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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2024-01-20 作者:又逢年

第一章

◎她失憶了◎

正是三伏時節,炎炎夏日火燒似的,一動便是一身汗,就連平日叫的歡快的犬畜都耷拉耳朵躲在陰涼處打著哈欠,往日喧鬧的茶樓也只有寥寥幾人在吃茶聽曲兒。

一曲終了,輕紗後撫琴的男子緩緩起身,他朝著賓客淺淺俯身,便有兩小童上前替他將琴收好,其中一人在扶男子下樓時悄聲說。

“柳兒哥哥,快到時辰了,莫耽誤了戚府那邊。”

男子一聽也加快步伐,頷首輕聲道:“那快些吧。”

一頂小轎從茶樓後院抬走,又趕在申時前落地在一處華貴府邸的側門。

柳童剛一出轎,眼中便閃過驚訝之色。

戚府不愧是這江南商賈之首,即便是個不起眼的小門,竟也用的是紅木雕刻,可見這家府邸主人財力。

男子斂起眸中驚詫,心中忍不住有些雀躍起來,甚至隱隱有些期待。

他知道今日是給誰來唱曲兒,早聽聞戚府小姐前些日子跑商墜了馬,臥床養了月餘才能起身。

而關於這七年的記憶,她也並非甚麼都不記得,只是大多是片段式的零碎記憶,連貫不起來,也分不清是何年何月發生的,一旦細想便頭疼欲裂。

守在她身邊的文溪接道:“下人吵鬧,小姐若是嫌煩不如先回屋歇著,酉時過去便好。”

戚府今日請他們這一幫子伶人還有戲班子前去,定是那位小姐身子養好了,準備熱熱鬧鬧慶祝一番呢。

外城連日暴雨衝軟了泥土,山上滾下的碎石令馬兒受了驚,她則不慎從馬兒身上摔了下去,臥床昏迷了十餘日。

戚家做的是布匹生意,上至王公貴族,下至平民百姓所用均有涉獵。她娘常年不在府上,戚府偌大的生意幾年前便由戚如穗接手,此後更是一片蒸蒸日上之景。

思量半響後,柳童反而放下了心。

柳童這樣想著,心間也盤算起來。

半響過後,戚如穗輕放下手中書卷,抬眸看向院外,語氣聽不出甚麼喜怒。

而這些都是戚如穗從她父親文聲月口中得知的。

直到一月前,戚如穗隨家中商隊從北境返回,期間一路平安無事,快進城時卻突遭意外。

一個被妻主厭煩的男人,能興出甚麼風浪,不過一介下堂夫罷了。

“外面真是熱鬧。”

只因她墜馬時不慎磕到了後腦,致使記憶出現了七年空缺,戚如穗如今只能完整記得十九歲以前的事情。

只見寬敞華麗的主院內,一個女人身著薄衫依在塌上,她眉目生的俊秀,嘴角始終掛著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很容易便給人一種親近感,只是大病初癒,面色還帶些疲意。

待被小廝引到地方後,柳童不動聲色打量了一番其他伶人的姿色,心間更有了信心。

戚如穗勾了勾唇角,看向桌旁厚厚一摞未看完的書卷,眼中是旁人難以看透的探究之色。

他若有幸得戚小姐青睞,做個小侍,也比在茶樓討日子要強上許多。就是不知她那少主君對小侍管教的嚴不嚴,會不會苛責許多。

華燈初上之際,白日那股令人浮躁的暑氣也散去許多,唯餘蟬鳴陣陣。

一陣清風拂過,惹的樹葉沙沙作響。

此刻戚府內小廝們正忙的不可開交,小姐臥床修養月餘,如今身子終於有了起色,主君文聲月高興壞了,吩咐今夜要辦的熱鬧些。下人們更是不敢怠慢,紛紛掛起了紅燈籠,那架勢恨不能在戚府內辦個廟會。

只因這江南城內誰人不知,戚小姐與她那少主君貌合神離,甚至傳言戚如穗對她那夫郎厭惡到一度要休夫,但礙於何府往日顏面才暫且忍下。

大夫不讓她多想,只叫她好好休息,待好好調理幾月,記憶自有恢復的可能。

文聲月得知此事時後怕不已,嚇得日日去廟裡求神拜佛,更是尋了各路名醫來瞧,就在他準備尋個八字相宜的男子娶進來沖喜時,床榻上的戚如穗終於悠悠轉醒,沖喜一事也只好暫且作罷。

戚如穗福大命大,人也沒摔殘,除了記憶有些空缺外,她看起來已與從前無異。

咿咿呀呀的唱戲聲從前堂傳來,將戚如穗的思緒引回到現實中,她將目光從書卷上移開。

這一摞子皆是戚府這幾年的賬本,她醒來這幾日皆是文溪給她講這七年戚府發生的大小事宜,可文溪說話聒噪,聽多了便頭疼。

大夫也告誡她這些時日要靜養,記憶需慢慢恢復,戚如穗便要了賬本自己翻看。

外界皆知戚如穗墜馬,可她失憶一事卻沒幾人知曉,文主君更是下令將此事封口。

戚家生意勢大,外戚眾多,一個兩個皆盼著她摔殘了或摔傻了,這半個月不知來了多少打探訊息的,明面上是來送禮探望,實則是來看看戚如穗到底傷勢如何。

今日文聲月設宴,目的也是要讓所有人知曉,他女兒戚如穗身子好好的,莫再打甚麼不切實際的小算盤。

戚如穗緩緩站起身子,朝著府內最熱鬧的地方走去。

“走吧,去看看今日唱的是哪齣戲。”

戲幕已謝,如今戲臺上坐著的是個撫琴的紫衫男子,悠揚琴聲與蟬鳴交織一處,倒是別具一番風情。

坐於高位的文聲月不慌不急,他雖已年近半百,卻保養得當,瞧著不過三十多歲的模樣。

堂下坐著的人們正竊竊私語,討論著今日的主角為何還不出現。直到戚如穗的身影出現,那些私語聲才終於消失。

女子身姿如竹,唇角帶笑,除了清瘦了些外,她熟悉的神情皆與從前一般無二。

只見戚如穗微微一笑,對著眾人溫聲道:“抱歉,是我來遲了。”

文聲月見女兒的身影出現,眼中立刻染上笑意,抬手喚道:“你來的可不遲,正好趕上開宴,你這些嬸嬸姑姑們可擔憂你的緊,不見到你怕是吃山珍海味嘴裡也沒有滋味。”

文聲月這番話說的足夠清楚,臺下頓時有人變了神情,戚如穗路過那些人徑直坐到文聲月身旁,在外人看來儼然一副父慈女孝的場面。    可戚如穗知曉文聲月心間打的是甚麼算盤,除卻四年前便嫁出去的戚若竹,他膝下就剩自己一個女兒,她若無事,文聲月自然也能穩坐高位一輩子。

她若是出了甚麼事,那些蟄伏暗處的旁系們,怕是瞬間便能將戚府蠶食一空,畢竟戚如穗手中握著的財富,只分得一羹也能讓一戶普通人家衣食無憂一輩子。

如今見戚如穗真同沒事人一樣,她們也都只好收起心思,或者真心或是假意的慰問幾句,戚如穗也一一應了過去,最後以茶代酒敬長輩自己來遲。

“小侄女又長高了。”

戚如穗看著跑到自己面前的小女孩,笑著抬手摸了摸孩子頭頂。

她也不記得這個表姐何時有的孩子,只是瞧著二人面容生的像才隨口一說,不料一旁的女人衝她呵呵一笑,若有所指道:“是啊,這個年紀的孩子就是一天一樣,憐兒應比她長得還高了吧。”

戚如穗不記得她口中的‘憐兒‘是誰,卻聽出了對方語中的試探,她未看見文聲月霎時不虞的神色,只笑笑說了句。

“應是吧。”

眼前的女人還繼續道:“我聽聞若竹表弟過些日子也要回鄉,咱們也有許久未聚了,一轉眼孩子都這般大了。”

戚若竹妻家在京城,算算日子也有兩年未歸,他前幾日是來了書信,言他過幾日便要回鄉省親,這是戚如穗醒來後的事,她是記得的。

眼見身前的女人開始感慨,戚如穗又笑著客套幾句,只言若竹回來後再聚上一聚。

與此同時,一陣急促的琴聲打斷了女人的話,端著餐食的小廝魚貫而入。

戚如穗回到座上斟了杯茶水,轉頭卻見文聲月看向自己的眸中有些憂慮。

“怎麼了,父親?”她低聲詢問。

文聲唇輕嘆口氣,半響後才道:“……無事,你少食涼食,養好身子要緊。”

“好。”戚如穗應下,面上始終掛著溫和笑意。

這段時日戚如穗窩在房內看賬本的舉動並非白費,宴席進行到一半,很快便有親眷來詢問她生意場上之事。

戚如穗不僅為她提供瞭解決之道,還將上月錦州鋪子為例教她如何要回這筆爛賬。

文聲月開始還提心吊膽,生怕戚如穗暴露自己失憶一事,可見女人唇角含笑侃侃而談,那熟稔的模樣半分都看不出她丟了七年記憶。

文聲月放下手中茶盞,不動聲色的蹙了蹙眉頭,他現在都有些懷疑,那大夫說的是真是假。

待身旁最後一人離開後,戚如穗端起茶盞飲了一口,她此刻腦中並未想那些賬本的事,而是在想些不相干的。

她這記憶說來也怪,這七年間關於戚府生意的事她大約皆有印象,具體再翻翻賬本便能大致想起來,可除此之外,其餘的她怎麼都想不起來了。

大夫曾言,她忘得不是事,是人。

就比如‘憐兒’是誰,戚如穗試圖在腦中回憶,可隨即而來的只有熟悉的頭痛,還有心口一陣陣的發悶。

戚如穗將手撫在心口,試圖平息那莫名的鈍痛。

不知何時,戲臺上的男子抱著琴款款坐在戚如穗身側。

他雖遮著面紗,卻不難看出姣好的面容,蔥白的指尖輕撫著琴絃,那雙水潤的眸子掃過臺下,又盈盈向身旁女子,眸中暗藏秋波。

不愧是風月樓調教出來的藝伶,只是一眼,便勾的臺下人心間發癢。

柳童是第一次見到戚如穗,他早做好了對方生的油膩醜陋的準備,可不曾想竟是如此一個丰神俊秀的女子,放在世家女裡面也是出挑的。

如今見她側頭看向自己,難免琴音一顫,他面上生出一抹羞赧,卻沒注意戚如穗一瞬微皺的眉。

他停下撫琴的手,柔聲道:“小姐……”

眼前男子的心思再明顯不過,戚如穗未躲開他遞茶的舉動,卻在柳童軟若無骨的身子依過來時避開身子,看著那把琴誇了一句。

“這琴不錯。”

柳童堪堪碰到戚如穗的衣角,此刻也只好規規矩矩跪坐在一旁,習慣性答道:“謝小姐誇獎,奴家自小學琴已有十餘年。”

戚如穗輕嗯一聲,心間情緒被刻意壓下,她接著道:“是從何處購得?”

“啊?”

這下輪到柳童愣住,按理旁人都是誇他琴技如何厲害,可戚小姐為何問他在何處買的琴,但見女人神情認真,也只好答道。

“回小姐,這琴跟了奴家多年,著實記不住在何處所得了。”

聞言戚如穗點了點頭,眼中有些旁人看不懂的情緒,她盯著那把琴看了良久,才端起面前茶水一飲而下。

文聲月一直不動聲色的觀察著,在看見她與那撫琴的伶人交談後,眼中逐漸有些喜色,此刻更是輕聲問道:“相中了?”

戚如穗心間煩悶,便下意識以為文聲月是在問琴,便嗯了一聲道:“挺好的。”

那琴不錯,他應會喜歡。

只是不知道他如今怎樣了,在京城過得可還好。

戚如穗僅僅想了一瞬,又強迫自己忘記心間那人,只將心思放在眼前這場宴會上。

可她身旁的柳童卻神色一喜,與文主君對視一眼便恭敬悄聲離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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