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陸綣朝著高朝躬了躬身道:“本是微臣分內之事。”
高朝笑了一聲,意味深長道:“是嗎?”
陸綣還未接話,又聽他道:“聽聞秋闈榜首驚才豔豔,絕冠群當,陸大人可見過?”
陸綣聞聲看向高朝直接道:“略有耳聞。”
高朝挑了挑眉頭,嘴含一抹笑道:“就是可惜了,聽講病下了,該無緣春闈了,這大好的機會,也是沒抓住,陸大人該很可惜吧。”
陸綣正色問:“殿下何意?陸某有何需要可惜之處?一人一命一造化,旁人如何,與陸某何干?”
見陸綣顏色不悅,高朝擺了擺手道:“那倒是本殿想多了,我還以為……”
“以為甚麼?”陸綣搶話問道。
高朝挑了挑眉頭,朝前走了一步在他耳邊道:“我還以為,這差點成為連襟的兄弟,你也該為他可惜可惜呢。”
高朝話畢,就往後退了一步,看向府門前的圭表道:“陸大人,時辰快到了。”
“微臣來宣旨。”
高朝對謝懷沒甚麼忌諱,畢竟謝家自朝起便在,好似是守朝人,往後自己即位,亦是要信託謝家的。
“謝懷?”高朝不解,率先迎著上前。
高朝看神色一凜看向陸綣問:“陸大人何意?”
謝懷眼見著時辰將到,不敢耽擱,忙走到石階上宣旨,話音一落在場人都是不明所以。
高朝與戚禪和對視一眼,裡頭皆是不明就裡。
這好端端的,何故延期。
“宣旨?”高朝愣了下,這才垂眸瞧見他手上正拿著明晃晃的聖旨。
高朝只當他是垂死掙扎,也沒說話,只是給一旁戚禪和使了使眼色,戚禪和會意,正要率領禁軍上前,忽聽陸綣高喝了一聲:“等等!”
他似笑非笑的看著陸綣,無一不在提醒陸綣,他已經知曉陸綣與唐家孟家關係匪淺。
“謝大人所為何事?”高朝問。
陸綣沒看他,只是提示他看向前方,高朝順勢看去,便見謝懷駕馬而來,行色匆匆,有些急切。
高朝臉色難看,看了眼陸綣,他總覺得,這事與他有關。
陸綣察覺到實現,也看向縞潮,只是眼神及其清淡,即便想要窺探,卻也甚麼也瞧不見。
謝懷宣了旨意,神色懨懨,陸綣只是看了他一眼,只覺得這人倒是慣會做戲,想來之前種種,也是偽裝。
他沒言語,只是眸光看向了前方。
陸綣唇角微微抿起,他很清楚,高朝跑這一趟,是特地防著他的。
謝懷不慌不忙,臉色有些不大好看,好似很是不情不願。
“聖上有紙,開考時間延後一個時辰。”話音一落,在場人神色都是一怔。
陸綣寬袖下的手,猛然握拳。
高朝上前忙問:“父皇為何要宣此旨!”
謝懷無奈看了眼高朝道:“殿下得空該去勸勸聖上,那甚麼無端的……”
話落欲言又止,意思卻分外清晰明瞭。
高朝不禁恨恨咬牙,本也沒將那神棍放在眼裡,可這一而再再而三的,無一不再挑釁他的底線,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又是那神棍。”
他又看向謝懷問:“謝大人勸說都不成?”
謝懷搖了搖頭,面上都是黯然,更顯幾分焦灼道:“殿下,微臣人微言輕,雖極力勸阻,只是……聖上如今很是信他,只怕很快要將謝家取而代之了。”
自己都難自保,何來勸服一說。
高朝見狀安慰道:“怎會,你且放心,有本殿替你謝家做主!怎會叫你謝家蒙塵。”
謝懷聞聲面上都是感激道:“那謝懷多謝殿下了。”
瞧三言兩語便推脫乾淨懷疑,甚至還能叫高朝深信不疑打抱不平,陸綣看著咋舌,若非知曉其中詳細,不然連陸綣都要錯亂了。
謝懷好似這才瞧見了陸綣,微微頷首翻了個招呼:“陸大人。”
言辭疏離,也只是尋常禮節。
陸綣也微微頷首,喊了一聲謝大人。
高朝並未察覺不對,只是看向陸綣,似是意有所指道:“延一個時辰就延一個時辰,本殿還不信了,這一個時辰還能再生出甚麼變動來。”
高朝很有自信,來前,他還命人查探過孟家,人毫無要復甦的樣子,在他看來,也不過是陸綣在垂死掙扎罷了。
雖無其實證據證明,但也無需甚麼證據,高朝也能想到,朝中那妖言惑眾的神棍,與陸綣也是脫不了干係的,等科舉後,他再好好與陸綣清算這筆賬。
謝懷並未耽擱,宣完旨意就先走了。 只是臨走時意味深長的看了眼陸綣,陸綣此刻心繫著孟家,倒也並未深究。
這一個時辰確實沒有甚麼妨礙,人在此之前早已經進了考試院,只零星幾個遲到的,本是慶幸的抓住了這機會,更有甚者覺得自己就是天選之人,進考試院時紛紛神券在握模樣。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高朝也不走,就陪著站在府門前,一雙眼睛就盯著陸綣,看他還能玩出甚麼把戲。
時間如白駒過隙,快得很,眼見著還不到一刻鐘時間就過了,高朝便高聲道:“行考!”
陸綣看向高朝提醒道:“殿下!時候還未到!”
高朝挑眉,這回也不再讓了,笑道:“細枝末節的不必在意,就這麼點時間了,難不成還能有人趕到?陸大人,死心吧……”
說罷也不理會陸綣甚麼反應,看向戚摻合吩咐:“戚大人!”
戚禪和聞聲應是,手一揮禁軍便將考試院團團圍住,高朝往裡示意道:“陸大人,裡面請吧!”
寬袖的手緊握成拳,陸綣側眸看了眼前方人清寂寥的街道,眼底劃過失落。
他看了眼高朝,沒言語,腳步一步步進了考試院。
高朝笑意盈盈,心中暢快至極,這麼久了,也唯有今日這事叫他有些許舒坦,尤其見陸綣一副吃癟了的模樣,心中暢快更深,轉而對著行官道:“擊鼓!開考!”
陸綣眸光一直看著府門,漸漸緊閉只剩一罅隙,有熹微光滲露。
只見他瞳孔驟然一縮,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行官聞聲將要擊鼓,卻見陸綣猛然一動,伸手便制止行官的動作。
高朝聞聲大喝,他的耐心已經被陸綣耗乾淨了:“陸綣,你要造反嗎!”
陸綣聞聲看向高朝道:“陸綣不敢,只是聖上定下的時辰還未到,還有考生並未進場……”
高朝好似聽見了笑話道:“你還在痴心妄想!現在還有誰來!”
話音剛落下,便聽還未關上的門外傳來一聲驚呼:“孟鶴之還未來遲,還請速速開門參考,莫要耽誤了吉時!”
高朝聞聲一怔,還未來得及反應,陸綣已經送了手喊道:“開門!”
只是話音落下,卻無人敢動,禁軍都是高朝帶過來的人,自然不敢動彈。
置於旁的官員皆都面面相覷不敢言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紛紛垂下腦袋。
沒有高朝放話,這整個院內好似靜止一般。
眼見著時辰將到,陸綣怒道:“聖上安排的吉時還未到,諸位竟敢抗旨不尊!不怕聖上龍顏大怒嗎!”
聞聲,不少官員有些害怕,上前就要勸說,可被高朝一個眼神使了過來,便不自覺卻步,又收了回了腳。
陸綣抿唇,眼底都是怒意,有些氣憤轉竟親自上前,就要將門開啟。
只是還未靠近,就被禁軍攔住。
陸綣回身看向高朝,高朝負手看著他,不說話也不表態。
就是想將這時間一分一秒的拖延過去。
陸綣自然不能叫高朝的如意算盤打響,他狠了很心,只聽噌的一聲,他伸手拔出了身前禁軍的腰刀,而後指向眾人道:“聖上有令,若有違考場秩序者,可先斬後奏!”
他這話雖是對著眾人說的,可眼神卻是直直的看向高朝。
高朝驚愕,他從不知道,皇帝竟下過此令。
他眯了眯眼睛,看向陸綣的眼神裡帶著些許殺意,正要去抽身旁侍衛的刀,戚禪和先一步攔住了他。
而後朝著他搖了搖頭。
既然陸綣敢說,可見那口諭多半是真,那他們便不可再過造次,聖上如今對高朝微詞頗多,若是再出些甚麼岔子,怕是要落入旁人預料之中。
尤其現在將要關頭,萬分不能出錯!
只見他湊到高朝身邊也不知說了些甚麼,只見高朝神色有幾分緩解,而後竟是擺了擺手。
“開門!”
有他下令,四下官員紛紛鬆了口氣,而後竟是一副倒戈模樣,到陸綣跟前裝模作樣起來,約莫是想說他們方才也是身不由己,讓陸綣屆時莫要參告到聖上跟前。
陸綣此刻沒有興許管這些,只是眼見著門被開啟,見孟鶴之安然無恙出現在府門前,他才輕鬆了口氣。
孟鶴之臉色有些許慘白,一眼便知是大病初癒,他方才在門外聽得清清楚楚,抬步走了進去,與陸綣對視一眼,微微頷首,裡頭有千言萬語道說不盡。
而後又看向高朝,無半分閃躲。
高朝這是第一回 見到孟鶴之,不禁細想打量他的眉眼,薄唇輕啟文:“孟鶴之?”
孟鶴之直接應道:“是在下。”
正要在說甚麼,陸綣忽擋在了他的跟前,提醒道:“諸位還冷著作甚?時辰快到了,還不安排查驗?”
經他提醒,四下官員讓人安排不敢有絲毫怠慢。
孟鶴之當著眾人面被檢查,陸綣這是故意為之,他太清楚這位二殿下的本事,若非如此,待考試時也能出點甚麼栽贓陷害之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