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被點破心思◎
何鏡急切看向戚如穗, 他在意的並非妻主為何待陳意如此,而是那杯有異的酒。
方才陳意端酒時,特意饒過梅樹而行, 盤中杯盞位置似乎也有改變。
男人顧不得甚麼禮數, 他攀上戚如穗小臂, 聲音擔憂又喚了聲,“妻主。”
三皇女與杜隨雲的步伐停在戚如穗身前, 周遭人的目光亦看向此處。
戚如穗溫熱的手壓在他手背上, 而後輕輕拍了拍,似在安慰無事。
“放心,不會多飲的。”女人眸色清冽, 微不可查的搖搖頭。
一句話, 便將何鏡方才的異樣解釋為對戚如穗的擔憂, 男人反應過來, 只匆匆鬆開手垂眸。
“妻主注意身體便好。”
“見過殿下。”
三皇女滿不在意,身旁的杜隨雲笑意卻僵住一瞬,在女人看不見的角落,他眸子霎時冷下。
陳意被那目光嚇的一顫,而戚如穗瞥向地上酒盞,唇角弧度勾了勾。
“殿下謬讚,戚某不過尋常生意人罷了。”戚如穗溫和一笑,又不失禮數。
戚如穗的皮相自是好的,一副秀雅絕俗的容貌,少年時便惹了許多公子芳心。如今經歲月沉沉,女人身上褪去少時青澀,舉手投足之間皆是從容不迫,更引人注目。
本欲悄悄離去的陳意被攔住,只見三皇女端起酒盞,他微微瞪大雙眸,卻不敢多說甚麼,只屏住呼吸將頭壓低。
直到手腕被捏了捏,何鏡抬眸撞進女人清澈眸子裡,“走吧。”
何鏡停下步伐,知妻主定有自己的打算。可他甚至能想象到,妻主說話時唇角的弧度與語調。
陳意雙眸含淚,眼底卻浮上得意。
他看著陳意喚住妻主不知說了甚麼,少年神情羞赧,又看著自家妻主偏過身子,隨後點頭似允諾了甚麼事。
見戚如穗飲下酒,女人笑了笑,“希望戚老闆是個聰明人。”
如今就算酒有問題,也真是驗不出了。
而他,竟生了想要獨佔的心。
陳意嚇得連連道歉,只說自己並非故意,萬萬不該驚擾殿下,望著小美人驚懼的神情,三皇女目光流連幾瞬後便笑吟吟抽開手。
“戚姐姐,我萬萬沒有此意!”身前少年焦急辯解,“不知何處惹了何鏡哥哥生氣,可我當真不是故意的。”
何鏡垂下眸子看著眼前茶點,思緒之此,又偏頭去瞧女人,只見戚若竹亦回頭看他,神情帶著幾分詢問。
陳意的動靜過大,引來不少男子側目,瞧著這似爭風吃醋一般的畫面,不少人悄悄談論,何鏡隱隱聽見‘妒夫‘一詞。
奈何酒盞打翻在地,瞬間與雪水混在一處。
男戒七訓,最忌男子善妒。何鏡身為正夫,卻容不下妻主同男子說話,如此傳出去,只會連著戚如穗失了臉面。
“殿下,這位便是戚掌櫃。”杜隨雲在旁溫聲道。
方才同陳意說話時,她也是這般溫柔嗎。
雪又落下,不多時便掩了來時路。
男人雖語氣溫柔,可說出來的話卻令戚如穗都挑了挑眉毛,眼底浮上笑意。
何鏡唇瓣翕動半響,終是閉上嘴。
何鏡見妻主連飲兩杯,心間急切不已,可又礙於人前無法明說。
話題言盡於此,席上眾人心知肚明,皇帝熬不過這個深冬,許就是這兩日的事了。三皇女欲撬走皇太女的幕僚,可她急於拉攏的是兵馬,對於戚如穗一類的富商並不強求。
身側杜隨雲溫柔含笑,一副妻唱夫隨的架勢。
何鏡唇角當即抿起,“既這般嬌弱,出門便多帶幾個小廝。若非殿下也在,我還以為陳小公子是故意往妻主懷裡摔。”
若非有杜隨雲母家支援,憑三皇女本身的才能, 斷然做不到同皇太女分庭抗禮。
她溫聲問何鏡可是哪裡不適,男人搖搖頭,心間莫名多了幾分酸澀不安。
戚如穗看向身前的玄衣女人, 莫約三十的年歲,雖容貌尚算俊秀, 可眼下烏青與虛浮的步子都表明, 三皇女是個貪圖酒色之人。
“往後小心些。”
“內子不識禮數, 殿下見笑了。”戚如穗歉意一小, 不動聲色將何鏡擋在身後。
身前女人目光打量了何鏡幾眼,這才扭頭看向戚如穗。
他怯羞看向戚如穗,臉頰還染上薄緋,一副眉眼含情,欲說還休的男兒家神態。
戚如穗笑意未變,當聽不懂般亦端起酒盞,“殿下說笑,我與夫郎久住江南,此番回京也只是為了生意上的事,許是過段時日便要回江南了。”
“多謝戚小姐。”在三皇女走遠後,少年柔弱聲音響起。
焦急的顯然不止何鏡一個,陳意慌得連步子都亂了,在他摔倒那瞬間,戚如穗與三皇女同時抬手。只是三皇女扶的是陳意臂膀,戚如穗扶的則是酒盤。
三皇女將酒一飲而盡,盯著戚如穗絲毫不忌諱道:“戚掌櫃,皇姐許你了甚麼,是官拜三品,還是獨攬皇商特權。”
他一直都知曉,戚如穗這般的妻主,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皆會吸得許多男子青睞。
“不知戚掌櫃此番來京準備待多久,若是不嫌,也可以來我府上一敘。”三皇女端著酒盞,清澈的酒水微蕩。
三皇女自是看出了她的含義, 笑眯眯的眸子看向戚如穗, “早聞戚掌櫃年少有為, 如今一見果然一表才華,還虧得雲兒為我引薦結交。”
眼見雪越下越大,馬車回城已是艱難,三皇女喚來別院小廝,“去問問你家主人,可有空餘客房住下。”
宴會人多,需要的客房自是不少。
小廝領命退下,在無人瞧見的地方看向自家主人,見人頷首後轉身離去,半響後才匆匆回來。做足了表面樣式。
“回殿下,我家主人說,空餘的客房足夠,殿下與客人自便便好。”
夜幕降臨,何鏡與戚如穗也挑了間臥房,位置頗為偏僻,清淨也不吵鬧。
別院佔地大,憐兒與徐霜華住的院子在最深處,又派了侍衛把守,也不怕有人半夜跑去。
二人方進屋,何鏡便將藏了一下午的心事說出,“妻主,陳意給你的酒盞不對勁,許是動過手腳。”
“是下了藥。”戚如穗混不在意,“他未下在酒盞上,藥都在酒壺裡。”
也就是說每個喝過酒的人都被下了藥,何鏡瞪大雙眸,不知陳意下的是何藥,可否對妻主身體有害。 聞言,戚如穗勾了勾唇,黑亮眸子看向何鏡,“你說,他對我能下甚麼藥。”
何鏡被灼灼目光盯得不自在,掌心卻緊緊握著,滾了滾喉結艱澀道:“催/情藥。”
陳意對戚如穗的心思太明顯,已經迫不及待嫁進戚府,哪怕是自損名譽。
何鏡緊緊擰著眉頭,目光看向戚如穗,分明是□□,可是女人神情清明,怎麼看也不像是被下了藥。
何鏡抬手貼在她頸上測溫,戚如穗失笑道:“放心,單是下藥並不能生效,最終起□□效的還需一樣。”
話罷,戚如穗看向室內正燃著薰香。
見男人慾將薰香熄滅,戚如穗忙拉住他的手,“放心,我已讓人換了。”
何鏡步伐一頓,“妻主是如何知曉這些的?”
“你忘了這是哪裡。”戚如穗將何鏡拉到床側,“這是你我的院子,旁人帶進來的東西自是要檢查一番。”
席上服侍的小廝有別院的人,自是時刻注意著一切,白日陳意買通小廝換薰香時,她便已經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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涓涓流水聲響起,戚如穗泡在浴池裡,何鏡身著裡衣跪在她身後,挽起衣袖替女人洗髮。
“所以妻主是如何打算的。”男人聲音輕響起,其實在問出來的瞬間,何鏡心間便隱隱知曉答案。
今日喝了酒的,除了戚如穗,還有三皇女。
男人指尖落在她肩頸,卻並不使力,顯然是心間有事,心不在焉的。
戚如穗眸色沉了沉,掌心攥住男人手腕,將人拽進水裡的同時開口。
“等會你便知曉了。”
水花飛揚四濺,男人猝不及防被扯進池中,他驚呼一聲,身體霎時被熱水包裹。他下意識屏住呼吸,預想中的窒息並未來臨,他從水裡探出頭,腰身被戚如穗禁錮,貼近更為溫熱柔軟的。
男人髮絲溼透,滴滴水痕順著臉頰滾落,一雙似墨的眸子卻清澈無辜,叫人更想欺負。
戚如穗幽幽開口,“他想下藥攀高枝,我便送他個最高的。”
隨著指尖輕扯,裡衣漂浮在水裡。
何鏡主動抬手攬住女人脖頸,他咬著唇,神情似有緊張,“妻主,這是水裡……”
一副欲拒還迎的模樣,戚如穗將他在懷裡轉了個圈,單薄的背緊貼在浴池內|壁上。
“可我瞧你挺喜歡的。”戚如穗俯在男人耳畔低喃。
被點破心思,何鏡臉頰又燙了幾分。
在很小的時候,爹爹便教過自己,要懂得利用長處吸引妻主。何鏡很清楚,如今自己唯一的長處便是這張臉和身子,而戚如穗也恰巧很喜歡。
幾個月的溫情放縱,何鏡已逐漸摸索透了,戚如穗喜歡他甚麼神情,何種反應,受不住時又該如何哭著哀求。
他知戚如穗不喜他忍著,每次都要撬開唇舌,或是塞些別的。
何鏡以為自己裝的很好,初次實踐便被看破,男人還是有些難為情。
時間未滿一月,他身上的豔痕未消,又無辜濃豔幾分。
水中消耗體力,戚如穗抱他回房時,何鏡已昏昏欲睡,指尖都懶得動。
天際微亮,梅花掛著霜雪,一聲驚叫劃破別院寂靜。
戚如穗與何鏡對視一眼,二者穿戴整齊出門時,只見院前已圍滿看熱鬧的人。
何鏡尋到從前舊友問發生了何事,那夫郎見是何鏡,便出聲解釋道:“聽聞是三皇女殿下收了個房裡人,也不知為何鬧出這麼大動靜。”
一旁的貴夫語氣輕蔑,“一個爬床的賤胚子,鬧出這麼大動靜不就是想在人前有證,逼得殿下將人帶回去。”
眾人的猜測與這位夫郎顯然相同,據說爬床的男子叫陳意,出身江南,母親只是個芝麻大小的官,按照出身來說,這種身份萬不可能進三皇女的府邸。
若要改命,也只能自降身份爬床侍寢。可這種男子人微言輕,殿下用了也就用了,若是不想帶回府裡,便由王君出面賞些金銀打發便好。
以往那些男子,杜隨雲都是這麼打發的,可是陳意卻像聽不懂話一般,只瑟縮搖頭說他沒有爬床。
透過層層人群,何鏡看向跪在雪中的陳意,他衣衫不整發絲散落,脖頸上還露著青紫,身子在寒冬雪色裡凍得打顫。
院內未見三皇女人影,只有溫婉含笑的杜隨雲。
“快起來吧,你剛侍寢,當心凍壞身子,殿下還要心疼的。”礙於是人前,杜隨雲欲扶陳意起身,少年卻瞬間嚇得面色蒼白,更是手腳並用的連連後退。
“王君,您聽我解釋,我真的未爬殿下的床!”
“你覺得我是眼瞎了不成。”杜隨雲仍在笑著,可明眼人都瞧出他的不悅。
京城皆知,三皇女貪色,三王君善妒。跟在杜隨雲身旁這幾日,陳意見識過他的手段,他若真進了府裡,怕是要被磋磨的骨頭都不剩。
昨日他明明同戚如穗說好了,為何醒來會變成三皇女呢。
倉皇躲避間,陳意瞥見人群外的何鏡,雪色裡,男人冷淡的神情尤為惹眼。
“何鏡!是不是你!”陳意尖銳大喊著,他欲掙脫侍衛的禁錮,“都是你陷害我!都是因為你!”
“啪——”
隨著杜隨雲一巴掌下去,陳意捂著染血的唇角,傻愣愣的看向髒亂雪面。
“出言不敬,先帶回府裡教教規矩。”杜隨雲用帕子擦乾淨手,只扔下一句便離開。
陳意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他又欲說甚麼,可惜嘴已經被堵上。
無論他是不是主動爬床,說被人陷害只會損了殿下的顏面。
離開前,杜隨雲深深瞧了何鏡一眼,後者斂起眸色,只站在一旁。
荒唐事散後,宴上眾人也三三兩兩坐上馬車離去。
何鏡望著雪面上膝行拖拽的痕跡,竟也能感受那徹骨寒意。江南大雪那年,憐兒生了高燒,他也曾跪過雪裡,陰寒順著骨縫鑽進去,膝蓋疼了整個冬季。直到第二年春才好些。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