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孟鶴之,你不是你父親!我也不是你母親!孩子也不會是下一個你。”
唐霜那含著哽咽的聲音在孟鶴之的耳畔響起。
孟鶴之猛然抬頭,看向唐霜,眼裡帶著不可思議,他小心翼翼道:“可是我怕你後悔!”
唐霜咬了咬唇,本柔柔弱弱的人此刻在燭火的籠罩下,那雙煙霧柔軟的眸子裡此刻卻都是堅毅:“我不後悔!”
她一字一句道:“我不後悔!孟鶴之,你聽清楚了,我唐霜不後悔,不後悔嫁給你,也不後悔有這個孩子,即便這孩子往後真有甚麼我也不後悔!你可聽明白了!”
孟鶴之眼裡都是震撼,他本以為這些日子的困阻她許會卻步,卻未想到她竟毫無懼怕之意,孟鶴之此刻肺腑似有驚濤駭浪席捲而過,讓他怔怔的不知所措。
唐霜又問了一聲,孟鶴之這回才怔怔的點頭。
唐霜眼眸裡除卻那暖暖燭火外,都是孟鶴之的臉,又聽她道:“孟鶴之,你傾盡所有護我愛我寵我,為我不惜籌謀幾年,只為我唐家翻案,你既為我如此,我亦能為你付出,難不成你覺得我唐霜是那隻能同甘不能共苦之輩?”
孟鶴之愣住了,他那黢黑的眸子裡似乎有晶瑩閃爍,他虔誠道:“你不必為我我不值當的!”
唐霜心頭刺痛,她看清面前男人的眉眼,心疼他的卑微,她一直不敢想象這天生就有傲骨的人,到底是受如何境遇才會讓他透著自卑。
何其有幸,他能娶到唐霜為妻,他又覺出一絲慶幸來,他成長的年歲裡的磕絆與委屈,好似是在攢起所有的運氣,只為遇到唐霜,如此一想,上天待他也很不薄。
他嗓音有些哽咽,道了一聲:“好。”
說著他看向唐霜。
“為何會突發這病”唐霜詫異問道。
孟鶴之嘴角彎彎,也不生氣她不記得,點了點頭道:“是你。”
孟鶴之繼續道:“可是當年無人在意到底是為甚麼,孟文軒篤定是我故意喝的酒發瘋叫他難堪,只是在意他自己的名聲如何,從未想過我是否要緊,我突發瘋症,當時還有些許清醒,強忍著並未傷著誰,醒來後也險些九死一生,他因我驚嚇了幾位權勢家的姑娘,將我從病榻上拽起,去磕頭認錯,我不認,便用長鞭抽打,這一來二去,外頭便更傳的沸沸揚揚,我宣告具毀,除了栢樓沈舒安,只一人替我說過好話。”
那點心事,他不預在藏了。
她窩在了他懷中,兩人雙手交疊,只聽她溫聲道:“孟鶴之,這個孩子會慢慢長大,會叫你父親,叫我母親,會哭會笑會鬧,我們瞧著她一起長大可好,一起護著她守著她好不好?”
說著他嘴角抿起一條直線,即便是時過境遷,孟鶴之對當年之事還是做不到淡然。
他眼裡那點脆弱湮滅,又成了一束漸亮的希冀。
孟鶴之抱著她幽幽道:“我十四歲那年,又發瘋症,傷了人,高氏有意無意對外放出風聲,說我是頑劣所致,惡意傷人形如瘋狗。”
孟鶴之心口那冰封多年的小心,在這頃刻間化開,他的手緊了緊,第一次認真又小心的看著掌心處的溫熱,這裡有他跟阿唔的孩子。
“值當!”唐霜篤定道。
“你,聽沒聽說,孟家二公子是個混賬出世的,目無王法竟調戲李家的姑娘,聽說李家姑娘不從,他還意欲用強,將她嚇得夜夜發夢,都病下好幾日了。”
唐霜聞聲一怔,她確實很是好奇,抬眸看上她。
唐霜愣了下,有些愕然:“我?”
說著她抬起那雙瑩潤的眸子,看著孟鶴之。
孟鶴之眼底閃過陰翳,眼底有些許淒涼道:“你也會如此想是不是,我身邊下人無一不仔細小心,我又不願再旁人面前發瘋,怎會無緣無故發病。”
“京城上下,立時便是風言風語,讓我那本就不大好的名聲,”
他忽然道:“你不是問過我,當初為何非你不可?”
孟鶴之不禁又想起那日,酒樓隔間,他聽幾個姑娘閒話家常,本蹙眉厭很是厭惡,起身便要離去,就聽其中一人又說起他的談資。
孟鶴之頓下腳步,他儼然已不大驚怪,這傳聞會變至如此,這麼些年來,比這更離譜的他也聽過。
夏添嚇了一跳,忙上前道:“公子,小的這便去讓掌櫃將人趕走!”
孟鶴之沒言語,他抬步便要往外頭去,他實在不想聽餘下的謾罵詆譭。
果不其然另一嬌俏聲音響起:“何止如此!那孟家二公子簡直卑劣,聽講前些日子還搶了好幾個姑娘進府,當著孟大人的面行苟且,為的就是羞辱孟夫人……”
夏添聞聲都有些忍不住了,看了眼自家公子鐵青的臉色,忙要去隔間敲門,這簡直是毀人清白,怎能傳的這樣難聽!
孟鶴之額頭青筋直跳,這是他頭一回切生聽事關自己的謠言。
他渾身戰慄,怒上心頭,他本也不是個能隱忍的性子,他氣的恨不能去隔間撕爛那幾人的嘴。
“姚嘉姐姐!可有證據?”
一柔然聲音忽響在耳畔,孟鶴之神色一怔轉頭又看向傳聲而來牆壁,好似能透視瞧見說話的人。
“霜妹妹,你年歲小,自然不知這些,這事都是孟家下人親自說的,怎會有假,你往後碰到孟家那位可要離得遠遠的!”
夏添聽出動靜來上前小聲道:“隔間說話的應當是姚遠與唐伯溫之女,唐家二姑娘名諱裡有霜字。名喚唐霜。”
唐霜,這事孟鶴之第一回 聽到這名字。
“姚嘉姐姐,三人成虎,五人成章,你我不知全貌,還是莫要隨與置評為好。”小姑娘溫溫柔柔的聲音聽來很是擲地有聲。
孟鶴之眼眸深沉,這是他第一次聽見有人袒護他,還是個從未蒙面的小姑娘。 只是那叫姚嘉的,許是被駁了面子,有些氣惱回懟道:“怎麼!我說他,你有何好護的,莫不是你瞧上他了?唐霜你這年紀輕輕的,瞧上誰不好,怎瞧上這下三濫……”
“啪!”的一聲,一道巴掌聲傳來,打斷了姚家的話。
隔間主僕兩人聞聲都是一驚。
“唐煙!你怎麼打人!”
“姚嘉!管好你的舌頭!你說旁人我管不著!但你再敢胡言亂語造謠我家阿唔,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夏添聞聲瞭然,開口解釋道:“是唐大姑娘。”
孟鶴之瞭然,點了點頭。
隔壁又傳來一聲聲哭啼,腳步聲又紛亂,孟鶴之蹙了蹙眉頭,他本可以一走了之,只是他頭一回心繫那柔柔弱弱的聲音。
直到那聲音又傳來,孟鶴之緊皺的眉頭才鬆開。
“姚嘉姐姐,你非要將事情弄大?屆時不好收場的還是你自己。”
果然那啜泣聲漸止,控訴道:“唐霜,你再胡言亂語,分明是你唐家人出手傷人理虧在前,怎還說我不好收場?”
那小姑娘不急不慢道:“姚嘉姐姐,您近來是不是在議親?是周家長公子是不是?”
姚嘉有些莫名其妙道:“是又如何!與今日事何干!”
小姑娘道:“你可知道,周家夫人常年禮佛垂拜喜清喜靜,身邊人都知道,她最厭挑撥是非亂嚼舌根之人,今日事起,還是姚嘉姐姐議論孟家公子一事,若是叫周家人知道這些,不知這親還議不議的起來。”
姚嘉顯然有些被嚇住了,高聲哭訴道:“唐霜!我就不明白了,你怎就這麼偏袒那姓孟的,我到底是哪招惹你了!”
“我並不認識孟家二公子。”唐霜開口道。
“那你為何……”
唐霜很想聽她說完再言語,可姚嘉只是捂著臉哭。
唐霜低低嘆息了一聲道:“只是覺得方才那話實在惡意了些,你我都是生在宅院,當知曉隔牆有耳禍從口出的道理,我勸阻你並未是為孟家二公子開脫,倒是為了你著想,你可想過,若是真傳出去甚麼,要是讓孟家人知道,你可是要與孟家人生這不快?可還值得?”
孟鶴之眼眸垂落,眼底有些陰翳,這唐霜聲音聽來應當年歲很小,卻不想有這樣沉的心思。
原只是怕惹禍上身?
他不禁攥了攥拳頭,覺得有些許可笑,竟期冀到個陌生人身上。
他不再猶豫看向夏添吩咐道:“去將人趕走!”
夏添欸了一聲,忙點頭應是。
隔壁並未消停,姚嘉倒是止了哭聲道,“那你不知好生與我說?為何要動手打我!”
唐霜無奈道:“我方才話還未說完,姚嘉姐姐便急不可耐編排我與孟家二公子,我長姐氣急下會如此。”
話都是說到這個份上,姚嘉自覺理虧,嬌蠻哼了一聲便忿忿跑出了隔間。
身後還跟著不少人的腳步聲。
孟鶴之蹙了蹙眉頭,這是都走了?那倒是讓夏添白跑了一趟。
他又坐到了憑欄處,正要開窗,卻又聽閣間傳來聲音。
“阿唔認識孟家二公子?”這回問話的是唐煙。
孟鶴之手微微一頓,為何又問認不認識?
果然,那小丫頭輕聲回道:“阿唔方才不是說了,不認識孟家二公子。”
唐煙有些困惑:“那你為何替他說話?”
唐霜開口便道:“是為了姚……”
“莫要拿那話來誆我,姚嘉會信,我可不信!說實話!”
唐霜好似被掐著臉頰,說話有些嘟嘟囔囔,只聽她道:“我就是覺得孟二公子可憐。”
一牆之隔的孟鶴之心募得慢了一拍。
“可憐?他在外頭為非作歹,可憐的該是旁人。怎還能是他!”
唐霜無奈一聲道:“憑孟大人的本事,長姐覺得,能讓那風言風語傳的沸沸揚揚?”唐煙有些不解,復又問道甚麼意思。
唐霜解釋道:“若是兄長出了事,憑阿爹,是不是會幫兄長瞞的滴水不漏?亦或是,長姐可聽聞京城哪家公子會似他那般聲名狼藉的世家公子?”
“你的意思是……”
唐霜話說的漫不經心道:“若非故意放縱,就是當真不管不問,總歸都是個可憐人,至於外頭所傳那些風言風語,未必是真,一來姚嘉姐姐慣來嘴巴壞,甚麼話到她嘴裡必然添油加醋顛倒黑白,二來,李家姐姐我前些日子上香還曾見過,若是當真被輕薄,可還能有那閒心上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