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第 34 章
◎“我很需要你的本能”◎
該如何向人形容中部沙漠呢?
那是一片荒涼至極的土地, 文明社會試圖在這裡留下印記,但最終又被無盡的紅色沙土吞噬。廣袤的平原上生長出一個外星遺蹟一樣簡陋的機場,太陽落山的時候, 整個世界都被沙土映得一片通紅。
他們兩人的航班也在這個時間落地。
宋維蒲沒車沒甚麼安全感,出發前就打電話和機場的租車公司定了一輛越野。木子君平常坐他皮卡就覺得底盤高, 沒想到越野底盤更高。她把書包扔進後座, 然後拽著車框把自己扔上副駕。
朝外看去,座位高得她一覽眾山小。
沙漠行車, 最忌沒油。宋維蒲查了下油量,決定先把油箱加滿。兩個人在入住的青旅和機場中間找了一家加油站, 隨即驅車前往。
兩邊荒涼的土地上生長著零零星星的植被, 這裡還不是純粹的沙漠,遠處甚至有乾枯了的河床。手機訊號時不時掉到僅能通話的強度, 街上也沒甚麼人煙, 只有加油站附近有一些人影走動的痕跡。
落地連一小時都沒有, 木子君已經開始覺得嘴唇乾了。她在副駕駛抹了點潤唇膏, 隨即開門下車, 和在車尾加油的宋維蒲站到一起。
“幹甚麼?”他問。
“你在哪裡打工啊?”木子君問。
宋維蒲深深嘆氣道:“我去吧。”
木子君:“我以為你會說你來就可以。”
“對,”金辮說,“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但凡看見中國人,都是Working Holiday。對了……”他坐起身,朝木子君伸出手,“剛才太謝謝你倆了,我叫Steve,你們怎麼稱呼?”
麗麗……娟娟?木子君看著那兩個窩在沙發裡用吸管喝啤酒的原住民老人陷入沉默。她們的啤酒都已經喝光了,但還在努力地用吸管吸底部的液體,以至於發出的響亮的“嗤嗤”聲。
方才他一頭金色髒辮,脖套遮住臉,開口又是英語,兩個人都把他當成一個闖了禍的白人青少年。這時候他把脖套扯下來才看清,很明顯的亞洲面孔。
“開過了開過了,”他說,“我們agency就在那個加油站下一個路口,你掉下頭。”
兩人敵不動我不動,宋維蒲說:“你去啊。”
“那也別甚麼人都往車上放吧?”
木子君:“……”
機器報警, 宋維蒲把槍頭插回原位。加油站和便利店一牆之隔,木子君方才就聽見裡面吵鬧, 忽然有人大吼一聲, 驚得二人同時抬頭。
“我沒有啊。”
愛麗斯版Steve工作的地方叫Red Stone Travel Agency(紅石旅行中介),專門開展紅土沙漠的旅行路線,他說自己也住在公司的宿舍裡。他方才被嚇得太厲害,用力過猛,再下車的時候竟然無法同時扛起兩箱啤酒。
宋維蒲:“……”
她回頭看了看宋維蒲,從他的神色裡看到了一種“怪不得”的含義。
宋維蒲:……
一個滿頭金色髒辮的男人, 連滾帶爬地跑了出來,
不過木子君發現, 雖然他連滾帶爬, 但他腋下夾著兩個紙箱, 一邊一個, 異常牢固。緊隨其後的是一群勃然大怒的原住民,舉著空啤酒瓶,互相擁擠著朝他扔東西。
“可是好多人追他啊……”
男生金辮散亂,驚魂未定,木子君摸出飛機上發的一塊餅乾給他壓驚。
好心人木子君把手在耳邊舉了一下,那姑娘目光掃過她,隨即因為宋維蒲眼前一亮。
木子君想起悉尼碰到的俞邈,問他:“你也是Working Holiday的工作簽證嗎?”
結合剛才那句標準的普通話,是中國人無疑了。
“那他要是偷了人家東西呢?”
他這才如夢初醒,從座位上爬了起來,扒著車窗往外看。
這也不是公路,車開得很隨意,宋維蒲找了個地方掉頭,然後按照金辮的話繞回了他所說的位置。
街景迅速後退,荒涼的紅色沙土再次佔據了視野,憤怒的原住民們也消失在了後視鏡裡。宋維蒲終於有功夫開口:“你做事情先和我說一聲行嗎?”
“麗麗娟娟都等了好久了!”那紅髮女孩抬頭衝Steve喊,也看到了他身後跟著的宋維蒲和木子君。
意外的倒是這個一頭金色髒辮的人一邊跑一邊發出悽慘至極的“Help”的聲音……以至於木子君迅速於心不忍,不等宋維蒲說話,便一個箭步把後門開啟,朝他喊了聲“Here!”
後座上幽幽一道男聲,說的還是中文。前座上兩人一愣,及時抬頭看向後視鏡。
宋維蒲:????
那金辮抱著兩箱貨一頭扎進車後座,木子君也迅速上了副駕駛。原住民們揮舞著酒瓶氣勢洶洶地衝過來,宋維蒲只能回歸駕駛位,一腳油門飛出了加油站。
原住民是歐洲殖民者抵達澳洲大陸之前,這片土地上本身的居民,面板是偏深的棕色,很好辨認。墨爾本也有一些原住民,但數量不多,木子君還沒見過他們這樣成群結隊的出現。
“你和她倆說,”Steve不滿道,“我為了買啤酒被他們聚集地的人追著打!還好遇到好心人救我!”
Steve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的眼前一亮,立刻用身子擋住了宋維蒲。他轉過身,突然又有了力氣,把宋維蒲懷裡的啤酒箱接過後便禮貌地催促道:“太感謝了太感謝了,你們住哪裡?我明天早上去找你們單獨感謝!”
“我學習學習。”她觀察著噴槍頭。
木子君很自覺:“我去幫他拿。”
“我沒偷,我是付錢買的,”他生無可戀地說,顯然也被嚇得夠嗆,“我們店裡沒啤酒了,讓我去這家便利店買兩箱。結果正好碰上一群原住民,喝多了來買酒,聽說我把店裡剩下的兩箱都買完了就來追我……”
“來不及了……”木子君也是驚魂未定。
不過北領地的原住民本身就遠遠多於其他州府,愛麗絲泉當地也有不少聚集區,因此這一場景並不意外。
髒辮男生癱軟在車後座,手上還緊按著自己方才搶下的兩個紙箱。木子君從後視鏡換了個角度,看見那是兩箱罐裝啤酒。
酒箱並未封死,木子君識相地繞到後座,拿了幾罐出來抱在懷裡,給宋維蒲減輕了重量。兩個男生一前一後進了旅行中介的門店,店裡還有個帶著金絲眼鏡的紅髮女孩,看起來也是中國人,以及躺在沙發裡的兩個原住民老奶奶。
木子君:“……你叫甚麼?”
“我們就住愛麗絲泉的那家青旅。”木子君說。
那紅髮妹妹還在賣力地把頭探出來看宋維蒲,Steve腳步一晃,再度擋住她的視線。宋維蒲點了下頭,便和木子君轉身離開。
他倆前腳剛從門口消失,Steve後腳就轉身抱怨:“苗珊,你就不能和她們轉述一下我的貢獻?你別光顧著看別的男人!”
“我賺錢這麼辛苦看見個帥的容易嗎!”被稱為苗珊的紅髮姑娘翻了個白眼,“現在又不是旺季,每天除了看麗麗娟娟就是看你。”
Steve面露不滿,苗珊作勢投降,隨即轉身用一種很難懂的語言和那兩位原住民老人說了幾句話。再轉過身的時候,她的表情也奇怪起來。
“怎麼了?”Steve把金色髒辮捋到後腦,問道,“她們為我的付出感動了是嗎?”
“好奇怪,”苗珊看著木子君消失的方向,“她們說,她們年輕的時候,見過這個女孩子。”
Steve一愣,目光也轉了過去。兩個人剛走到車旁,宋維蒲似乎和木子君說了幾句話,然後便上了駕駛位。木子君扶著車往店裡看了一眼,和他們最後招了下手,也進去了。
“開玩笑,”他說,“她比咱們還小,麗麗娟娟年輕的時候見過?”
苗珊點點頭,顯然也覺得荒唐。
“也是,”她笑道,“可能他倆對亞洲人臉盲,能分清咱倆全靠髮色。”
門外,太陽徹底落山了。
雖說都是青旅,但愛麗絲泉的青旅和悉尼的截然不同。兩個人抵達時,大門處空無一人,只有標誌著Reception的桌面上放了幾個空白信封。
木子君走過去,發現其中兩封右下角分別寫著“Kiri”和“River”的字樣。她捏了一下,隔著白紙捏到了裡面鑰匙的形狀。
青旅門大敞著,鑰匙就這樣無人看管地放在接待桌上,這地方真給人一種……治安又好又不好的感覺。
悉尼遊人太多,上次只能住混宿,這次則是分開住,不過房間還是挨在一起。住宿區都是單層平房,木子君和宋維蒲走到半掩的房間門口,她看了一眼他的床位。
雖說是不同的房間,但兩個人都在上鋪,鋪位竟然只隔著一面牆。房間裡只有一個鬍子拉碴的白人男性,看穿著明顯是沙漠裡隨處可見的旅行嚮導。他抱著只貓躺在床上,衝站在門口的宋維蒲和木子君打了個招呼。
兩人回應了一下,宋維蒲把書包從背上拿下。
“你先進來吧,”他說,“我這兒還有你的行李。”
雖說兩個人行李都從簡,但女生帶的東西總歸還是比男生多了一些。木子君有包收納袋裝的衣服在他書包裡,跟著他進了門。
宋維蒲給她找衣服,她找了把椅子在一側坐著。窗外夜色降臨,氣溫迅速下降,他拿了件自己的黑色衝鋒衣讓她一併帶走。
她點了下頭,接過衣服的時候又忍不住開口。
“宋維蒲,”她遲疑道,“我是不是有點太……”
宋維蒲回頭看她,眉毛微挑。
“太愛多管閒事了。”她補全句子。
他愣了片刻,意識到她話裡的意思,慢慢轉過身子。
“我在車上不是在怪你,”宋維蒲說,“只是我做事情會先考慮一下,剛才比較突然,有種計劃外的感覺。”
“我不知道,我好像很少考慮,都是……”木子君語氣帶了歉意,“本能。” 本能地去幫別人,本能地“多管閒事”。
而她自己目前還不具備為這種本能負責的能力。
他看了她一會,眼神微微變了一下。窗外紅日消退,夜色逐漸蔓延開。
“這又不是甚麼壞的本能,”他移開視線,似乎想起了甚麼別的事,“我還挺羨慕,你能保留下這種本能。”
“我剛才在車上,以為你……”她說,“覺得我惹麻煩。”
“沒有,是我不注意說話語氣,”他說,“你繼續按你的本能去做事,我很需要你的本能。”
她抱住自己的衣服,還沒來得及理解他話裡的意思,就被他按著點了下頭。
“先休息吧,”他向她的房間偏了下頭,“明天再說其他事。”
木子君“嗯”了一聲,轉身回到房間。她屋子裡的人比宋維蒲那邊多些,靠裡的兩個女生正在討論明天前往愛爾斯巖的出行計劃。木子君把行李扔上床鋪,手撐住架子爬了上去。
晚一點再去洗漱,她有點累,想在床上躺一會兒。腦海裡反反覆覆地迴響著那句“我很需要你的本能”,木子君忽然側過身子,手掌蓋上牆壁。
她用指腹摩挲了一下牆面,然後抬起食指,像按下琴鍵一樣,在牆壁上彈了一下。
牆面微不可聞的“咚”了一聲。
她盯著牆壁看了片刻,然後聽到宋維蒲那邊也“咚”的一聲。聲音比她大一些,像是用指節敲出來的。
她彎起唇角笑了笑,抓過他的衝鋒衣蓋到身上,慢慢睡著了。
夏季沙漠,晝長夜短。
天一早就亮了,朝陽亮到刺目的程度。木子君在室友的行走聲中醒過來,洗漱後出了房間,一眼看到院子中心吃飯的地方坐了個金毛。
Steve今天把髒辮都紮了起來,沒有昨天狂野。他大概是來向他倆道謝的,只是謝禮是兩瓶啤酒,木子君走過去坐到宋維蒲旁邊,問:“你們這邊一大早起來就喝酒啊?”
Steve摸摸後腦勺尷尬一笑:“是,來了半年,和土著學了一些不良習慣。”
說完,他忽然想起甚麼似的看了木子君一眼,像是想從她臉上看到甚麼痕跡,不過顯然一無所獲。他又撓了下後腦勺,轉向宋維蒲問道:“你說的那個地址我再看一眼?”
宋維蒲把手底下那張從《孤獨星球》上撕下來的紙推了過去,木子君這才反應過來,他已經開始打聽Rossela的旅社了。Steve低著頭研究地址,木子君看向宋維蒲,發現他也在看自己,右手在餐巾紙上寫了幾筆又推過來,是一行潦草但篤定的“Good Job”。
他誇她做得好?
她做甚麼了?
木子君愣了愣,拿過桌上免費的麵包開始吃,也等Steve的結論。不過正如他所說,他才來愛麗絲泉半年,對這個早已拆毀的旅舍沒有任何印象。
“甚麼時候拆的啊?”他問。
“不清楚,”宋維蒲點了下紙頁,“不過95年的時候還在。”
“95年,九十年代外來人很少啊……”Steve大嘆,仰頭思考片刻,終於有了主意,“你要問這麼早的事,只能去問原住民了。這邊七十年代就建社群了,土著從那個時候就在這兒了。”
“社群?”木子君忍不住追問,“哪來的社群?”
“土著社群,”涉及專業領域,Steve立刻精神起來,有點在旅遊公司當導遊的勁兒了,“就是原住民聚集地,裡面的規矩和外面不太一樣。”
“我好像……”木子君回憶了一下來時走過的道路,的確在路邊看到了一些標註著原住民社群的巨型牌子,警示來往車輛勿入,“我好像看到了。那裡面不能進嗎?”
作為一個昨天剛被追打過的人,Steve的口吻相當客觀:“不是不能進,是他們有自己的法律,裡面出了事警察很難插手。有的土著酗酒比較嚴重,喝多了就砸車搶東西,但搶來搶去也就是……”
Steve嘆氣:“搶酒,或者搶錢買酒。”
“怪不得昨天追你。”木子君恍然大悟。
“趕上一群喝多的就是很失控,”Steve說,“但是也有很多很好的土著,會主動和我們打招呼,帶我們去打獵。你看我們店裡那個麗麗娟娟……”
木子君失笑:“那兩個老奶奶嗎?麗麗娟娟,好接地氣的中文名,你們起的名字嗎?”
“當然不是啦,”Steve擺擺手,“我聽不懂她們說話,都是苗珊告訴我的,她們知道我倆是中國人以後,就讓我們這麼叫她們了。”
知道是中國人,就讓他們這麼叫……
這不像是臨時起意,倒像是此前有人這樣稱呼過她們。
土著社群自我封閉,和其他人種涇渭分明,這兩個土著老人卻自來熟一樣的在苗珊和Steve的店裡喝啤酒,顯然對亞洲人不陌生,甚至比旁人更親近。木子君怎麼想怎麼不對,手指把那張寫著“Good Job”的紙巾攥成一團,抬頭看向Steve。
“那她倆今天在你們店裡嗎?”她問,“你說這裡的原住民可能知道這家老旅舍的訊息,能帶我去問問他們嗎?”
“現在嗎?”Steve看了下手機上的時間,“她倆一般十點過來吹空調,你要是想找她們的話,可以去我們店裡看下。”
他們起得很早,現在去也見不到人,Steve乾脆帶他們在愛麗絲泉轉了一圈。這地方以前只是去看愛爾斯巖的中轉站,舊時遺蹟不多,最成規模的也不過是一個上世紀七十年代建成的電報站,在當時把這個與世隔絕的鎮子與南北兩座州首府聯結起來。
最近遊客不多,街上游蕩著三三兩兩的原住民,都是面板黝黑,拎著酒瓶。木子君和他們擦肩而過,發現不少人連鞋子都沒穿,光腳踩在被太陽烤得熾熱的柏油路上,神色慵懶自在。
“政府會發補貼給他們,”Steve倒著走在他們前面,“所以他們也很少工作,每週去社群裡的超市買食物,住在社群建的房子裡,有錢就花。”
“他們不說英語嗎?”木子君問。
“說的,現在年輕的土著基本都說英語了,”Steve想了想,“麗麗娟娟是年齡比較大了,只會說很基礎的。正好苗珊對她們文化感興趣又學了那種語言,勉強能交流。”
“我還是第一次遇到和原住民打過交道的人,”木子君用手遮著陽光看向遠處,“之前看過那種旅遊攻略,只說他們喝酒搶東西,只領補貼不工作,要離遠一些。”
Steve點點頭,神色略顯認真,襯著金色髒辮有些違和。
“我來愛麗絲泉這半年,學到最重要的事就是不要道聽途說,”他說,“我剛來的時候也比較怕他們,有一次店裡的玻璃還被他們砸了。後來苗珊來了,我才開始和這些原住民打交道,很多人其實很禮貌,也很熱心,我運貨的時候陷車路過的原住民會幫我推,做媽媽的也會教小孩子說謝謝。”
“那那些傳言都是假的嗎?”
“不能說假,因為暴力事件的確很多。他們文明化的時間很短,七十年代才開始在政府幹預下建立社群,”Steve說,“所以對外來人而言,最安全直接的方式是離遠一點,也沒錯。”
日頭已經偏了正午,Steve在刺目的陽光下嘆了口氣,金色髒辮熠熠生輝,像個er。
他捋了下髒辮,背過身離開了。
在愛麗絲泉走了一上午,他們也該去店裡了。Steve想給苗珊打電話詢問人是否來了,舉著手機找了找訊號,果不其然,又消失了。
“這邊訊號不穩定,”他轉頭看向宋維蒲,“你倆的呢?”
兩人低頭,自己的也掉到空格。Steve抓了下頭髮,也只能瀟灑地揮揮手。
“那要不然直接去店裡吧,”他問,“開車?”
“行,”宋維蒲很乾脆,“走吧。”
他們從中心區繞了一大圈回到青旅門口,去旅行社的方向則是往鎮子邊緣開。三個人到了旅行社門口,剛下車,就看見了在店內轉圈的苗珊。
她一看見Steve就火冒三丈。
“你人呢?!訊號也沒有打電話也找不著!”
Steve被罵得一臉懵:“不是說今天上午你值班我去放風嗎……欸,麗麗娟娟沒來?”
他環顧一圈店裡,並未在沙發上發現那兩個每天準時出現吹空調喝啤酒的人影。目光再轉向苗珊,這才意識到出了問題。
“怎麼了?”木子君顯然也看出她情緒異常。
“就是她倆沒來啊!”苗珊語氣焦急,“這兩個月每天來今天沒來!”
“你也不用著急吧,”Steve趕忙安撫,“可能就是睡過了,人歲數大嘛,而且今天這麼熱,可能就是不想來了……”
“哎呀不是,”苗珊拿起座機話筒,又指了指店裡的收音機,“我早上聽當地廣播,她倆那個社群昨天晚上有人喝醉了到處砸窗戶鬧事,有兩個原住民老人進醫院了。結果今天人又沒來,打電話也不接……”
她擔憂地抓住Steve袖子:“會不會就是她倆進醫院了啊?”
“不會……不會這麼倒黴吧,”Steve語氣也忐忑起來,“就正好是她們那個社群,又時候兩個老人,然後她倆今天又沒來?你給他們家裡打過電話了嗎?”
“打過啊,”苗珊握緊話筒,“今天訊號時有時無的,家裡的座機也沒人接,我真是……”
苗珊揉了下紅頭髮,手指伸進鏡片下揉了揉,眼淚都要急出來了。Steve叉著腰也有些一籌莫展的樣子,木子君站在一側,看了一眼停在店外面的車,本能剛想開口,又被腦海裡浮現出的警示標牌攔住了。
外來人最好不要進土著社群。
最安全直接的方式是離遠一點。
可是……
中部沙漠不是墨爾本,也不是悉尼。無論是時斷時續的手機訊號,還是相比於沿海城市劇烈的社會衝突,都讓她沒辦法像先前一樣純憑本能行事。木子君攥了下手指,忍不住抬頭看向宋維蒲。
也幾乎就在她看向他的一瞬間,她聽到宋維蒲開口問:
“要開車帶你們過去看看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