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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第 1 章

第一章 第 1 章

◎又帥又好使◎

飛機落地。

旅客的交談聲傳入耳膜,木子君在滑行造成的顛簸中醒了過來。她茫然地看了一會兒窗外的夜色,半晌才意識到——到墨爾本了。

到墨爾本了。

一夜僵直,她動了下脖頸,聽見骨頭“喀嚓”一聲。手機已經有訊號了,開機聲和訊息提示音響作一片。木子君看了旁人半晌,這才想起,自己也有一個接機的人要聯絡。

她趕忙拿出手機。

電話卡國際流量有限,父母和朋友的問候她都沒敢點開,直接劃到和接機人的對話方塊。誰知螢幕卡頓片刻,跳出的訊息卻讓她啞然。

[不好意思啊,我臨時有事去不了了]

[我朋友替我,這他微信你加下]

雖說也沒影響她,但剛落地就有變故,木子君還是沒忍住皺了下眉。她劃了下螢幕,繼續往下看。

第三條訊息是個微信名片。木子君點開頭像,發現是張隨手拍攝的照片。縮圖裡的黑色背景放大後能看出絲絨質感,像是一個鋪設了黑絲絨的桌面。右下角露出半枚……

他透過了她的好友,一句話沒說,先給她發了張照片。

那車最後轟了腳油門,然後剎到她跟前。她蹲在晃眼的燈光裡,看見駕駛座下來個男生。夜色和逆光的車燈讓她只能看到一團模糊的光霧,但她能感覺到,對方打量了一下她的外套和兩個箱子。

籌碼。

書包加上兩個行李箱,她一時騰不出手。折騰了一番,總算靠在牆邊坐下,看了一眼那位籌碼朋友的訊息——

“我到了,從停車場開過去。”

[右邊直走接機處]

惜字如金啊。

眼睛適應了車燈的光後,對方的身形逐漸從逆光中浮現。兩人一蹲一站,車燈刺眼,照穿凌晨的寒氣和人眉宇間的凜冽感。

她後知後覺地“啊”了一聲。

墨爾本機場,小得也就是個地級市的規模。

煩死了。

半晌,發現靠自己努力是站不起來的木子君伸出手,語氣誠懇:“凍麻了。”

方才坐她身邊那位男生一直走在她前面,顯然已經對整個入境流程很熟悉了。木子君偷了個懶,跟著他過檢,刷護照,取行李……

木子君“嗯”了一聲,沒動。

“你這是想去大海撈針?”一道女聲,溫柔又發愁,“知道你和爺爺關係好,可是你這……”

“木子君?”

正觀察著,身體忽然往前一傾,飛機徹底停下。坐在木子君右手邊的年輕男生起身拿行李,很客氣地問她:“這書包是你的嗎?”

木子君腹誹。

“就這兩個?”他說,“那你先上車。”

這個時間坐中澳航班,基本都是等開學的留學生。木子君衝他點了下頭,對方就很順手地幫她把東西拿了下來。

另一道男聲也很快響起來,低沉穩重,是她爸。

那位籌碼也沒動。

對方一愣,這才伸手拉她。兩人手指相觸,木子君感覺他沒比自己熱多少。不過她是被凍的,這人更像天然體溫偏低。

他開口,是方才手機裡的音色。

賭場用的籌碼。

對視片刻後,他把目光移開,在她行李箱上掃了一下。

路邊全是等接機的留學生,各個穿著單薄,剛從國內的盛夏踏進這南半球的寒冬。天亮前是最冷的時候,一群人哆嗦著碼行李箱,偶爾抬頭,翹首以盼接自己的車。

木子君嘆了口氣,呼吸直接在沒亮透的夜色裡結出水霧。她撓了撓鼻尖,再抬起頭的時候,看見遠處駛來一輛金屬灰的皮卡。

“他找了一輩子都沒下落,你和他誇甚麼海口?自己都照顧不好,還要管這些閒事……”

這天氣,凍得她都幻聽了——聽的就是上飛機前父母反覆的嘮叨。

7月的墨爾本很冷。

其他行李都託運了,書包輕便,她不用太狼狽。南北半球季節相反,木子君穿上厚外套,又背上書包,邊跟著人群往外走,邊給那位籌碼傳送了好友申請,備註“接機”。

木子君又掏出手機發訊息:[我黑外套,兩個箱子是紅色和黃色。]

對方沒回她,估計是開車騰不出手。木子君直接預設他看見,蹲下,抱著身體在寒風裡靠抖取暖。

第一次來,一路也都很順利,直到走到到達大廳的出口。

木子君一愣,把那照片點開,放大,發現是一座建築的大門。剛想問,對方的訊息就又來了:

到達出口攏共就兩個,左邊的盡頭,和右邊的盡頭。木子君按籌碼說的向右直行,很快就抵達他所說的那棟建築物前。

這種地方路上停車限時,木子君反應過來,趕忙記了下那大門的樣子,拖著箱子就往門外跑去。

夜色未散,車燈直射進眼,木子君也看不清車牌號。方才太冷,她用圍巾緊緊裹住下半張臉,手也揣在夾克口袋裡,整個人在路邊縮得像只原地蹲守的兔子。

下飛機的時候,空姐客氣地與她告別。從連廊走進機場大廳,可以清晰地感受到玻璃外的寒意。

木子君:[你到了嗎?外面有點冷,我厚衣服都在箱子裡……]

她盯著螢幕半晌,沒想到對方下一條是個語音。點開——很年輕的一道男聲,帶著一點清冷疲憊,伴隨著環境裡的鳴笛聲。

她好不容易解放雙手,只想抓緊機會問確切點。

乍看上去,人和墨爾本的冬天一樣冷。

而後,一股力道從手上傳來,她被他一把拉起。

***

木子君被凍得緩不過勁兒,上了車也沒敢摘圍巾。

不過車裡顯然還是暖和多了。暖風開著,車窗一關,再加上車載音響清淺地播放著純音樂,讓這輛車像是漂浮在異國夜色裡的一艘孤船。

她緩了口寒氣,又把視線移回到開車的男生臉上。場面太過安靜,她覺得自己應該說些甚麼。

沒想到對方先開口了。    “地址是給Joe那個麼?”

木子君努力讓自己被凍僵的腦細胞活躍起來:“Joe是……”

籌碼頓了頓,換了個稱呼:“隋莊。”

“哦,對對,”木子君趕忙點頭,“對,就是那個地址。”

房子和接機一樣,都是來墨爾本前就找好的。木子君在澳洲的同學把她拉到一個租房群裡,裡面都是直接釋出租房資訊的二房東,價格會比直接找中介便宜不少。木子君進群時間太晚,好房源都被瓜分沒了,最後在一個馬來人的兩層House裡租下一樓的一間。

說話的時候,熱氣穿不透圍巾,就只能往上走。凝結在睫毛上,結出一層水霧。車已經遠離機場,窗外是一條筆直的公路,路邊是接連不斷的巨幅廣告牌。

木子君眨了下眼睛,看著車窗外異國的夜色,內心忽然百感交集。

如今從國內直飛墨爾本,不過十餘小時的航班。可在此前很久一段歲月裡,想到這個地方,或許要海上大半個月的航行,隔山隔海,再難回頭……

腦內正陽春白雪地感慨著,胃裡卻很世俗地“咕”了一聲。且因為兩個人都沒說話,讓這一聲顯得十分嘹亮。

木子君有點尷尬地按了下胃,又把圍巾往上拽了拽。目光剛盯住自己車窗裡的倒影,便聽見駕駛座的男生開口說話:“前面能吃飯。”

他沒問她餓不餓,就這麼來了一句。木子君“哦”了一聲,反問:“順路嗎?”

“順。”

“那就……”

“嗯。”

車頭微微一歪,開進左側一條岔路。

木子君忽然發現和這籌碼說話很省力氣。他渾身上下都透著為了避免更多交流而單刀直入的簡潔。

車往前開,那家亮著燈的快餐店也映入眼簾。籌碼把車泊在門前的停車場,和木子君一起下了車。

或許是時間太早的原因,店裡只有兩個店員,睜著惺忪睡眼炸薯條炸魚餅收銀。木子君隨便要了個套餐,看向身邊的男生——他要了杯熱可可。

看來也知道冷。

點單的時候他和服務生說了幾句,以木子君的水平聽起來,口音不像是初來乍到的留學生。

澳洲長大的麼?

店裡是比車裡更暖更明亮的存在,兩個人的面容也比方才清晰許多。木子君拿著漢堡在窗邊坐下,觀察片刻他側靠在櫃檯上的樣子,意識到對方的年齡應該和她差不多。

暖氣熱風正對著她吹,木子君終於在落地後第一次摘了圍巾。繞了兩圈,圍巾盡頭的流蘇和右腕上的玉手鍊糾纏到一起。

線繩相纏,木子君趕忙去解。

尋常的玉手鍊珠子不下十二顆,間隙緊密。她戴的這串卻只有六顆,用一根紅繩串起。玉用的是冰底貓眼,弧面圓潤,油綠起熒,內裡自有一串冰光來回遊動。

漂亮歸漂亮,卻不像年輕女孩戴的東西。再加上六顆珠子太顯鬆散,就有點不合常理。

她摘線結的時候很小心,像生怕把手鍊弄壞。等到好不容易解開,籌碼已經端著熱可可過來了。

兩個人一打照面,對方腳步忽然頓住。

他方才接她的時候也打量她,不過那是在辨認她的外套和行李箱。這一刻,目光卻明顯是落在她臉上,甚至帶了些意外。對視片刻後,他毫無預兆地開口確認:“你第一次來澳洲?”

“對啊,”她說,“我下週開學。”

她答得誠懇,對方也似反應過來甚麼,很快把目光移開。兩人並肩坐下喝了會熱飲,木子君再度打破沉默。

“你怎麼稱呼啊?”她問。

籌碼低著頭,似乎在想甚麼事。被她問及後,回答問題的樣子心不在焉。

“宋維蒲,”他的口氣像是壓根不覺得她會記住,“中文名叫宋維蒲。”

***

快餐就圖個吃得快。兩個人草草吃過,很快回到車上。宋維蒲旋開暖風和音樂,木子君靠在副駕駛上,很快就覺得困起來。

昨天在航班上也睡了,但坐著終歸休息不好。她調低副駕駛的椅背,眼睛一閉,直接在音樂聲裡睡著。

車從夜色開向黎明,抵達的時候天光已亮。

車一剎,木子君身子微動,過了幾秒才從睡夢中緩過來。她動了下眼皮,側過臉時,發現宋維蒲正在看她。

她有點困惑地看回去。

天亮,人的長相就看得清晰。對面的男生臉部線條和他做事一樣,每一處轉折都乾淨利落,鼻樑和下頜尤其鋒利。除此之外,眼睫極黑。

他在木子君的目光移過來的下一秒解了安全帶,把車熄火,下車幫她搬行李。

木子君愣了片刻,徹底從睡夢中回過神。手機裡有幾條房東的未讀訊息,正在詢問她幾時到達。她忙著回覆簡訊,起身下車,看見自己的行李已經被放到車門外。

“謝了啊,”木子君自覺應該笑著道謝,無奈氣溫太低,她被凍得面色僵硬,“那我進去了,下次接機還……”

她想說還找你,但人家這一次也是替朋友,這話似乎不大合適,於是這後半句話說了一半又被咽回去。兩個人點了下頭算告別,木子君拖著行李,數著門牌號往前走。

宋維蒲最後看了一眼她背影,低下`身子回車。

螢幕上有隋莊的未讀訊息,他重新發動汽車,點亮螢幕,看見對方問:[送到沒?你銀行賬號再給我發下,我給你轉接機錢]。

宋維蒲沒回復。

路上已經開始有車了。他雙手扶著方向盤,右手食指一下下地敲擊。片刻後,他又把鎖定的螢幕解開。

宋維蒲:[這人你從哪認識的]

隋莊:[朋友的同學,說要接機,推給我了]

隋莊:[怎麼了]

宋維蒲:[看她眼熟]

隋莊:[人家第一次來澳洲,你回過中國嗎?你上哪眼熟?]

隋莊:[你是外國人,可能沒聽過我們中國古典文學名著裡那句臺詞]

隋莊:[這個妹妹我曾見過的]

宋維蒲:[不懂]

隋莊:[說你和人家硬套近乎]

看來人還是該聽從第一反應,他確實多餘理隋莊。宋維蒲把手機鎖屏扔上副駕,皮卡很快匯入墨爾本清晨的車流。

市中心高樓林立,電車叮咚而過,各色人種行色匆匆地走過斑馬線。等紅燈的時候,宋維蒲喝了口冷透的可可,腦海裡又浮現出那張從夜色裡仰頭望向自己的臉。

他好像沒法和隋莊解釋,他是真的似曾相識。

另一邊,木子君正站在門口等房東給自己下樓開門。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介紹接機的朋友來問候:[我剛醒,隋莊接上你了吧?]

木子君:[他沒來,他朋友接的我]

木子君:[又帥又好使]

(本章完)

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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