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第 16 章
◎還不習慣找我麼◎
還敢……
本來也還好, 被他這麼一問,倒是把木子君問得失去了底氣。的確,接機一次, 今晚一次,隋莊身體力行把“不靠譜”這三個字寫到了自己腦門上。
前面的車動了, 宋維蒲收回目光, 跟著過了紅綠燈,木子君指腹壓在Bendigo的定位上看著他側臉, 不知道他說出這句話的真正含義。
“也不是……正好那天吃飯聊起來了,他說要是需要, 可以帶我過去, 就和接機一個概念,”木子君說, “順嘴就約好了。”
宋維蒲開車, 沒有再轉過頭, 但明顯在聽她說話, 聽到最後笑了笑, 左手微不可見地調整了一下方向盤, 車便進了另一條道路。
“還不習慣找我麼?”
她一愣,看向宋維蒲側臉。但他並沒有給出後文, 臉上表情也很淡, 就像剛才甚麼都沒說過, 只是繼續沿著向墨爾本市區的道路往回開,偶爾因為紅燈停下。
車近繁華路段, 路邊商鋪逐漸密集, 大多已經關門, 留下零星幾家還有亮燈。走走停停之間, 木子君感覺宋維蒲把車往路邊轉了一把,再抬頭的時候,面前是一家市中心她路過但還沒進去過的亞超。
“就你那個每天凌晨五點起來去上早班晚上九點就不讓你們出聲的護士舍友啊?”
環島裡的車加速離開,宋維蒲也踩油門並了進去。一出口眨眼就到,他放緩了幾秒車速,追問她:“去嗎?去的話我開三出口。”
而她從進門就東張西望,跟著他買東西的路線繞了一圈也沒真正拿甚麼到手裡,視線倒是不死心的四處尋覓。
她依然摸不著頭腦,不過還是回答:“一兩個月吧。”
木子君側頭看向他,語氣帶上幾分詫異:“怎麼了?”
“剛才那家店裡賣的那種月餅,”宋維蒲說,“多久就不能吃了?”
宋維蒲這才轉了下方向盤,車滑出街道一側的車道,沒走幾步就到了處很大的環島。木子君之前只有打車路過過這裡,拐進去從第二個出口出來就是她家那條街,第三個出口出就是唐人街方向了。
“子君誒,媽媽剛回家,今天學校忙死了,過節也不讓我們休息。”
宋維蒲車速不快,前面又正好堵了幾輛車,他進環島的速度也慢。木子君右手撐在車窗上往窗外看,忽然聽見他問:“月餅一般能放多久?”
他買東西基本不挑,似乎是完全按照習慣在往推車裡扔,所以走的速度也快。這時候突然停下步子,木子君心思又在別處,險些一頭撞上他。
車快進環島了。
木子君心不在焉地看著宋維蒲裝東西,目光虛著也不知落在哪裡。他把最後一樣商品放進去的時候,袋子正過來,發出“嘩啦”一聲。
“對,晚上去陳笑問那才想起來,今天是中秋,”她說到這兒忽然反應過來,“你知道甚麼是中秋和月餅吧?”
“這個……”宋維蒲和她並肩站著,審視空蕩的貨架,“我不太清楚,中秋一定要吃嗎?”
他們兩個又一次成為店鋪最後的客人。拎著東西出門的時候街上幾乎沒甚麼行人,只有一輛輛的車寂寞地開過。宋維蒲把買的東西放進後座,“咣噹”一聲後緊跟著駕駛座的門被拉開,木子君也在副駕駛繫上安全帶,準備等他在前面的岔路左拐——那是她家的方向。
“月餅?”
“我家有人送了一盒,還沒壞,你去拿嗎?”
木子君也按下語音鍵,回道:“吃了媽媽,我有點事,先不說了。”
她緩慢回頭,沒有第一時間反應過來他的意思。
好像沒有了。
“我去買點東西,”宋維蒲解開安全帶,“你在車上等我還是一起?”
結果宋維蒲發動汽車後半晌沒動。
這麼大的亞超,不會不賣,應當只是來的時間太晚,不多的存貨被身在海外的華人搶購一空。木子君又跟著宋維蒲在賣點心的貨架前轉了一圈,確認的確一盒不剩。
早知道從陳笑問那偷拿一塊回家了,剛才滿腦子都是唐葵和她爺爺的事,木子君整場舞會也只喝了點果汁。買月餅無果後,她默默跟在宋維蒲身後,準備等他結過賬後搭順風車回家。
宋維蒲剎車讓環島內的車先過,抬眼往二出口的方向看了一下,再開口的時候,木子君就懂了。
收銀臺的清點接近尾聲,木子君虛倚著身後的架子看手機,點開訊息提醒的時候,聽見宋維蒲那邊響起了商品被掃描的滴聲。他的注意力看起來並不在她這兒,木子君向下撥動了幾寸螢幕,而後點響了媽媽的未讀語音。
前臺也在做清點了,看見他們兩個進來,提醒了一下關門時間便繼續低頭整理。木子君跟在宋維蒲身後,看他熟門熟路地拿了些冷凍食品,又從貨架上拿了盒掛耳咖啡。
“哦我……”她四顧無果,將視線從遠處收回,“我想買盒月餅。”
木子君嘆了口氣,手機拿到嘴邊,壓低聲音回覆:“太晚了,我那個屋子隔音差,影片會吵到室友,算了吧。”
木子君:…………
收銀臺前傳來塑膠袋的聲音,木子君抬眼,看見宋維蒲正把結過賬的商品一樣樣放進去。
“那吃月餅了嗎?”語音那邊又問。
“晚上要影片嗎?”
“是她……”
“你找甚麼?”宋維蒲回頭問。
“倒也不是一定,”木子君略有惆悵的搖頭,“不過我今年第一次不在家過,還挺想吃的……算了。”
她打算離開,宋維蒲倒是沒動,頭往亞超左側偏了下,和她說:“那邊還有一家。”
宋維蒲的表情像是腦海裡出現了一些碎片,而後把視線收回來投向她,點了點頭:“嗯。”
“那家關門蠻早的。”
她“啊”了一聲,手忙腳亂地解掉安全帶,開啟副駕駛的門跟了下去。
“中秋節要吃月餅的,我都忘了買了,”她嘆了口氣,“不過這個超市好像……”
木子君:“我……”
不是??
出口迅速逼近,她得立刻做決定。環島裡開車不能太慢,身後跟的那輛車已經在鳴笛。時間緊迫,她都來不及有甚麼心理活動,餘光只見回自己家的二出口一閃即逝,駕駛座傳來宋維蒲的聲音:“嘖,開過了。”木子君:………………
哥??
這座環島是附近街區最關鍵的一處樞紐,開過了,再繞去木子君家的方向就得多開十幾分鍾,順路去趟宋維蒲家也不過多花十幾分鍾。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木子君在這一刻終於獲得了深思熟慮的時間,不過這一刻的深思熟慮,怎麼想也是去一趟更合適。
她現在對唐人街的路也很熟,畢竟一部分課餘時間都在宋維蒲書店做員工,雖然他這個老闆也不大出現。紅磚小樓右邊是車庫,宋維蒲一會兒還要送她,就沒開進去,只是把車靠到路邊,而後兩個人一同順著露天的樓梯上到二樓。
老式門開啟,發出古董鐵器一樣的聲音。木子君跟著他走進沒有人的一片漆黑,摸索著開啟燈,而後再一次見到了他家古樸的客廳。
他把東西放到地上便去冰箱幫她找月餅,翻了一陣沒找到,便去櫃子裡找。木子君揹著手站在客廳裡等他,看著從客廳到廚房的燈逐盞點亮,最後聽到宋維蒲起身拿了鑰匙,和她說:“可能在車庫,我下樓拿一下。”
她點點頭,餘光看見地上的東西,問:“那我幫你把吃的放冰箱?你買的那些都容易化。”
他點點頭,而後便拎著一串鑰匙,沿著門外鐵樓梯叮叮咣咣地下去了。人進了車庫,動靜微弱了不少,木子君把他剛買的食物拎到冰箱旁,一樣樣地擺放到位。
冰箱分三層,上面是生鮮,中間有一層單獨的冷凍櫃,最下面一櫃溫度更低,適合長期儲存的食品。木子君開啟最下面的那扇門,發現裡面塞得滿滿當當,幾盒冷凍水餃擺在最外面。木子君看了看生產日期,發現是去年九月的。算了算,金紅玫去世大概也是在這個時間前後。
她不確定這是金紅玫買的還是宋維蒲,如果是前者,那這可以說這是木子君第一次如此明確地接觸到她在這個房間裡的飲食起居。她在某個節點順理成章地老去和離開,留宋維蒲一個人一點點整理她留下的痕跡。
門響了一聲,宋維蒲回來了。
他手裡的月餅盒比她想得要大,正方體的禮盒,看起來像是誰送過來的禮物。木子君想把冷凍水餃和新買的食物都塞進冰箱,可新買的東西塞進去,水餃就沒位置了。正一籌莫展著,宋維蒲走過來,拾起地上的過期水餃看了看,像是想了一會兒甚麼,然後一言不發地把兩盒餃子都扔進了廚房的垃圾桶。
“還有過期的麼?”他扶著垃圾桶蓋問她,“都扔了吧。”
她“哦”了一聲,回頭又往外翻了幾盒其他食品,把其中過期的挑出來,抱著送到廚房的垃圾桶旁邊。幾盒未拆封的包裝勉強塞進桶內,宋維蒲繫上口,拎到門邊待扔。
木子君跟在他身後,壯著膽子問:“是你外婆買的嗎?”
“是,”宋維蒲低頭把垃圾靠到牆面,回答她的問題,“我只用中間那層冷凍櫃,謝謝你幫我翻下面。”
她不知道他為甚麼要謝她,她只覺得她好像是銷燬了金紅玫在這個屋子裡最後的一點痕跡。
他處理完垃圾去洗手,示意木子君自己拿月餅。她順著他的視線仔細觀察了一番那盒剛從車庫拿過來的月餅,對其碩大體積實在有些不敢恭維。
“這也太多了,”她伸手試探了一下最外層的包裝,“我拿兩個行嗎?我本來就是想買散裝的。”
“都拿走吧,”宋維蒲從廚房抬頭看她,“我不吃。”
“為甚麼不吃啊?” “我一個人沒甚麼好吃的。”
“我也一個人啊。”
“……”
屋子裡一時寂靜,木子君看著宋維蒲反思片刻,覺得自己也沒說錯話——本來就都是一個人。他被一個人留在了墨爾本,而她一個人來到了墨爾本。
月餅盒設計得很好拆,外包裝一拉,裡面露出三排小抽屜。她用手指勾著頂端兩枚的綢扣拉出,一盒蓮蓉一盒豆沙。
宋維蒲深沉了半分多鐘,也走過來,像她一樣把下面那兩盒拉了出來,可惜手氣奇差,一盒五仁一盒榴蓮。木子君於心不忍,把五仁塞回去,檢查過最下面的一排,選了個桂花的用來替換。
宋維蒲低著眼看她擺弄:“不一樣嗎?”
“不一樣的,你沒吃過嗎?”她也奇怪。
“很小的時候吃過,”他說,“長大了就不願意吃了,覺得太甜。”
“她不生氣嗎?”木子君更奇怪,“過節不陪長輩吃月餅。”
宋維蒲頓了頓,語氣平靜地開口:“她去約舞會認識的老先生,吃米其林中餐廳的。”
木子君:……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人設穩定。
月餅拆分完畢,他連包裝盒也一併扔到門口,而後送木子君下樓回家。兩個人在室外的樓梯上一前一後地走,她挎包鼓起,摞著他給她的月餅。車半個身子停在車庫外面,宋維蒲去開車門,忽然聽到木子君頓住腳步。回身時,她正仰頭看天。
今天白天一直是陰天,剛入夜也是多雲蔽月。偏偏這時候雲彩散去,露出夜色裡一輪圓月。木子君仰頭望了那月亮一會兒,問宋維蒲:“所以南半球和北半球雖然季節相反,但是中秋節的月亮都是圓的?”
“你地理怎麼學的,”他把目光從夜空中收回來,語氣帶了幾分好笑,“南北半球和月亮有甚麼關係?同一天的任何地方,月亮都是一樣的。”
“地理書也沒提過這個啊。”木子君跟上他步伐,語氣略有不忿。
“這是常識。”
“……”
他在一輪圓月下把她送回家裡,木子君不用猜都知道舍友已經睡下,丁點噪音都會引來對方怒火,只能做賊似的從廚房拿了刀叉和盤子回臥室。她坐到書桌前,把月餅從包裝盒裡拆出來切成兩半,剛準備入口,又想起甚麼似的掏出手機拍了張照。
她和宋維蒲家開車的話很快,剛才躡手躡腳花了不少時間,他現在估計也到家了。木子君從聊天記錄裡找出和他的對話方塊,把月餅的照片發了過去,和他說:[我吃啦。]
片刻之後,對面傳來了回覆,沒有照片,是兩條文字。
River:[嗯]
River:[我也吃了]
***
月亮是一樣的盈虧,氣溫可是一天高過一天。木子君睡得晚,第二天一早被窗外刺目日光晃醒,忙不迭換了衣服去上早9的大課。大課過半,她收到由嘉訊息,叫她下課後來教室等她,中午一起吃飯。
她這節課兩個小時,由嘉那邊同時段的課兩個半小時。木子君過去的時候他們還沒結束。是節助教課,班裡同學有上臺做演示的課程任務,她從後門溜進去的時候,剛好輪到宋維蒲最後一個上。
由嘉之前和她提過,她只有這節課是和宋維蒲重合的,不像隋莊,照著宋維蒲選課抄出一套課表。學生們Pre時間過長,眼看就要下課,全教室只有助教出於打分目的還坐在第一排認真聽,後面的基本都各幹各的——尤其是隋莊,頭埋在手臂上睡得安然,留坐在一邊的由嘉一臉嫌棄地瞥他。
助教總之也不回頭,由嘉他們的桌子又在最後一排,木子君順利溜到她旁邊的座位坐下。兩個人一同觀察了一會兒隋莊的睡姿,臺上的設計圖展示完畢,宋維蒲開始和助教解釋Pre最後的收尾。
幻燈停在最後一頁,是張渲染出的俯瞰圖。木子君觀察半晌不得其法,側頭問由嘉:“你們這是設計的甚麼啊?”
“陵園。”由嘉說。
木子君恍然“哦”了一聲,回頭又仔細觀察,很意外地在宋維蒲的設計圖右側看到了自己的專業內容。
“悲傷的……”她語氣疑惑,“五個階段?”
“怎麼了?”由嘉聽她語氣不對,“他這作業我看過,不是River自己編的?”
“不是的,這是一個心理學家提出的概念,”木子君之前也只是在一篇文獻中讀過,回憶得很艱難,“悲傷分為否認、憤怒、迷茫、消極和接受五個階段,這是所有悲傷勢必經歷的過程。要想真正從悲傷中走出來,就不能困在其中的某個階段。”
宋維蒲說話的聲音一直不高,音量保持在能讓助教聽清和其他願意抬頭的人聽到的程度。木子君和由嘉說話的時候並不能聽清他在說甚麼,此刻對他的內容產生興趣,再抬頭的時候,他的聲音也因為和助教的交流而提高了一些。
他在她面前英文說得有限,偶然一聽,語速適中發音悅耳,比她自己班裡語速奇快的澳洲同學說話好理解多了。
“陵園的五個區域對應悲傷發生後的五種情緒,隨著親友一步步走出陵園,也希望他們能走出前四種情緒,在道路終點的花園中慢慢接受逝者離去的現實,繼續在現實中生活。”
Pre結束,臺下傳來掌聲,較先前幾位較為熱烈,也不知道是宋維蒲的設計的確有啟發性還是大家盼著下課。不過他肯定也不在乎這些,又回答了助教幾個問題,便把隨身碟拔下來,快步回到了最後一排的座位。
看到木子君的時候,他腳步慢了片刻,而後沒有回到呼呼大睡的隋莊右側,而是選擇坐在了她椅子旁邊。
時間卡的很好,還有三分鐘就要下課了。助教起身安排起接下來的學術任務,木子君看見宋維蒲低頭卷列印出的建築渲染稿,腦海裡又浮現出了最後那頁展示上的“五個階段”。
不知道他現在到了哪個階段。其實哪怕是到了接受的階段,那篇文獻上也清楚地指出,接受也只是代表當事人瞭解到結果無法被改變,繼而有能力在悲傷或失落的現實中生活。
臺上的助教佈置了新的作業ddl,臺下一片哀嚎。宋維蒲專心致志卷渲染圖也沒甚麼反應,直到木子君在他身邊動了一下,他才把頭抬起來。
兩個人目光相對,她毫無預兆地開口:“你知道第六階段嗎?”
宋維蒲莫名看著她。
“悲傷的第六個階段,”她盡力從記憶裡搜尋那些碎片化的文字,“是一個叫Kessler的心理學家提出的。他收養的兒子去世之後,他體驗到了五個階段所有的情緒,然後發現,悲傷存在第六階段,尋找意義。”
臺上助教的講話結束了,學生們躁動著站起要去吃飯,隋莊也緩慢從睡夢中挪動起自己的身體。人群掠過最後一排的四個人,木子君的聲音響在嘈雜的腳步聲裡。
“不過我也只是看了文獻,Kessler的很多話我都讀不懂。例如他說,從逝者的人生中尋找意義是人們在失去至親後的一種應對方式,意義不在於失去本身,而是在失去之後。他的原文我也記不清了,這樣用中文講,你能聽懂嗎?”
教室裡的人逐漸清空,宋維蒲定定看著她的眼睛,似乎思考了很久她話裡的意思,才緩慢開口:“我好像也,不大理解。”
人太年輕的時候,關於死亡的事……的確很難理解。
睡了一整節課的隋莊也在這時候徹底醒過來了。他睜開迷濛睡眼,認清由嘉身邊坐著的是木子君後,整個人陡然從睏倦中清醒過來。
“Kiri!”他一蹬椅子,直接滑到她身邊,“我錯了我錯了,昨天晚上真是太對不起了!他們一叫我去過生日,我就忘了個一乾二淨……你倆怎麼了?”
他一語驚醒木子君和宋維蒲的對視,她急忙把目光收回。隋莊訕訕摸了下鼻子,似乎還沉浸在對她的歉意裡,沒話找話道:“所以你上次和我說的那個事,哦,就是等於,你幫你爺爺來找人,找的人正好是River他外婆。現在你要去見一個他外婆的老朋友,是嗎?”
“那人是住哪來著?”
木子君:……
隋莊這個記性,怪不得忘了來接她,他們上次都聊得一清二楚。
“Bendigo,”木子君說,“你不說你去過嗎?”
“Bendigo……Bendigo……啊我是去過!”隋莊一拍大腿,“過去兩個多小時唄,你甚麼時候去?我將功贖罪,開車帶你,行吧?這次不要錢了,一毛錢都不要,你去多久我等多久。”
木子君:……
她不由自主地抬眼望向宋維蒲,他並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把自己卷好的渲染圖外套上一根皮筋。
“事不過三啊,”旁邊一直沒說話的由嘉也忍不住調侃,“隋莊,你這次再放人家鴿子……”
“絕對不會!我用我人格擔保!你說個時間,天大的事我也給推了!”
事情幾乎就要被定下來了,宋維蒲把自己東西收拾好,完全不參與他們的商議。眼看著他把書包往肩上一甩就要離開,木子君忽然伸手拉住他書包帶。
用力過大,宋維蒲直接給她扯得倒退半步。
他其實沒有特別清晰地松過口,她是身體先於思想一步,把他拽回來也不知道說甚麼。隋莊和由嘉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愣住,看看木子君,又看看宋維蒲,目光最後落在連線了兩個人的書包帶上。
而被拽住的那個人原地站了半晌,回頭和木子君說話的口吻很有些不理解。
“你老用那麼大勁兒幹甚麼?”
木子君:……
是,並不久遠的記憶裡,她把他按在了書店收銀臺上。
木子君訕訕收手,書包帶微微晃盪。被她拽回來的宋維蒲又擰了幾圈渲染圖的列印紙,朝看呆了的由嘉和隋莊抬起眼,言簡意賅地終結了他們的討論。
“我送就行。”
說完,三人目送宋維蒲走出教室門。由嘉呆愣著看著他走遠,又把目光移回木子君上下打量。她被看得忐忑,腦海中回想幾幕早期畫面,指著他離開的方向再次強調:“我不是你們招新的時候就說過麼,他這人特別……樂於助人。”
由嘉:“是麼,那我估計他心裡只有你算人。”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