而過。

他又指了指正在開船的Ryan。

最近幾次的相處下來,宋維蒲和Ryan也熟悉了不少,很多對話不用透過她,兩個人用手機打著短句就聊定。木子君正站在一家音響店前看裡面的海報,被他拽了下袖子,人茫然轉身。

木子君:…………

從這一刻起,海里的每一個黑影,都成了木子君心頭揮之不去的威脅。

“去潛水麼?”宋維蒲單刀直入地問。

Ryan也過來了,和她比手語:[我們兩個都在,不會有事的。]

木子君:[需要買潛水裝置嗎?]

Ryan:[碼頭有]

的確,碼頭甚麼都有。木子君看見宋維蒲和Ryan直接租了一艘船,船上放著救生衣和所有需要的潛水裝置。老闆眼睛碧藍如海,咬著煙帶他們上船,解開系在岸邊的繩索後,便又跳回岸邊,目送船隻慢慢走遠。

或許風中還有那抹玫紅的殘影。

“你好好說話!”

不過也可能是她還沒掌握當地的消遣方式。

“你第一次下海,不深潛。”宋維蒲過來檢查了一遍她的衣服,確認沒問題後,帶著她坐到船邊。

他們停船的位置就在珊瑚礁不遠處。掠過了某個節點後,海底在一瞬間從荒蕪變得茂盛。身後“撲動”一聲,Ryan從海面向下潛,身子穿行在礁石與珊瑚之間。

“潛水點有甚麼區別嗎?”她問宋維蒲。

“我不用帶氧氣瓶甚麼的嗎?”木子君問。

宋維蒲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把視線轉回海平面,似乎在想著甚麼。木子君和船上那隻救生圈建立了一會兒感情,畢竟下了海那就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木子君透過面鏡仔細看,嘴裡咬著呼吸管發不出聲音,但腦海裡實打實的發出了驚歎。

“有一片珊瑚,不深,浮潛也可以看到,”宋維蒲想了想,“Ryan說海底會有一些很漂亮的魚,那個要遊低一點了。”

“我帶著這個救生圈下去,前面有一根纜繩,”宋維蒲指了一下,“你不用鑽進去,鑽進去就看不到海里面了。你抓好救生圈,我帶著你往前遊。”

這大哥是魚嗎!

然後一股拉力從前面傳來,她往上抬了幾寸視線,發現宋維蒲已經拽住了泳圈拴著的那根繩索,面朝著她向後遊,帶著她一起往前走。

“可惜我只能浮潛,”她搖搖頭,“那你看完了回來給我講吧。”

“怎麼了?”

她能感到泳圈的浮力,浪的推力。海水本能地矯正了她的姿勢,木子君手臂鬆開些,臉半沉入海水,用右手抓住泳圈的後側。

船中部有一個簡陋的房屋,木子君進去把潛水服換上,抬起頭,宋維蒲和Ryan也換好了。他問了問木子君游泳的水平,又和她簡單說了幾句注意事項。

終於抵達潛點,Ryan停船,發動機的轟鳴也逐漸止息。宋維蒲和Ryan先跳下海,木子君坐在船舷上,看見宋維蒲先被海水沒頂,又從水裡浮起來,甩了下頭髮,朝她有節奏地擊打兩下掌心。

這片海已經算得上能見度極高了,不過她畢竟人在海面,光線越往下越暗,看不到更多細節。木子君感覺游泳圈又被人拽了一下,她猛然抬頭,把呼吸管從嘴裡吐出來。

好突然。

Ryan去開船了,木子君轉過頭,看向彎腰在一旁清點潛水裝置的宋維蒲。他抬頭看向她,回答:“看不到玫瑰號,但它航行過的海還在。”

船體不大,速度很快,他們沒一會兒就看不到海岸了。暴雨之後的海面非常平靜,木子君趴在船舷邊,臉上濺上幾滴被髮動機捲起的水花。

她從沒有來過這麼野的海域。西澳的海人跡罕至,頭埋進水裡一會兒就能見到路過的魚群。木子君現在手攥著游泳圈不好和Ryan比手勢,只能從浪裡抬起頭問宋維蒲:“會碰到比較大的魚嗎?”

“怎麼突然想起潛水了?”

木子君抱著游泳圈一閉眼,“咕咚”一聲沉了下去,又被浮力帶著回到了海面上。海水腥鹹一瞬間漫進嘴裡,她吐了兩口水,胳膊緊勾上泳圈。

後面也有水聲,是Ryan的腳蹼擊打水面。木子君自己從來遊不了這麼快,她咬緊潛水鏡的呼吸口,頭埋進海里,看到海底的植被正在急速後退。

“真的有,”他把泳圈往前拽了拽,木子君身子往他的方向一頓,“還有毒水母。”

但它航行過的海還在。

宋維蒲把她的繩在手腕上打結,正一心一意地往前遊,聞言有片刻減速,人在海里回過身,真誠回答:“有啊,鯊魚。”

“直接跳!”他喊。

木子君:……

“Ryan在後面,沒問題的。”

木子君“呃”了一聲,對自己的泳技不大自信。不過她之前也看到過,潛水和泳技沒有太大關係,於是這“呃”聲就猶豫裡帶了躍躍欲試。

她幹嘛要和他下海!

“看得清嗎?”宋維蒲問。

“還好。”

他看了她一會兒,回身游到她身邊,把她兩隻胳膊都壓到游泳圈上。

“扶穩了。”

木子君莫名其妙,但她對宋維蒲的話習慣性照做。雙手剛扶住游泳圈,眼前忽然一片水花,是宋維蒲翻身進了海里。

他下海直著下,頭朝底,木子君眼前閃過他消失前一瞬間的姿勢,內心忍不住地吐槽:小美人魚嗎他!

海面上一時沒有宋維蒲,也沒有Ryan了。

大海太安靜了,是你能聽到風聲與浪聲,知道腳下孕育無數生靈,卻仍然感到寂寞的安靜,木子君很難不去猜測金紅玫在那些等著銀姑下海捕撈珍珠貝的時間裡在想甚麼。

她胳膊扶著游泳圈,把頭慢慢枕上去。她自己沒有動,但海和泳池不同,浪會自然的推著人前進。她忽然有些擔心,擔心宋維蒲出來的時候,她已經被海浪帶到了一個他找不到的地方。也擔心在他不在的時間裡,身邊出現超出她預期的海洋生物。

於是木子君緊張兮兮地抱住了游泳圈,逆著海浪的方向,往後蹬了幾下腿。

帶著潛水鏡把頭埋進海里時還隱約能看到海底,但直接從海面上看,能見度就沒那麼高了。她正緊張著,身子底下忽然冒出一串氣泡。

宋維蒲從水裡鑽出來的一點預兆都沒有。

面前“嘩啦”一聲起了片水花,宋維蒲就從海里浮了出來。他也伸出一隻手攥住游泳圈,按得木子君往下淹了幾厘米,急忙閉緊了嘴巴。

她仰起頭防止海浪灌進嘴,問:“你幹嗎去了?”

宋維蒲剛遊了個來回,扶著泳圈緩了幾口氣,然後將沒有扶著游泳圈的左手抬了起來。木子君低下視線,發現他左手虛握成拳,拳心留出一片狹窄但封閉的空間。

他將拳心翻轉朝上,另一隻手把木子君的手拿到海面,同樣掌心朝上,半握著一半浸在入海中,她掌心便留出一片獨立於海的水渦。

然後他把自己的手覆在她的手上,鬆開。

木子君控制不住地發出一聲極其微小的驚歎。

一尾色澤豔麗的熱帶魚落入她掌心,在被她隔絕出的那片狹窄的掌心之海遊弋。黃色的帶有條紋的魚身,她以往只在自然紀錄片裡見過。

那尾魚在她掌心衝撞著,柔軟的身體與尾巴掃過她的掌心。木子君又新奇地看了一會兒,便抬頭望向宋維蒲。

“放了就好。”他說。

木子君點點頭,把手向下沉了幾寸,那掌心的海迅速與外界的海水融為一體。熱帶魚再次衝撞時發現沒了阻力,身子一翻,迅速遊向了海底。

“還想看別的嗎?”他問。

“不用了不用了,”木子君趕忙搖頭,“這樣你也太累了。”

兩個人安靜了一會兒,海面的風都顯得寂靜。

“Ryan呢?”

“他潛得更深,”宋維蒲無奈地笑,“他在海里更自在。”

兩個人又等了一會兒,Ryan終於回來了一次。不過他不是結束,把一些從海底撿來的垃圾給他倆帶走。他下海的時候腰側掛了個袋子,木子君這才知道這袋子的用處。

宋維蒲指了下船的方向,示意他他們想先回去了。的確,在海里泡了太久,又不是最熱的季節,木子君的手腳都變得冰冷僵麻。Ryan點點頭,在海里浮沉幾下,擺手讓他們先走,而後又翻身回到了海底。

他或許還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他是在這裡長大的人,有一個和他們不同的世界。

宋維蒲鬆開游泳圈,又將那繩索繫上手腕。誰知木子君忽然撲騰到前面攔住他,說:“回去我想自己遊。”

宋維蒲有些驚訝:“你可以嗎?”

海里游泳不比外面,浪的力量很大。

“我想試試,”木子君說,“我不想總讓你這樣帶著我。”

他很快理解了她的意思,單手拽了一下繩索,把游泳圈拉到自己身旁,然後朝她點了點頭。

“那我遊慢一點,在你後面,”他說,“你覺得不行了就叫我,我把游泳圈給你。”

木子君說了聲“好”,而後咬緊呼吸管,頭一低便埋入海中。

宋維蒲這次的確遊得很慢,在後面攥著游泳圈,不緊不慢地跟著木子君前進。

跟著跟著就笑出來。

他覺得自己有時候很像一個操心操力的老父親,木子君做甚麼他都不放心,偶爾放一次手,還要在一旁觀察她何時需要幫助,以便隨時伸手。

其實沒必要的,她是非常勇敢的人。

比他更勇敢。

她不願成為他的負累,他也不該總是將她視為被引領的物件。

她有自己的方向。

回程比去程花了更久的時間,木子君游到船邊時已經筋疲力盡,宋維蒲扶著她把她送上船,自己半撐著船舷看她躺在甲板上,雙方視線的高度倒是也齊平。

木子君粗重地喘了很久,終於慢慢側過身,側躺在甲板上。她已經把頭上的裝置都摘掉了,長髮溼著散在肩頭,臉上還有未擦淨的水珠。

“緩過來了?”宋維蒲鬆了口氣。

他大半個身子還在海里,手撐住船的邊沿,肩膀只比船舷高一點。海浪推得他身子輕微的晃動,木子君閉了會兒眼睛,再睜開的時候,忽然伸出手點了點他的面鏡。

她點的很輕,不過裝置緊貼著臉,耳邊“咚咚”兩聲。宋維蒲一愣,隨即伸手把面鏡和潛水帽扯了下來。

人進深海,穿得再嚴實也不會不進水。他把裝置扔上甲板,手抓了兩下頭髮,本能地甩了幾下。水珠四濺,他扶牢船舷,靠近木子君的方向,很溫柔地問:“怎麼了?”

她用胳膊支起一些身子,看了他的臉一會兒,忽然把額頭湊過來,和他輕輕碰了一下。

太過輕柔,像還未成年的動物的依賴性。她的臉上也都是海水的氣息,睫毛上還掛著水珠,碰撞時順著臉頰滾落。他愣了一瞬,身體再度被浪向前推了些許,右臂緊扣住船舷。她的觸碰如此短暫,轉瞬就要離開。

在那個離開的瞬間,宋維蒲抬手扣住了她脖頸後面。

木子君睜大眼睛看著他,像是被嚇到了,又像是沒有。她太累了,還在因為那段和海浪逆行的游泳微微的喘熄。帶著涼意的氣息一次次地揉在他的唇邊,讓宋維蒲已經被海水浸得冰涼的面板都燙起來。

他捏住她後頸裸露的面板,把她往自己的方向送,指間纏繞著她溼透的髮絲。木子君聽話而乖順地閉上眼,睫毛上懸掛的所有水珠一併滾落。

他嚐到了海水的腥鹹,不知是她唇邊的,還是自己從海里帶出來的。他一點點從水面浮出來,而她被帶著向海洋俯身,讓這一幕像是海里的妖神在誘惑船上的人。

他吻人很輕柔,從唇角開始,吻得她身上一點點的軟下來。殘存的意識告知她即將再度落入海中,木子君只能短暫地從親吻中抽離,小聲阻止:“我不想下海了……”

他反應過來,手仍然扶著她脖頸後側,低頭埋在她頸窩處低笑了幾聲,然後單手撐住甲板,微微用力,帶著身子上了船。

他朝她的方向側身坐著,木子君也從側躺著的狀態坐起來了。她似乎終於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想起身離開,結果被宋維蒲一把拽回來。    四下無人,周遭是看不到岸的海,周遭只有海底寂寞遊動的魚群,她跑不掉了。

“又要不認賬?”宋維蒲掐著她下巴不讓她走。

“我就碰你一下,”木子君狡辯,“誰知道你就……”

“碰我一下?”宋維蒲失笑,俯身過來,離她的臉極近。木子君掙不開,腰間一緊,被他空著的胳膊摟住,身體徹底貼過去。

“為甚麼不說呢?”他在她耳側質問,“你太喜歡我了。”

甚麼人啊!

木子君氣急,推他肩膀,反駁道:“明明是你喜歡我喜歡得不得了——”

“對啊,”他從善如流,“我喜歡你喜歡得不得了。”

海上太安靜。

是你能聽到風聲與浪聲,知道腳下孕育無數生靈,卻仍然感到寂寞的安靜,

他低下頭,吻她眉毛,眼角,鼻尖,唇側,幾近虔誠。她閉上眼,任憑他將自己側抱上腿,然後雙手扶住他的肩膀。

他們親吻的時候都會撫摸彼此的頭髮,木子君不知道別人親吻時會不會這樣,於他們兩個而言這似乎是本能的動作。她把他溼透的短髮捋到腦後,他也用指腹一點點撥開黏在她頸側的髮絲。木子君覺得此刻的自己也很像那隻在掌中之海遊弋的熱帶魚,在方寸之地茫然地衝撞,水分被迅速蒸發,要等他鬆開手,她才能重回海洋。

他大發慈悲地鬆手了。

木子君方才潛水都沒覺得這樣喘不過氣,伏在他肩上大口呼吸。宋維蒲的手放在她肩胛骨上,而後順著她的脊骨滑下去,最後落在她側腰,輕輕拍了兩下。

木子君直起身子,看他的目光有些惱怒。

無名火。

人第一次被親完的無名火。

他倒是毫無負擔地朝她露出一個微笑,目光瞥到遠處海面上翻湧的水浪,視線轉回來,好心提醒道:“Ryan要回來了。”

木子君連滾帶爬地從他身上滾了下去。

她要去房間裡換到潛水服,宋維蒲也慢悠悠地站起來。他和Ryan剛才都是在甲板上直接換的,衣服也丟在一個帶蓋的鐵桶裡。宋維蒲朝著鐵桶走了兩步,忽然聽見身後腳步聲噼啪。他回過頭,發現木子君氣勢洶洶地折身回來,朝他狠推了一把。

潛水的蛙鞋讓人很難維持平衡,宋維蒲身子晃了幾下,“撲通”一聲就栽回水裡了。

***

木子君先前不知道Ryan自己留在海里做甚麼,等他回來才知道,他採了一筐能吃的貝類回船上。

他們碼頭居民的生活實在自成一體,和紅土沙漠的原住民沒錢了就去打獵的方式異曲同工。三個人換回常服開船回岸,Ryan朝遠處擊掌,在沙灘上老實等待他們的Steve就撒著歡地跑了回來。

碼頭的市集上有幫著處理海鮮的攤位,木子君把蚌送過去回頭,發現Ryan又在和宋維蒲打字溝通。前者朝後者指了下沙灘上的一處方向,宋維蒲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神色似乎有些動心。

這個人。

算了,他演技高超,擅長裝作無事發生也不是第一次了。

身後連著“咔嚓”幾聲,是攤主幫她把蚌殼撬開。木子君轉回視線,餘光看見宋維蒲和Ryan也走過來,在隔壁攤位上挑了一兜處理好的蝦,隨後朝她的方向走過來。

他倆已經溝通好,開口的又是宋維蒲。他俯身接過攤主遞回來的蚌,問木子君:“Ryan說晚上想帶我們在海灘上烤海鮮,那有一片越野車改的賓館,我們定三輛車,晚上可以睡在岸邊,行嗎?”

Ryan在一側笑得一臉乖巧,木子君看他一眼,心道這人真是有朋自遠方來帶不亦樂乎,這狂野西澳的旅途安排也太到位了。

到位到她和宋維蒲剛才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西澳的空氣問題比Laura’s Fantsy還大。

轉回頭,宋維蒲還是那副無事發生的樣子。木子君也沉下氣,一臉甚麼都沒發生過的看著他,回答道:“我都行啊。”

Ryan所說的那篇海灘離碼頭還有一段距離,旁邊挨著越野車旅館。外宿最快樂的是Steve,繞著海岸線狂奔,直到燒烤的香氣瀰漫開才動了回來的心思。可惜大部分海鮮它都不能吃,又不會吐殼,Ryan只能盤坐在燒烤架旁,把幾隻蝦剝掉皮餵它。

他們不是這片海岸唯一的遊客,遠處不時傳來其他人的笑聲與杯子的碰撞。木子君喝了幾口啤酒,仰頭朝遠處望去,正好能見到那座建造在臨海懸崖上的媽祖廟。

白日裡儉樸的廟宇,到了夜晚,只有陰影勾勒的輪廓竟然變得宏偉。她在這宏偉之中忽然心生敬畏,身子往後錯了幾寸,後背抵上宋維蒲撐在沙灘上的手臂。

她側過頭,發現他也在看她。

遊客們的喧譁聲在一瞬間遠去。

“誰說?”他毫無預兆地開口。

“……啊?”木子君茫然。

“你想自己說還是我去說。”

說甚麼說……木子君一臉莫名,直到宋維蒲嘆了口氣,給出更詳細的解釋。

“告訴由嘉和隋莊還有別人,咱們兩個,”他頓了頓,“開始談戀愛。”

木子君:…………

不是。

不對。

這話從他嘴裡說出來怎麼這麼奇怪??

木子君收攏雙腿把膝蓋抱住,有些坐立難安。思考片刻後,她出了一個比較合理的決定:“你去和男生說,我去和女生說。”

“好。”

又安靜了。

木子君願將這稱為確認關係後的一段生疏期,大概這也是先前兩個人遲遲不點破的原因。已有的相處模式忽然被打破,新的相處模式又未摸索出來。海岸上的空氣分明如此流通,可她卻覺得連呼吸的節奏都亂掉。頭髮在夜風的吹拂下終於不再潮溼,木子君用纏在手腕上的髮帶把頭髮扎高,吃完手裡已經涼掉的海鮮,繼而站了起來。

“我先回房間。”她衝宋維蒲說完,長吸一口氣,轉身朝她租賃的那輛越野車走了過去。

說是越野車,其實已經徹底佈置成了獨立臥室的樣子,有連通水管的浴室和洗手檯,還有一張乾淨的床鋪,窗戶也用簾子拉起,唯一的缺點大概就是人站不直身子。不過這家旅店賣的就是這種體驗,木子君弓著腰在裡面洗漱完畢,換上件蓋到大腿的T恤,然後直挺挺躺上那張狹窄的單人床。

車的密封性沒有那麼好,她能聽到一重又一重的海浪聲和遠處人群的歡呼。兩道聲音相疊,是絕佳的白噪音,讓本就疲憊的身體迅速進入了半睡眠的狀態。

人半夢半醒的時候會想起很多事,沒有因果,也沒有邏輯,偏偏每一幕都有他的樣子。她不知道一個徹底的陌生人是如何如此深入的參與了她的生命,但反過來想,她也是這樣深入的參與了他的。

木子君在這混亂的思緒裡聽到了門被推開的聲音。

海浪和人群的喧譁一瞬變大,又在對方將門合上的一瞬間消逝。宋維蒲身上好像自帶結界,他靠近她的時候,就能讓整個世界只剩他們兩個。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他彎著腰走到他床邊,伸手掐了下她臉。

“門都不知道關。”他說。

她默默側過身,往靠牆的位置挪動身體,給他留下坐的位置。

這輛改裝的越野車裡有床,有桌椅,有立燈和浴室。一個人的時候尚能轉身,兩個成年人坐進來,就顯得格外擁擠。

宋維蒲也是在自己車裡洗了澡過來的,身上不再是海水的腥味,而回到了他平日清涼潔淨的植物氣息。他的味道迅速填滿了車內狹窄的空間,木子君這才意識到,原來平日坐他的車,和唐人街房間裡時聞到的,都是他自帶的味道。

他在哪裡,哪裡就有她熟悉的味道。

“我可以躺下嗎?”他徵詢她的批准,“衣服是乾淨的。”

木子君思考片刻,鄭重點了下頭。

床墊發出了脆弱的“嘎吱”聲,對這種配置的傢俱而言,支撐兩個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木子君後背抵在冰涼的車壁上,身子微微曲著,宋維蒲也側躺在她身邊。車裡不開燈,亮的亮的只有海灘上的篝火。他們的臉在映入車內的光亮中影影綽綽,木子君猶豫了很久,再次輕輕地用額頭碰了他一下。

宋維蒲輕笑:“這到底是甚麼意思?”

“我不知道,”她說,“我就想這樣碰你。”

她說話的時候氣息是溫熱的,床如此狹窄,正好滾落在他耳邊。宋維蒲伸手從她脖子下面穿過去,把她摟進自己懷裡,下巴抵在她頭頂。

“你可以重新熟悉一下我。”他說。

木子君眨了眨眼,睫毛掃在他脖頸上。宋維蒲往後縮了下`身子,制止她:“癢。”

“我熟悉一下你。”

“哪有用睫毛熟悉的……”

是哦,是有點奇怪。

木子君無聲地笑了起來,身子往後退了半寸,手掌蓋上他的喉結。宋維蒲是她深入接觸的第一個異性,她對男性身體的所有認知似乎也來源於他,比如上次那個……肌肉不用力的時候是軟的……

她點了下他的喉結處,看見那個骨節一樣的東西上下滾動。

神奇。

她又戳了幾下,被宋維蒲彈了額頭。木子君自娛自樂了一會兒,看他也沒甚麼反應,很好奇地問:“我以前聽人說,男生喉結是很敏[gǎn]的。”

“分人。”

“你不嗎?”

“我不在喉結。”

“那你在哪裡啊?”

宋維蒲不說話了,低頭看著她。他捉住她一隻手,把她的手放到自己身上,用一種極其純粹的語調回答道:“你可以自己試。”

木子君:……

他可真是熱衷於讓她摸他,在每一次有類似機會的時候積極的物化自己。

那她就不客氣了!

可惜試了好半天不得其法,木子君剛撐起身子準備轉換思路,就聽見宋維蒲“嘶”了一聲,把她人抱了過去。床墊發出了響亮的“嘎吱”一聲,木子君猝不及防,指責道:“——我還沒熟悉完!”

“你動作太慢,”他把手指插進她頭髮將她按向自己,“換我了。”

她不依不饒:“宋維蒲——”

他偏頭躲過她一瞬間的折騰,翻身和她換了位置,再開口的時候帶了警告:“別咬人。”

過分漫長的親吻,她學了不少。

不愧是宋老師。

車窗外的篝火一盞一盞地熄滅,在某個時刻,海岸終於陷入了黑暗和寂靜。

車裡也是。

她又被他抱著放回身上了,頭枕在他胸口,聽著他一下一下的心跳,有種開啟新世界的驚奇和疲憊。宋維蒲用手指纏著她的頭髮,拽了一下,沒甚麼素質地問:“這回熟悉我了?”

木子君:……

熟悉了,之前說你黑裡切白是徹底的誤解,你是難得一見的黑裡切白夾蛋黃流心。

她扶著他胸口,支起身子和他對視。夜色裡兩雙澄淨的眼,她看著他衝自己笑了笑,再開口的時候,語氣又恢復了白日的正經。

“我以前的事,”他語速很慢,“你都知道的,是不是?”

木子君一愣,有些手足無措。

“Steve答應我……”

“不是Steve,”宋維蒲揉她頭髮,“不是他說的,他是你這邊的人。”

真有趣,和他一起長大的Steve成了她這邊的人,反倒是本和木子君交好的唐葵與Ryan,漸漸更習慣和他交流。

“我自己猜到的,”宋維蒲也學著她的樣子,用額頭輕輕碰了一下她,“我上次跳進泳池你甚麼都不問的時候,我就猜到了。”

她變了變眼神,軟下`身子,徹底靠進他懷裡,因汗水略有潮溼的長髮散落在他頸間。宋維蒲則慢慢攥住她的右手,和自己的一起放到心口的位置。

“謝謝你,”他輕聲說,“我覺得我贏了,我把那條龍殺死了。”

“我沒做甚麼,”木子君悶聲回答,“是你自己很厲害。”

“對,我的確很厲害。”宋維蒲中肯點頭,木子君被他惹笑。下一秒,他溫熱的嘴唇貼上她的額頭,又一路流連,印著她的唇形吻下,“所以我來接我的船長。”

真奇妙,分明是同一座碼頭,有的人打了勝仗,卻再沒機會回頭找他的姑娘。而有的人與惡龍纏鬥多年,獲勝的那一天,他想見的人就站在他收回寶劍的地方。

月亮還是同一輪月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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