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第 46 章
◎“我更希望她需要我”◎
這場暖房Party舉辦時間正好在開學前的最後一週, 夏天已經到了末尾,按理說溫度該降了,誰知這兩天又有了回暖徵兆, 大約是要完成這年最後的酷熱指標。開學前Steve也從悉尼父母家裡回來了,聽聞有Party立刻要求前往——木子君反覆確認他不會和唐葵打起來, 結果唐葵那邊來訊息了:
“他倆暑假又盡釋前嫌了。”
“我懶得管了。”
“煩你們這些直的。”
木子君:……很好。
這天一早, 宋維蒲開車帶木子君折去Steve家,帶著兩個人一起去了隋莊的新屋。房子在郊區, 開車大約二十分鐘,環境和城區相比清淨許多。
隋莊那兩個性格都外向, 這次Party來得人極多, 除了木子君他們幾個,還有唐葵和她那幫一起玩音樂的, 建築系的幾個同學, 以及雖然和誰都不認識但是拿著杯雞尾酒在泳池邊晃悠得怡然自得的撒莎。
男男女女, 哪國人都有, 想下泳池的穿著泳衣打水球, 不想下的在後院裡BBQ。由嘉把音樂擰到最大, 木子君很快在群魔亂舞裡看到一隻人來瘋的狼犬,不時跑到燒烤的位置要肉吃。
Ryan顯然也到了。
身後一道悠悠女聲,宋維蒲回頭,看見撒莎端著杯雞尾酒,不知何時平移而來。遇見唐葵的時候宋維蒲還能和她互相看不上,然而撒莎對他一直有壓制buff,宋維蒲語氣一滯,反應也慢下來。
Steve正在遠處喂Steve,一人一狗靈魂共振。隋莊收回目光,在宋維蒲身邊語氣沉重地開口:“真不是我說你,剛開始你讓Kiri去你家住,我還覺得你動作太快了。結果呢?我現在是後發趕上,你是一點進展沒有啊……”
甚麼酒能這麼震驚。
“不是嗎?”隋莊震驚。
“甚麼?”
這邊參加Party的客人都要帶酒做禮物, 木子君把自己和宋維蒲帶的那瓶遞給由嘉, 她舉著朝陽光看了看, 酒放到泳池邊,拉著木子君到一邊說悄悄話。
這還是從由嘉的店裡買的。
她按照由嘉的囑託先替她好好表達了一番謝意,換來Ryan的搖頭。他說自己來墨爾本以後一直沒有合適的機會認識新朋友,剛才有人來要他的聯絡方式,倒應該讓他感謝由嘉這場Party。
不過他描述最多的還是海,木子君沒想到手語也可以這樣精準的描述海洋。他說自己的父親管理一片珍珠農場,他和哥哥小時候常坐船隨父親前往養殖珍珠的海域。他很會潛水,很小的時候就可以徒手潛到海底,去摸生長在海床上的珊瑚,偶爾也會撿到被潮汐帶來的珍珠貝。印度洋的潮汐孕育出全世界最好的珍珠,可惜他無法像哥哥一樣繼承父親的事業,好在他在寂靜中孕育出設計靈感,16歲就開始為珠寶品牌提供設計圖紙。
木子君笑起來,心道你這麼坐在這兒的效果,幾乎可以類比他們男生去夜店看見穿白裙子的姑娘打碟,擱誰誰都想來要。
“我的天啊, ”由嘉一臉震撼, “你知道Ryan帶的是甚麼嗎?”
“這就是我崩潰的地方啊!”由嘉按住頭,“我不會手語!你快去幫我招待一下行不,反正以後這房子你肯定老來住!”
木子君忽然有些替他難過——他說他在陌生的城市沒有朋友,她叫他來熱鬧的地方,可他到了這裡,還是很孤獨。
木子君:[這也是你設計的嗎?]
Ryan:[不是,這個品牌有很多設計師,這是另一位。我來墨爾本,是上他的課程。]
木子君點點頭。
木子君摸了一下,這才想起來今天戴的是宋維蒲送她的那一副珍珠耳墜。
“語言天賦是靠語感,”他語氣帶點不耐煩,“手語又不靠語感。”
木子君:[冒昧問下,你的父親是……]
Ryan:[我爸爸是中國和馬來西亞的混血,我母親是澳洲當地人。]
“比翻花繩還複雜,”並不遙遠的泳池另一頭,隋莊咬著啤酒吸管,斜了宋維蒲一眼,“你語言天賦那麼強,一句都看不懂?”
“感情升溫沒有中文提高一半快。”
學校的課程對他沒甚麼意思,他也沒有上大學,高中畢業後便從事珠寶設計。他很喜歡西澳的家,如果不是這次墨爾本這位設計大師的課程實在難得,他也不會離開那兒這麼久。
“No no no,”撒莎晃了晃手指,“這只是感情的第一步,第一步走穩了,能讓她對你產生好感。但是要讓她覺得她離不開你,單純的‘需要感’就不夠了。“
她被由嘉推著背往泳池的方向走,很快看到了坐在躺椅上的Ryan。很奇妙,人聲鼎沸,似乎都和他沒關係,他就是安安靜靜坐在那裡。Steve有時候跑回來找他,蹲在他腿邊把頭放上膝蓋,他就揉揉它的耳朵,似乎在用眼神和它溝通甚麼,最後拍一下它的後背把它放走。
“那是甚麼呢?”隋莊給她杯子上插了片檸檬。
隋莊叫由嘉過去幫忙招呼客人,她轉身離開,示意木子君單獨去找Ryan,而他也在她走到身邊之前就看到了她。木子君走到他身邊的時候,他臉上露出笑容,指了指她的耳側,抬手誇獎:[很漂亮]。
院子裡這麼吵,他的世界仍然一片寂靜。
還振振有詞呢。
“是,給我加點啤的。”撒莎挪了下杯子,隋莊從地上撿起一瓶啤酒開蓋,往她杯子裡一倒,冰塊碰得叮噹響。
也是,朋友的豪宅,勢必會成為我的星級旅館。
宋維蒲和隋莊一人一個躺椅,撒莎一過來,隋莊就給她把位置讓出來,兩個人挨著橫坐下,看著宋維蒲的樣子就像在壓力面試。
“我說一點我的看法啊,”她朝宋維蒲舉了下杯子,“你們男生對愛情,有一個誤區。你們覺得,讓她感覺到她需要你,這段關係就穩了。”
“別拿我和你比,”宋維蒲低頭看手機新聞,“我是她碰到麻煩幫她,你是蓄謀已久,趁虛而入。”
“說你速度太慢啊大哥!”
[你在西澳有很多朋友嗎?]她問。
宋維蒲已然不再看了。
關於這片土地的手語姿勢變得複雜起來,木子君時常反應不過來。Ryan也很有耐心,手語加上用手機打字,甚至翻找相簿裡的圖片,向她講述起西澳的畫面——有白沙沙漠,粉色的湖泊,以及荒涼戈壁上的星空。
Ryan:[很少。不過我有哥哥和妹妹,他們都會手語,所以和墨爾本比起來,還是熱鬧很多。]
這是木子君這個月第三次聽人提到西澳。相比於繁華的東南海岸,那地方和中部沙漠給她的感覺一樣,都很荒涼,只不過沙漠是漫無邊際的紅土,西澳則是看不到盡頭的藍色的海洋。
“不是酒!”她從衣兜裡掏了個首飾盒出來, 開啟蓋子, 裡面一串瑩潤的單粒珍珠項鍊,“他送了我店裡這款項鍊!也是他設計的,巨貴!”
木子君:……
“你雞尾酒喝完了。”隋莊有著主人的客套。
“甚麼酒?”
“幹嗎幹嗎。”木子君語氣疑惑。
“我的天啊……”木子君回憶了一下這串項鍊的價格,立刻共情了由嘉的震撼,“你說謝謝了嗎?”
“被需要感。”撒莎一語道破愛情真諦。
此言一出,宋維蒲深感每次自覺徹底掌握中文後,都會被教做人——這門語言遠比他想象中博大精深。
“這個Ryan啊,我知道他也不是故意的,但是你們看——”
宋維蒲和隋莊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他由於給我們Kiri的被需要感過於強烈,甚至直接跳過了需要感的步驟,讓她完全無法從他身邊走開啊。”
隔著一個泳池,木子君不知道和Ryan說到了甚麼,兩個人齊齊扶住額頭笑起來。他們身旁的人並不少,Steve在陪狗玩,唐葵和她的一班朋友在泳池裡打水球,可他倆周遭就彷彿有一個結界,裡面只有他們兩個人。
宋維蒲:……
寒心。
“所以說,”撒莎起身拍了拍宋維蒲的肩膀,又坐回去,“咱們也不能太獨立自強,偶爾有一些男綠茶行為,是可以被原諒的。”
隋莊:“他可能聽不懂甚麼叫男綠茶。”
撒莎:“哦,就是你最近瘸個腿啊,生個病甚麼的,讓Kiri意識到不是隻有Ryan需要她,你也很需要她。”
撒莎一片好心,沒想到宋維蒲沉默半晌,忽然說:“我不想。”
撒莎:“甚麼?”
“我不想她……覺得我總是需要她。”
“我更希望她需要我。”
好純情的發言,撒莎被震得說不出話,冰塊在杯子裡晃了幾晃,忽然聽到身側傳來木子君疑惑的聲音:“你們在說甚麼?好嚴肅啊。”
撒莎&宋維蒲&隋莊:……
宋維蒲立刻低頭喝了幾口冰檸檬水,然後佯作無事地左顧右盼。撒莎看著這兩個人眨了眨眼,再開口,語氣忽然變得十分寬容寵愛。
“沒有沒有,就說了下你們那顆珍珠的事……你是要問我甚麼?”
她要問的就是胡豐年那張名片。
一張泛黃舊名片,有效資訊太少,更何況地址和傳真電話都已失效。撒莎拿著正反看了半天,問木子君:“網上有他訊息嗎?”
“沒有,他二十年前就去世了,這家店關門只會更早,那時候還沒有網路吧。”
見多識廣的撒作家臉上露出難辦的表情。
“我覺得……”她舉起名片對天思考,“不過話說回來,他一個大男人,開的珍珠出口公司為甚麼要叫Magriet.H啊?” “H就是胡吧,”木子君猜測,“Magriet……可能是他太太女兒之類的?這邊人不是經常用孩子妻子的名字命名甚麼東西嗎。”
撒莎又思考了一會兒,忽然有了想法。
“我之前說我採訪過一個珠寶商吧?那個人家裡祖輩做珠寶生意,直接問他們珠寶圈子裡的人,說不定有訊息。”
“那我彙總一下你現在給我的資訊,”撒莎比出手指,“胡豐年,在悉尼發展的中國人,最早在葉汝秋的輪船公司裡做秘書,葉汝秋入獄以後自立門戶,做珍珠貿易,公司叫做Magriet.H,年代大約在1945年前後。金紅玫那邊,幫過他一個大忙,手裡還有一顆西澳產的天然珍珠,對嗎?”
木子君聽得一愣愣的,反應了半晌,回答道:“……對。”
撒莎點點頭,又給名片拍了張照,任務就徹底交到她手裡。木子君回頭看了一眼Ryan,她不在,他又開始和狗用腦電波交流了。
木子君:……
“我先回去繼續陪Ryan了。”
宋維蒲剛好轉的表情轉瞬又差了回去,而木子君尚無察覺,回頭就走。撒莎圍觀這一切,寬容寵愛的眼神裡也帶了幾分同情。
“還是得聽姐姐一些話,”她拍了拍宋維蒲的肩膀,“光有共同目標不夠的,我上班的時候和我同事也有共同目標。還是得讓她感受到你對他的需求……”
撒莎話沒說完,Ryan那邊忽然傳來一陣狗叫聲。三個人循聲望去,只見狼犬像是忽然間受到甚麼刺激,對著泳池裡打水球的一群人狂吠。宋維蒲眼神轉向泳池的一瞬間,臉色忽然變得極差。
唐葵那班人都換了泳衣在水裡玩,男男女女,有的也不是學生,甚至還有幾人看起來未成年。大約是玩球的時候出了甚麼笑料,大家瘋狂大笑,其中一人忽然扎進泳池,從唐葵身後站起來,然後卡住她後脖頸就往水裡按。
唐葵開始也沒當回事,邊罵邊笑,結果對方下手更沒輕重,直接把她頭按進水裡。一群人在旁邊嘻嘻哈哈,大約都是年齡小,竟然沒有一個意識到這動作很危險。
狗吠聲顯然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Steve站起身,表情大變,下意識地看向宋維蒲。
果然,他眉頭緊皺,臉色陰沉,一把推開身前擋著的塑膠椅,繼而直接跳進泳池。
木子君顯然也被這場突發事件吸引了注意,她轉過臉的一瞬間,Ryan也順著她的目光望向泳池。他從小潛水,很容易就看出來宋維蒲水性好——別墅泳池不是很長,他人一跳下去,再浮起來的時候,已經到了泳池的另一頭。
那班笑鬧的青少年這才注意到他,臉上笑容未來得及收斂,只見宋維蒲抬手推開那個按著唐葵的男生,一拳打上他側臉,然後直接把唐葵從水裡撈了出來。
被他打的那個男生轉眼就火了,一串英文髒話脫口而出,衝過來就要和他打。泳池一側又是“撲通”一聲,Steve也跳了進去,大步跑著去拉架,把情緒已然有些失控的宋維蒲拉到身後。
水聲喧譁,木子君甚至都有些聽不清他們在說甚麼。隱約間似乎聽見宋維蒲質問對方難道看不出她在掙扎嗎,那個男生則大喊我們開玩笑關你甚麼事。
事情已從嗆水裡緩過來的唐葵一球砸到隊友臉上暫停。
唐葵發火,效果十分可怕。木子君聽見她尖著嗓子大罵,說她都快嗆死了,喝了好幾口水,罵得那人偃旗息鼓。泳池裡有了短暫的安靜,方才喧譁的水聲都平息了。她又咳了幾聲,轉回宋維蒲的方向——大約是不想讓對方聽懂,她和宋維蒲特意換了中文。
“你別生氣了,”她說,“都是我朋友,他們沒惡意,就是年齡小。”
宋維蒲背對著木子君,她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只是在忽然間意識到他沒換衣服跳進水裡,渾身都溼透了。她看見他在原地站了片刻,繼而向唐葵點了下頭,轉身就要離開。
Steve站在他和唐葵之間,表情顯然十分擔憂。他望了片刻宋維蒲的背影,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木子君。
兩個人四目相對,都意識到對方在想甚麼。
另一側有上岸的梯子,但宋維蒲也沒去,只是走到泳池邊用手一撐,然後整個人溼淋淋地爬了上來。木子君一動不動地看著他離開後院,胳膊被人拉了一下,她回過頭,發現Ryan一臉關心地看著宋維蒲,然後和她比劃了一下。
Ryan:[你朋友看起來很糟糕]
木子君咬了下嘴唇。
Ryan:[去看看他嗎?]
他離開的路上有水漬,腳印加上衣服上落下來的水。木子君衝Ryan點了下頭,又和Steve比了個手勢,繼而甩下眾人,跟著那串水漬離開了。
簡直像在追蹤甚麼水裡出來的動物。
從後院到前門要穿過別墅狹長的一樓走廊,木子君靠牆快走,避開宋維蒲在地板上留下的水痕,直到一把推開大門。院子門口停著幾輛車,她認出Ryan那輛淡藍色的,後面就是宋維蒲開過來的皮卡。
他人剛到車門前,正在找車鑰匙。木子君急忙下了樓梯,喊他名字:
“宋維蒲!”
他動作停了一瞬,隨即就像甚麼都沒聽到似的,直接把車門開鎖。木子君叫了兩聲不見他答應,脾氣也上來了,一個箭步躥到車跟前,“咣噹”一聲把車門推撞上。
天氣熱,蒸得人衣服上的水汽迅速揮發。宋維蒲側對著木子君站著,水從頭髮上流下來,又在下頜處匯聚。T恤全溼了,緊貼著身體線條。
他用肩膀蹭了下脖頸上的水痕,又有新的從頭髮裡流下來,順著後背往下流。木子君低下頭,看見車輪旁已經匯聚出一灘水渦。
她踩住那灘水,濺起細小的水花,而宋維蒲退了一步。
“去哪裡?”她氣還沒喘勻,不曉得他怎麼走路都能這麼快。
宋維蒲不看她眼神,只回答:“不知道。”
“回家嗎?”
“可能吧。”
“那我怎麼辦?”
他被問住了,轉回視線看了她一會兒,手扶上車門把手,又有上車的意思。
“讓隋莊送你吧。”
“隋莊喝酒了!”
“那讓你一直陪著的那個人送你!”
“宋維蒲!”
她忽然伸手揪住他衣服,拽著他領口把他拉到身前,然後把他整個人推到車門上。宋維蒲後腰猛然撞上車把,“咣噹”一聲,痛得眉毛一跳。她伸手按住車窗,把他卡在自己兩隻胳膊之間,呼吸間全是他身上的潮氣。
她仰起頭,看見他視線垂著,水還在不停地從髮間和睫毛間流下來,臉側的水痕在太陽底下隱隱發亮。
大約是剛才撞得那一下太猛,聲音又明顯是骨頭,宋維蒲微微弓著腰,額頭幾乎垂到和她相抵的高度。
她真的很生氣,可看見他閉著眼又開始心軟。他們彼此的死穴都是另一方從不示人的軟弱,她自己不是完人,愛的也是和自己一樣作困獸斗的凡人。
“離我遠一點,”他閉著眼說,“你衣服溼了。”
水還在順著他的頭髮往下流,她肩膀上已經溼了一片。木子君瞥了一眼,沒有後退,只是把困住他的胳膊鬆開。
宋維蒲深吸了一口氣,左手背到身後,摸索到了開門的位置。車鎖傳來了一聲輕微的“咔噠”聲,他重新直起身子,睜開眼睛的一瞬間,眼角忽然傳來涼意。
大約是剛才一直拿著冰飲的原因,木子君的手溫度很低,覆在臉上也很涼。她幫他抹乾淨臉上的水,又把他一直在滴水的頭髮也往後抓了抓,露出鬢角和額頭。
他混亂燥熱的神志在那股涼意裡逐漸清醒過來。
臉側最後一滴水順著喉結滾下去,宋維蒲定定看著墊腳幫自己弄頭髮的木子君。陽光太烈了,T恤已經被蒸發到只剩隱約潮溼,他掌心攥著的不再是從泳池裡帶出來的水,反倒是剋制的汗。
她把一切都弄好,卻沒有離開,仍然站在他懷抱能圈起的那個位置。他看到她仰起頭,視線從他眼睛裡望進去,看穿他所有積攢的壓抑與掙扎。
每個人心裡都有一條惡龍,人們終其一生與惡龍對抗,不被它吞噬,勝利者得以善終。
他一直在輸,他殺不死那條惡龍。他已經做好了與惡龍糾纏一生的打算,角鬥場的門忽然被開啟,她入場了。
她用手把他臉上的血都擦乾淨了。
宋維蒲清了下嗓子,感覺喉嚨沒那麼沙啞後,終於重新開口。
“我回家換身衣服,”他說,“晚上來接你,可以嗎?”
“我怕你這樣開車出事。”她語氣也很平靜。
“我沒事了,”他喉結動了下,又不知道哪根筋搭錯,補了一句,“你抱我一下就更沒事了。”
木子君:……
不是?
溼發已經都攏到腦後,宋維蒲背頭的樣子有種莫名的蠱惑感。木子君神情複雜地看了他的臉一會兒,心道抱一下自己倒是也不吃虧。
她心裡剛接受了他的請求,對方已經把胳膊伸到她腰後,人低下`身,另一隻手攬住她後背,將她抱離地面半寸,整個人完全裹入懷中。木子君踮著腳沒甚麼安全感,手臂在他肩上收緊,一隻手落上他後腦,掌心所觸皆是柔軟又帶著水汽的髮絲。
她以為男生的頭髮都是硬[tǐng]的,他的頭髮這樣軟。
片刻後,木子君感覺他用下巴蹭了下自己脖頸後側,繼而用微不可聞的氣聲在她耳畔說了句“謝謝”。
然後他把她放回地面,手摸索到車門,閃身回了駕駛座。幾聲短暫的倒車提醒後,他開出車位,徒留改裝過的油門轟鳴。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