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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第 51 章

第五十一章 第 51 章

◎大雨和被淋溼的他們◎

郵件, Steve在墓園裡異常的反應,Ryan說過的話,還有那個名為Lost at Sea的碼頭——事情在一瞬間變得清晰起來。

其實一切都有跡可循, 只是他們沒有把細節聯絡到一起。

成立於1944年,金紅玫憑藉和胡豐年的私交承擔了珍珠從Lost at Sea碼頭到悉尼的運送。胡豐年給了她一輛車, 也給了她一隻狗。

最後一批珍珠貨物運送完畢後, 金紅玫出於某些原因留在了Lost at Sea,她的那隻狗也成為了Lost at Sea碼頭上的第一隻捷克狼犬。

她在那裡待了一段日子, 期間透過某種方式賺到了錢,擁有了一顆或幾顆昂貴的珍珠, 並將其中一顆寄往愛麗絲泉的旅社, 送給Rossela作為禮物。

最後,就像悉尼和愛麗絲泉一樣, 她再一次的離開了這些短暫的落腳點, 重新回到了墨爾本, 開始經營自己的人生, 買下了他們所住的這棟紅色小樓和書店的鋪面。她把那隻捷克狼犬留給了當地一位女性, 這隻狼犬繁衍出自己的家族, 其中一隻後代被她老去的朋友送給了Ryan的父親。

出於犬科動物隔代的忠誠,Steve對宋維蒲和木子君都有超乎常人的親近。只可惜狗不會說話, 否則它一定會大聲在他們耳邊吠出家族長輩告訴它的故事。

凱恩斯終歸是不用去了, 而關於金紅玫在西澳的人生終於有了大致的輪廓。木子君無法確定“不”這枚珠子是否真的被留在那裡, 但既然墨爾本沒有手鍊的其他下落,Lost at Sea作為金紅玫人生中的一站, 顯然至關重要。

“我是說……”木子君聲音漸小,“外面雨太大了。”

至於這個地方,會有新的主人和客人,新的生意和喧囂。

車窗外徹底暗下來了。

機場非常小,穿過抵達處的馬路是一棟在暴雨中搖搖欲墜的小鐵皮屋,裡面坐了一個明顯在著急下班的金髮員工。宋維蒲進去和她短暫交涉,又簽署了幾頁紙,她便把車鑰匙“啪”的一聲扣在桌面上,然後迅速立起視窗前暫停服務的標牌,打著傘撤退了。

“那我去機場便利店買點東西。”他說,轉身就推車門。車剛開一道縫,窗外又是一道滾地雷聲,轟隆作響,狂風挾雨進了後座。木子君急忙拽住他的胳膊,說:“不用了,沒事的。”

他莫名其妙:“我不想養狗。”

這次來的時間不久,兩個人都是輕裝上陣,一人帶一個揹包。木子君從書包裡拿出毛巾把頭髮擦了擦,又遞給宋維蒲,示意他也處理一下。

Ryan曾經詢問過木子君手鍊的故事,她當時用“太長”推脫了,畢竟要把這件事用手語說清楚實在工程浩大。而這一刻,木子君無比遺憾她偷過的懶。

她知道他為甚麼要上後座——他倆太溼了,被雨水澆透,頭髮和衣服都能擰出水。天色在幾分鐘內迅速暗淡下來,擋風玻璃上水流如瀑,一道電光後,雷聲從遠處滾地而來。

居然有點被這個破理由說服了。

生死是人間大事,但也是最尋常不過的事。她活得如此盡興,走的時候才會如此乾脆。木子君如此相信她這一生沒有任何遺憾,反倒是她爺爺,事到如今,仍在唸著少年時代的那段未解的執念。

關門的一瞬間,外面的風雨聲全都降了音量。

至於那個把Steve送給Ryan的老婦人……一定知道許多。

Ryan從悉尼回來當天,她就和宋維蒲帶著Steve開到他家裡,也帶上了Rossela的信和Magret的郵件,包括葉汝秋的自傳和唐明鶴與她的那張合照。

他一時沒有回頭。

好在上車了,木子君攥了一把頭髮,長舒一口氣。

這的確是一個很長的故事,Ryan抱著Steve聽得如痴如醉,從故事中驚醒的下一刻,便動筆給在Lost at Sea接手父親生意的哥哥寫了幾條很長的訊息。

宋維蒲身子完全朝向車門,眼神也定在車窗上。木子君揉捏了一會他的棉質T恤,然後將T恤掛到駕駛座椅背上,雙手抓住自己的上衣下襬。悉悉索索,是溼透的布料與面板剝離開的聲音。她把緊貼著身體的衣服脫下來,上身一時只剩下觸感柔軟的白色胸衣。

出發前的最後一個傍晚,他們徹底結束了對相絕華文圖書的清理。這裡曾經擺滿了金紅玫留下的舊書,每一張桌子、每一個書架也是她親手選購。

整個夏天都沒有離開墨爾本,木子君這一次居然有了種惜別之情。好在先前每次出發都是前途未卜,這次倒是知道要去哪裡,也有本地人帶路。

她沒有穿旗袍,也沒有穿男人的衣服。她穿了一條過膝的連體雙排扣翻領裙裝,踩著方便行走的平底鞋,斜戴一頂帽子,閒適地靠在她的奧斯丁駕駛座上。她腳邊窩著一隻身長一米的捷克狼犬,溫馴地用身體靠住她的腳踝。

Lost at Sea碼頭周圍的居民並不多,Ryan的哥哥只是回家時路過詢問,那位送狗給他弟弟的老婦人便找出了這張照片。木子君把手機再次遞給了宋維蒲,知道這次西澳之行,要儘快動身了。

她倒退著走,他縱容地跟上她腳步的節奏。她的腦回路不知道怎麼繞的,又說:“宋維蒲,我們去了西澳,要是那隻狗還有後代,我給你買一隻吧。”

宋維蒲坐在一側,沒甚麼聲息。

宋維蒲:……

抬起頭,宋維蒲剛剛把書店的鑰匙放在窗臺是平臺上,不鎖門,總之賭場的老闆晚些會來取。

所以留給他們的時間,也不多了。

這是她第一次看到金紅玫單人的黑白照。

她那年一寸寸為自己搭建出這個安身立命之所在,如今書店也隨著她的離開煙消雲散。原來即便是金紅玫這樣強悍的人,留在這個世界上的痕跡也會在她死後逐漸消失。到最後能保留下來的,或許也只有那些與她共事過的人的記憶。

“就這樣了?”她退了幾步到門外,等著宋維蒲也出來,“可以去西澳了?”

“換嗎?”他方才起身按亮了駕駛位頭頂的燈,此刻藉著昏暗的燈光看向她。木子君接過他的衣服,想起自己的都壓在最底下,便點了點頭。

寫完,他抬頭問木子君:[但無論如何,你們要去碼頭見她,對嗎?]

木子君:[是的,這個世界上見過金紅玫的人不多了]

Ryan:[好的,我也很想家了,我會和你們一起回去]

作為對他們養了Steve一週的報答,Ryan邀請他們在家裡吃了晚飯。大約晚上8點時,他哥哥的訊息也發了回來,這一般也是他們從海上收船回家的日子。

那個時代留下來的人不多了, 而媽媽昨天剛和她打過電話,爺爺最近的精神又有一些消沉,醫生讓家屬隨時做好送他來住院的準備。

他低著頭微微抖了下頭髮,細密的水花便濺上她的手背。木子君收回胳膊,看見他也開啟揹包翻了翻,掏出兩件乾燥的T恤。

***

從墨爾本出發,到西澳任何一個地方都要先飛珀斯,再轉機前往。Ryan帶著狗先走一步,他不想機場託運寵物,只能自己開兩天車回去。木子君和宋維蒲則是買下兩班下午起飛的機票,剛好能趕在機場租車中心下班前抵達。

他倆都沒帶傘。不過這種天氣,帶了似乎也效果甚微。從馬路到鐵皮屋已經淋溼不少,在停車場上找他們的車又花了些時間。宋維蒲在雨幕中看到那輛越野的影子,幾乎是推著木子君讓她上了寬敞些的後座,然後自己再跳上去。

他短暫看向螢幕,神色隨即露出驚訝。木子君接過他的手機,目光落到螢幕上的那張照片,神色也是微微一怔。

“你一百刀的狗窩都買了,”木子君想了想,強調,“比你自己床都貴呢。”

“嗯,去西澳吧,”他說,回頭把玻璃門虛掩上。

Ryan和她說過不少次墨爾本糟糕的天氣和西澳的萬里晴空,可惜他倆今天抵達時大約把墨爾本的雨水也帶了過來。航班在暴雨中顫唞,坐擺渡車時她甚至能聽到遠處傳來的滾滾雷聲。也就在他倆抵達後不久,廣播就宣佈所有航班暫停起飛。

Ryan那天並未提及她是否健在, 這一刻, 木子君發自內心地祈禱她健康長壽。

腰和鎖骨上都有雨,身體的曲線年輕而有韌性,像是蓬勃生長的植物莖杆掛著露水。她用毛巾把那些水痕都擦拭乾淨,這才伸手去拿掛著的T恤。剛抬手,她餘光忽然看見宋維蒲身子動了下,頭比剛才更低,不再看著車窗,只是看著門把手的位置。

她邊穿衣服邊側過視線,發現他後頸處紅了一整片。

他的T恤肩很寬,穿在她身上肩線落得很低,乾燥溫暖,的確是比溼衣服貼在身上舒服多了。木子君鬆了口氣,把下襬處整理好,抬手拍了拍他肩膀。

宋維蒲動作緩慢地把頭轉了回來,仍然不看她,耳側也是紅的。

不能吧。

西澳這邊沒甚麼汙染,雨水不應該有酸性吧……

該他換衣服了,現在輪到她把頭轉過去了。木子君沒有宋維蒲那麼正襟危坐,人靠在座椅上,頭閒閒轉向漆黑的車窗。只看了一會兒,她的後頸和耳側,也慢慢地燒了起來。

漆黑的車窗像是鏡子,毫髮畢現地照出了後座上的一切。    她緩慢地眨了下眼睛,也默默地,把頭低了下去。

有一說一。

皮划艇,還是挺有用的……

這場兩個人都心知肚明的尷尬終於在宋維蒲把衣服換完,並且從前座中間跳過去坐上駕駛位時結束。木子君對著鏡子裡的自己默唸幾句“無事發生”,也手腳並用地爬到前排,把副駕駛的安全帶綁好。

雨勢有了一些小的苗頭,宋維蒲用手機導航了Ryan發給他的家裡位置,啟動車輛,朝著Lost at Sea碼頭的方向開過去。

每個城鎮的發展都與最初的交通樞紐有關。墨爾本最初只有火車站,城市的發展就以火車站為圓心,悉尼則是從港口輻射開,至於這座小鎮,碼頭附近的建築和街道明顯比周邊繁華。

可惜現下暴雨,時間又晚,所有的店面都已經關門。海面上的霧氣隨著雨氣飄蕩而來,擋風玻璃都已霧成一片。宋維蒲放緩車速,沿著導航指示慢慢拐,終於看到了站在路邊舉著傘的Ryan。

他迅速把車靠了過去。

木子君開啟車門,Ryan遞給他們兩件雨衣。大雨傾盆而下,他們裹著雨衣和Ryan匆匆回了他亮著燈的家。

他哥哥和父親都去珀斯送貨了,因此今晚只有他一個人。房子比他在墨爾本的大,屋子裡陳列著各種珍珠設計,也都是他的手筆,不過燈光亮而溫暖了太多。木子君和宋維蒲像是兩個逃難來的客人,分別去用熱水沖洗了一遍身體,然後才換了乾淨衣服坐到飯桌前。

幾天沒見木子君,Steve顯然很激動。她吃飯的時候它就臥在她的腳邊,用頭枕著她的腳背。Ryan給他倆整理好兩間客房,木子君一身疲憊地回了房間,發現Steve還不依不饒地跟著她。

“乖,我要睡覺了,”她揉揉它的臉,“去找你主人玩。”

Steve睜大眼睛看著她,在她腿旁繞了兩圈,又用鼻子在她手心裡嗅了嗅。木子君方才洗澡的時候把玉珠子放到了椅子上,下面還墊著自己的衣服。Steve在她手心嗅了一會兒後,忽然回過頭,一口把手鍊叼進了嘴裡。

木子君:!

她立刻跳下床,結果Steve叼著那串手鍊扭頭就走。木子君緊隨其後,然而人哪有狗跑得快,只聽得一陣“噼裡啪啦”的下樓聲,等木子君趕到一樓的時候,房門半掩,Steve已經消失在門外浩瀚的夜雨之中。

不是?這狗??

她站在樓下,一時竟然有種手足無措的感覺。衝出去?人生地不熟的,還下著大雨。去叫Ryan嗎?都這麼晚了……

她覺得Steve不是不通人性的狗,它不會無緣無故叼走她的手鍊。可這東西又實在意義重大,她越等越覺得放心不下。正焦急著,門外忽然傳來了一陣非常模糊的狗叫聲。

宋維蒲和Ryan的房間都在靠著後院的方向,他們恐怕聽不到這陣狗叫。木子君猶豫片刻,最終走到大門前,把衝著街道的門開啟。

然後,三隻狼犬的身影,從雨夜的霧氣裡緩緩地浮現出來。

木子君愣住了。

站在最前面的是Steve。看到她開門,它便親熱地跑過來臥到她腿邊,進門前還記得抖了一番身上的雨水。而後,另外兩隻和它長相一模一樣的捷克狼犬也慢慢走到大門前,抬起頭,溼淋淋地看著她。

木子君鬼使神差地彎下了身子。

她覺得其中一隻狼犬嘴裡好像咬著甚麼東西,遲疑著朝它伸出了手。果然,那隻狼犬朝她走了兩步,低頭在她手心裡舔了下。再離開的時候,那串玉手鍊,便回到了她的手心。

她和那兩隻陌生的捷克狼犬對視,但它們似乎也沒有其他打算,只是衝著她搖了搖尾巴,然後調轉身子,重新消失在沒有盡頭的雨幕和霧氣中。

手心的觸感提醒她這一切不是幻覺。木子君伸手攬過Steve,一下一下摸它溼透的皮毛,這才意識到它叼著這串手鍊離開,是要去告訴這些血脈同族,手鍊的主人回來了。

木子君抬起頭,彷彿看到雨幕之中,有金紅玫一閃即逝的身影。她曾經覺得看清她的樣子都是奢望,可如今,她甚至能在這片她曾涉足過的土地上嗅到她的氣息。

金小姐,你在這裡,也留下了自己的傳奇,是嗎?

***

下了一夜雨,第二天醒來的時候,世界像是用水洗過一遍,連沿海小鎮空氣裡特有的腥鹹都被洗掉了。

Ryan帶他們去碼頭附近吃早飯。這邊的人們醒來得非常早,才七點多,碼頭附近的小店就全部開門,咖啡店裡坐滿了人。木子君和宋維蒲要了咖啡提神,點的貝果裡面夾的都是煎制的海魚。

從所坐的地方望出去,遠處的海岸和高聳的峭壁。木子君沒想到這地方還能有山,眯著眼看了看,發現裸露的懸崖頂部有一座類似廟宇的建築。

[那是甚麼?]她問Ryan.

這問題似乎難住了他,Ryan也無法用手語回答,最終在手機上搜尋出一些圖片。木子君接過看了看,驚訝的發現他找到的是一尊供奉著女性神靈的廟宇。她把手機拿給宋維蒲看,他放大看了一眼神靈頭頂的匾額,看到了“表海昭神”四個字。

“媽祖廟?”他反問。

“是媽祖嗎?”木子君奇怪,“你認識?”

“唐人街以前有,賭場老闆常去拜。”

“那就是說這裡也有人信嗎?”

木子君對媽祖瞭解不多,之前耳聞過一些。對媽祖的信奉常見於南方沿海,傳說中她是海上的保護神,守護過往漁民商船。沒想到隔了一個印度洋,還能見到她的廟宇。

她轉向Ryan,把相同的問題投了過去。Ryan點點頭,回答她:[你要去見的人,是她找人修建的。]

怪不得。

木子君點點頭,低頭用叉子把最後幾塊魚吃完,繼而轉向宋維蒲。

“做好說閩南話的準備,”她說,“你又要有用了。”

宋維蒲已然習慣,低頭把自己的咖啡喝得見底,抬頭客氣:“My Pleasure.”

Ryan吃東西比他們兩個慢,還不時有路過的小鎮居民和他打招呼。碼頭的生活節奏和城市截然不同,朝陽從海面上升起,雨後的商鋪在陽光裡晶瑩剔透。早飯接近尾聲時,遠處忽然傳來幾聲狗吠,木子君抬頭望去,只見幾隻大小不一的捷克狼犬從遠處跑過來,有一隻最小,跟在後面跌跌撞撞地跑。幾個大的路過她時緊急剎車,神情嚴肅,仿若已經與昨晚那兩隻先行官互通有無。只有那隻小的站不穩,在地上滾了幾圈,最後滾到木子君腳邊。

她捧著它肚子把它抱起來。

捷克狼犬小的時候遠沒有長大後威風,毫無狼的樣子,和鄉下的土狗沒有太大差別,在人膝蓋上撒嬌打滾,嗷嗷亂叫。

“小心它咬你。”宋維蒲皺了下眉。

“不會的,這邊的狗都不會咬我。”木子君已然有了自信。

話音剛落,間或發出吠聲的狗群忽然陷入了寂靜。木子君抬起頭,看見一個頭發雪白的亞洲老人在孩子的攙扶下慢慢走到了他們身邊。

Ryan回過頭,看清來人後,便急忙站起身,和對方擁抱,並迅速的貼了兩下側臉。那位老人也慈祥地與他擁抱,伸著樹皮一般的的手拍了拍他的後背。

但木子君和宋維蒲都意識到,她從出現在碼頭上的那個瞬間開始,目光就定在木子君身上,再也沒有移開過。

果然,在和Ryan打過招呼後,她示意一直扶著她的孫輩鬆手,然後自己拄著柺杖,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木子君面前。

她伸出手撫摸她的臉,木子君感到了她乾澀的指腹。蒼老的面板和年輕的面板接觸,幾乎有著砂紙一般的觸感。

她伸手擁抱她,因為個子太矮,木子君不得不深深地彎下腰。她聽到她在耳邊說了句甚麼,然後才鬆開手,拄著柺杖後退了兩步。

“她……”木子君看向宋維蒲,“她和我說甚麼?”

宋維蒲看著她緩慢離開的背影,示意木子君跟上。

走了這麼多彎路,這段關於金紅玫的西澳往事,終於要拉開帷幕。

“她說,”他微微彎下腰,靠近她身邊,盡力還原著對方的口吻,“好孩子,來到這樣遠的地方,一定是海神娘娘指引了你的方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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