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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2024-01-20 作者:又逢年

第二十二章

◎荒唐的可笑◎

主僕一路無言,待回到朗月閣後,何鏡終究沒忍住,跪在院中將那碗湯藥吐了出來,他未曾用早膳,縱然胃中再翻湧也沒旁的可吐。

朗月閣的小廝被嚇得不輕,連忙將少主君扶到屋內,就在小夏跑去請大夫的時候,外面來人通報,說是柳童帶著後宅那些小侍求見。

來通報的小廝也很為難,若單柳童一個倒好打發,可他身後跟著四五個面容姣好的男子,有的喜笑顏開,有的淚眼婆娑,這場面一起著實詭異。

秋兒本為公子順著背,一聽來人是誰立刻站起來,他心間本就替公子委屈,這會兒更是直接喊道:“這怎麼事趕著事來,你沒見少主君身子不適嗎!叫他們等著!”

何鏡嚥下溫水,睫毛一顫,緩緩睜開眼看向門口,“他們尋我做甚麼?”

門口小廝神情糾結,“回少主君,為首那人說、說想要少主君為他們主持公道。”

主持公道?

眾人的第一反應便是那些小侍為了小姐爭風吃醋起了爭執,這才叫少主君為他們主持公道。

就連何鏡都是這麼認為的。

若真是起了爭執,他再不見,文聲月說不定要如何敲打他。那不是他可以隨意處置的奴僕,而是她的侍兒們。

“無妨,我理解的。”

小夏神情擔憂不已,“秋兒,早上是你與少主君去長鶴院的,到底發生了甚麼?”

她可是還想再要個孩子?

他說到一半,在想起這藥是誰給的後,猛的閉上嘴不敢再說話,只悄悄抬眸看了眼若竹少爺,見對方神情嚴肅,於是更不敢開口。

“其實……其實那年何家出事,你沒回京中其實是好事。”

晨起空腹飲藥尋常人皆受不了,外加上少主君一個瘦弱男子,衝撞了那般血腥場面,難免噁心嘔吐。

“姐夫。”房間霎時安靜下來,終是戚若竹率先開口打破沉默,“爹爹此事確實不對,他、他可能也是心急想抱孫女。”

李素開了副調養的方子,何鏡脾胃虛弱,又囑咐了一些飲食上的忌諱,這才離去。

小夏揚起臉,又自言自語道,“也不知小姐在忙甚麼,回來後便沒來過咱院裡。不過小姐還是疼您的,否則怎麼會替您免了晨起問安呢。”

只見李素神情愈發嚴肅,就連戚若竹都蹙起眉頭。

何鏡指尖縮了縮,他悄悄摸著掌心的繭,斂起眸中情緒,語氣亦無波瀾。

他阿姐性子比那些紈絝的世家女不知好多少,江南天高皇帝遠,約束的規矩也少,他往後只管享清福便好。

誰料一語成讖,何鏡真成了他姐夫。

只是她有一事不解,“少主君,您說那藥起的是何作用?”

何鏡眉頭微蹙,指尖不自覺用力扣著桌角,昨日戚如穗讓他不必去問安,今日文聲月便給他這藥。

屋內幾人的神情都不算好看,李條更是神情嚴肅,她尚未言語,戚若竹率先先忍不住斥道:“爹爹這不是胡鬧嗎!哪有藥物能左右胎兒性別!”

戚若竹還在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鏡剛欲阻止,秋兒卻搶在他出聲前開口,將早上發生之事全盤說出。

何鏡抿了抿唇,示意秋兒他們離開,門扇被合攏,偌大的屋內只剩他們二人。

戚若竹進屋便見何鏡面色蒼白依在塌上,他為李素讓開道路,隨手拉住一個小廝問到怎麼回事。

“……懷上女胎。”

小夏是初次聽這番言論,當即便被嚇到了,“這藥不是害人的嗎,萬幸少主君吐了出來,這要是喝出個好歹!”

可是戚如穗下過令,說他在調養身子備孕?

何鏡搖頭,讓秋兒為戚若竹上了壺熱茶,對方卻擺擺手,“你既身子不適,就別顧著我了,快歇著吧。方才來的急些,果脯我忘帶了,一會遣人給你送。”

何鏡聲音很輕,聽不出甚麼情緒。他說罷將手輕輕撫在腹上,因方才吐的太狠,他胃中仍有些難受。

“爹爹實在過分,我這就去同爹爹說,莫再給你吃甚麼亂七八糟的藥!”

戚若竹說完也不知該說甚麼,只神情複雜的看向何鏡,而何鏡也在看向他。

“是呀少主君,身體要緊!”其他人也跟著應和。

與李素一起趕來的還有戚若竹,他從長鶴院離開後便趕來朗月閣,半路便撞見小夏帶著大夫趕回去。

而阿姐卻變了心。

見一個兩個都如此,何鏡也只好叫柳童他們在側廳等待。

似未想到戚少爺同她一個想法,李素搖搖頭嘆了口氣,“此事委實不妥,且不論藥物可否決定胎兒性別,就是少主君如今的身子也不適合生養,若想懷上也需好好調養一番。何況性別天定,胡亂用藥不僅容易小產,生出來也大概是畸兒。”

“少主君!”秋兒立刻勸道,“大夫馬上來了,等大夫為您診完再見也不遲。”

戚若竹在旁聽著,眉頭卻愈擰愈緊。

“叫他們進來吧。”何鏡放下手中茶杯,聲音微啞。

“回少爺,少主君自打回來後便嘔吐不止,其餘的奴也不知。”

戚若竹只比他小三歲,面上瞧著卻仍有少年感,眸中清澈無邪,連身材都看不出是生養過的,可見是在妻家細心調養過的。

戚若竹此時也很糾結,當年在京中他與何鏡尚算密友,他瞧出了阿姐深藏眼底的戀慕,甚至幾次開玩笑讓何鏡做他姐夫。

何鏡心間一跳,不欲再多想。

“少主君吃個葡萄壓一壓,好在咱以後不用去長鶴院了,可若是主君叫人送藥來該怎麼辦。”

何鏡驀地抬頭,拳頭緊攥。

“為何?”

戚若竹猶豫出聲解釋道:“當年聖上下令徹查此案,京中同何家有姻親的宗族都被查了個遍,你還記不記得你那堂哥,他妻主便因此案貶去巡撫一職,他也沒落甚麼好下場。”

何鏡是何家嫡子,幸因早遠嫁江南沒有捲進這場糾紛,若當年他真的回了京城,怕是免不了一番徹查。

“當時事發突然,何府被禁軍封鎖,我派人進去時東西已經搬空了,半點有用的都沒留下。”

“若竹,你可曾見過我爹爹?”

何鏡忽而出聲,語氣中藏著微不可查的希冀希冀。

戚若竹聲音一頓,他忽而有些不忍看向何鏡,“我這兩年也派人出去尋過,沒有訊息也算是好訊息,伯父他定然無事,你且再等等。”

見何鏡眼中的光一點點消散,戚若竹心間也不是滋味。

當年何府出事時,恰逢何父回鄉省親,侍衛趕到時未見人影,只餘一座被燒燬的屋子,和一具燒至焦黑的屍體。

最終的呈詞是何家主君受了刺激自焚而亡,可訊息傳到江南後,本已心如死灰的何鏡卻燃起希望,他知曉父親絕非是如此脆弱之人,那燒燬的房屋只是金蟬脫殼之計。    何鏡曾暗中派人尋過許多次,銀兩花光他便將嫁妝變賣,只為尋到父親一點點訊息,可每次都是無功而返。

他一邊帶著憐兒在戚府度日,攢下的銀兩便讓阿言去尋爹爹,如此日復一日,便拖到今日。

阿言病重,爹爹生死未卜,他只剩下憐兒了。

所以當戚如穗讓他回朗月閣時,不管她存了甚麼心思,何鏡皆能接受。

他需要這個位置去做他想做的事。

可與預想中不同,自從他回了朗月閣,戚如穗從未刻意刁難過他。

她失憶的這些日子,就彷彿真的回到了七年前那般。可這不是長久之計,她總有一日會想起來。

見何鏡不語,戚若竹在心間斟酌半響措辭,這才小心翼翼開口。

“其實這些在京中,也時常有家中訊息傳來,方才我與爹爹談話,爹爹同我說,說已擇了吉日為阿姐娶側夫。”

戚若竹一直觀察著何鏡的神情,他甚至喚的是哥哥,而非姐夫。

身為男子,他總能理解何鏡。若是江述如此對他,那他寧願合離也不願見江述與新歡纏綿,那比殺了他還難受。

可意外的是,何鏡似乎早就知曉這件事,“八月廿三是吉日,錯過便要再等一月,秋宴過後便要開始準備了。”

男子聲音溫潤,神情平靜彷彿說的是旁人的婚事,與他毫無關係。娶側夫雖沒有正君繁雜,可也算個正式的主子,要準備的也多。

二人都未注意到,屏風後的那扇暗門動了一瞬,接著歸於平靜。

看著過分平靜的何鏡,戚若竹難以置信的皺起眉,心底竄出惱火,聲音都提高几分,“姐夫,你不生氣嗎?阿姐要娶側夫了!她才將你接回來幾日呀,便急著另尋新歡!”

“我未為她誕下女兒,娶側夫也是應該的。”

何鏡垂眸,說出的話卻令戚若竹哽住。他想起自己方才那句為爹爹開脫的話,雖是無心,可何鏡聽了又是何滋味。

戚若對何鏡感到無力,雖兩人曾為閨中密友,可他們已幾年未見,且各為人父。何鏡如今還是他的姐夫,二人思慮的顯然不同,可戚若竹還是氣不過。

“當年在京城時你可不是這麼說的,你說你不要大富大貴,只願求個真心待你的妻主。可你拼死誕下憐兒,鬼門關走了一遭,阿姐可有看過一眼!”

見何鏡低頭不語,戚若竹神情複雜,可仍舊開口道:“何鏡哥哥,我知阿姐待你不好,你為何不合離再尋一個,世上女子這麼多,你年歲又不大,何愁尋不到真心待你的人。”

京中對男子的約束極重,除卻休夫外,男子幾乎沒有脫離妻家的辦法,如此離經叛道的言論,也便只有戚若竹能說出來。

何鏡驚詫的抬起頭,看著眼前與戚如穗容貌六分相似的戚若竹,唇瓣動了動,卻沒有說話。

戚若竹當然可以毫無負擔地說出這番任性的話,有戚府做靠山,就算他與江述合離,也不怕遭到非議,戚府自能護他一世安穩。

可他不行。

雖同為世家子弟,可他與戚若竹生來要走的路便不同。

就像他與戚如穗的婚事,從開始便是場交易。

見何鏡沉默卻沒有反駁,戚若竹以為他有動搖,於是嚥了口唾沫道:“阿姐那邊你不必擔心,我會幫你勸她,讓她早日放你離、”

“戚若竹。”

暗門被推開的同時,一道熟悉的聲音打斷屋內話語。

戚如穗的身影從屏風後出現,何鏡僵住身子,戚若竹更是瞪大眼眸起身。

“阿姐?!你怎麼在屋裡!”

他側頭去瞧何鏡,見對方同自己一般慌亂,便知他亦不知阿姐在屋一事。

“你先出去,我有話同你姐夫說。”戚如穗神情平靜,語氣卻微微泛著冷意。

她極少對戚若竹生氣,他顯然有些慌亂,出口的話也磕磕絆絆。

“阿姐,那個……”

看出戚如穗神情不耐,何鏡抿住唇角,溫聲插了一句,“若竹,你先出去吧。”

戚若竹神情複雜,他憂慮的看向何鏡,最後一跺腳道:“話是我說的,阿姐你莫怪在他身上!”

“我知曉,你先出去。”女人答的極快,儼然繃著情緒。

見此處確實容不下自己,戚若竹只好抿了唇轉身離開,只見屋外有兩個小廝嘀咕著甚麼,戚若竹刻意放輕腳步,側耳去聽。

“打發他們回去吧,主子今日身子不適,哪有精力管他們的破事。”

“就是,我看著便礙眼,也不知安的甚麼心思。”

“定是見少主君如今得寵,眼紅了唄。”

“我瞧著不像呢,怎麼還有人說不想走,莫不是小姐要將人趕走?”

“不能如此吧,那咱少主君得多得寵啊。”

聽另一人反駁,戚若竹順著視線瞄了眼,他更蹙起眉頭。

“他們做甚麼的?”

猝不及防的聲音將那小廝嚇了一跳,見來人是若竹少爺更是連忙問好,他將前因後果講出,誰料少爺的臉色變得更難看,只冷哼一聲便轉身離去。

小廝愣在原地還有些摸不清頭腦,還以為自己答的不對惹了少爺生氣。

屋內。

何鏡看向身前的戚如穗,眸中壓著慌亂,他不知曉她是何時來到暗門的,亦不知她都聽到了多少。

可不管戚如穗都聽到了甚麼,方才那些話對女子來說皆是挑釁,放在尋常人家裡少不得一番管教,戚如穗又會如何。

正在他猶豫如何解釋時,戚如穗忽而開口。

“我未打算娶側夫。”

何鏡一愣,他抬頭去瞧,只見戚如穗正望著自己,神情前所未有的認真。

“我也非有意偷聽你與若竹的談話,我知我說的做的皆遲了。也只你怨我恨我,不願信我的話,可我從未喜歡過旁人,與我而言,今生唯你一個便夠了。”

女子神情染上痛苦,雙拳緊握。可何鏡只是站在原地,一言未發。

她後宅那些鶯鶯燕燕還等在外面,他親手做的羹湯被倒進泔水桶,被灌下的湯藥還令他胃中翻湧。戚如穗卻說她心間只有自己一人。

何鏡只覺得這一切皆太過荒唐,荒唐的令他想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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