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唐霜從昏迷中清醒,看了眼孟鶴之,孟鶴之抿唇道:“我狀告他了,你若覺得我心狠,也是應當的。”他頓了頓道:“只是你別勸我。”
唐霜看了眼春織,春織便日她昏迷後的事盡數說了。
越說後面,唐霜的臉色便越發的沉。
孟鶴之此刻心也有些忐忑,不大敢看她,他狀告生父這事,但凡是個人或許便要咒罵他狼心狗肺,冷血無情,可是他實在忍無可忍,若不拉下他,高氏便死不了,他也囂張慣了,也該叫他受受苦頭了。
他正要解釋,忽聽唐霜道:“春織,去將老爺子給我的那個小箱子尋來。”
孟鶴之怔然,下一刻便見唐霜開啟了箱子,從中取出了張紙給他。
她道:“有這個,高氏再不能翻身了。”她頓了頓又道:“我知道你委屈,不必忍了,人,總該要瘋一回的。”
孟鶴之眼輕顫,眼裡都是震驚,他攥緊手中紙張,細細看了一一眼,有些不可置信。
他忽哈哈笑出了聲,笑聲癲狂,他言語裡都是震顫:“竟是這樣!竟然是這樣!我跟這個人爭了二十年,竟是這樣!”
“你竟然當真如此!孟文軒啊孟文軒,你怎麼敢的!”
他蹙了蹙眉頭,叩了禮。
陸綣一進殿內,便瞧見跪在地上,狼狽的孟文軒,走得近些,鼻息間傳來淡淡血腥氣味。
陸綣點了點頭,從寬袖下掏出一卷紙張遞上:“微臣來此,也是為了這事,孟大人的案子,又添了些許證詞。”
黃緋接過狀紙呈交給皇帝。
唐霜道:“老爺子許早就猜到會有這日,才將東西託付與我,這些東西,便是給你這樣用的。”
唐霜微怔,不解其意。
孟文軒臉色難看,神色有些唯諾,支支吾吾的就是說不來話。
皇帝顯然氣仍不能消道:“想你這二品大員,竟如此色令智昏,我只問你,這狀子上的寵妾滅妻一事可真!是不是你幹出來的事!”
額角瞬時便破了個口子,鮮血如注。
孟鶴之眼底有暗忙劃過,解釋道:“孟廊之的身份還不到時候公開,再等等!總要等孟文軒快瘋了時再公佈。”
他心中也是大駭,摸不準皇帝脾性,他怎覺得皇帝對此事上態度格外嚴苛。
見他一副委屈至極模樣,皇帝也有些疑惑,看了眼黃緋,黃緋上前一步道:“聖上,陸大人正在殿外候著,許是也為了孟大人的事來的。”
孟文軒見皇帝斷案,心下一急,忙狡辯道:“聖上,高氏是賀氏死後才抬做填房的,她進門時我確實偏愛了些,但並未如狀紙上所言那般,哪裡做到寵妾滅妻那一步,再者賀氏為妻者,不孝不涕,瘋瘋癲癲,微臣還尚留好心未曾將她休棄,將她贍至嚥氣,怎想倒頭來,反倒是微臣落了一聲罪過!”
“聖上息怒!”黃緋心下一驚,忙跪倒在地,還不忘催促一旁被砸的頭暈眼花的孟文軒磕頭認錯。
皇帝大掌一揮,面了禮道:“起來吧,你來的正好,朕恰要問問你他這案子。”
孟文軒只是捏緊了手中的賣身契,將另一張信封又藏於心口。
他眯了眯眼眸,他已經想到那一日孟文軒的啼血奔潰了!
“孟文軒!你怎這樣糊塗!”皇帝抄起案牘上的硯臺,就向著跪在堂下的孟文軒砸去。
孟文軒已經被砸懵了,後知後覺道:“微臣有錯,微臣有錯!”
皇帝抿唇,大手一揮道:“讓他進來!”
“砰”的一聲,硯臺便結結實實的砸在了他頭上,砸的他眼冒金星,頭磕在地。
陸綣看了眼孟文軒道:“上面寫了兩樁事,第一張上,是當年接生孟家兩位公子穩婆的證詞,其上所述,孟廊之的生成比孟鶴之要晚上一月,不知道為甚孟廊之成了孟家嫡子,孟家的大公子。”
說著還看了眼孟文軒。
孟文軒身子一顫,張嘴便想解釋:“這,這事……”
“閉嘴!”皇帝一聲唳呵,眸光卻並未離開面前狀紙。
他又道:“陸綣繼續!”
陸綣挑了挑眉頭,又道:“第二張,是高氏賣身的契據。”
話音一落,孟文軒神色一怔,眸光都是怔然,顯然也很意外。
皇帝看了一眼也有些疑惑:“她是賤籍?” 陸綣點了點頭道:“微臣也覺蹊蹺,不過後來一查,方才知曉緣由,高氏祖籍餘姚。”
說起餘姚,皇帝蹙了蹙眉頭:“這地兒朕怎覺有些熟悉。”
陸綣莞爾道:“聖上有印象也是應當,平衍十一年那樁事,聖上震怒不已……”
話音剛落,一旁黃緋道:“聖上,平衍十一年,餘姚河堤塌陷,百餘人遇難,千餘百姓流離失所,後還生了瘟疫,奴才要是沒記錯,其中涉事官員就有高姓。”
點到這裡,皇帝立時便想起來了:“高訣之”
怎麼會不記得!皇帝可太記得!當年高訣之隸屬工部,貪汙修建河堤撥款,以至來洪時整個餘姚皆葬於洪水之下,他也是沒有想到,高訣之身為餘姚人,竟也敢不顧同鄉故土,這人皇帝很有印象。
陸綣看了眼已經晃神的孟文軒,應道:“正是,聖上當年罷免涉事貪利官員官職,主犯更是罰沒家產,發配荒蠻,全族沒入賤籍,高氏當時就在其中,聽講賀氏與高氏自小相識,便將她收留在側,至於那賣身契,是高氏入賀家後,不停向賀氏拿問錢銀接濟高家,賀家老爺知曉後便留了個心眼,以當時的錢資列借款,只是高氏無力償還,便於賣身相抵,事故才有這麼一張紙。”
皇帝不經嗤之以鼻,看向孟文軒問:“你可知道!”
孟文軒茫然,他從未往這去想,他道:“她分明是賀氏玩伴,賀氏貪玩,將她留在身側,但有過錯,都是以她頂錯,高氏若非身不由己……”
皇帝打斷譏諷道:“真是昏了頭了!這你也信!”
孟文軒閉了嘴。
陸綣笑盈盈地看向孟文軒,一語中的道:“如孟大人所言,那她便是自由身,想你二人應當在此之前便已情投意合,怎就沒相攜離去,反倒落此汙糟事?”
孟文軒被問的啞口無言,只得默了。
陸綣抬眸又道:“還有。”
孟文軒猛然抬頭,竟然還有!
陸綣指了指最後一張紙道:“此事皆因賀老爺子與孟少夫人中毒所起,上頭正是府醫證詞與案犯柳氏認罪書。”
“也恰是這次中毒,府醫發覺當年老爺子中毒徵兆與當年賀氏離世前一般無二,在加即刻抓住柳氏,她懷中正藏有未用盡的毒藥,微臣以著太醫查驗,確是賀老爺子所中之毒,柳氏雖然為保主已咬舌半啞,但總有這些,倒也無需她說甚麼,只是認了罪,簽了罪書。”
皇帝聞聲嘴角一咧道:“賀家氏倒是個心善的,好心收留,卻不想竟是頭狼,借取錢財便罷,竟還想勾引主子夫君,上位便罷,竟還暗害主子,就是不知道,可還有旁的是沒查出來!此等狼心狗肺與她父親一般無二!留著何用!”
孟文軒聞聲便急了,忙磕頭道:“聖上,她並未期瞞我分毫,納她為妾,也是我強迫的。”
話剛說完,一旁陸綣瞥了眼孟文軒,眼神裡好似帶著愚昧看他,難得感慨一句:“孟大人,此刻你該閉嘴的。”
他抬眸看了眼皇帝,果然皇帝已然震怒,他大手一揮道:“既如此,那寵妾滅妻一事也是你所授意,孟文軒,你倒是敢啊!將朝中法例置於何地!”
孟文軒聞聲一顫,方才知道護她心切,又說錯了話。
“著朕的令,讓京兆府不必再查了,高氏謀害主子,不忠不義,證據確鑿,於一月後行絞殺之刑!”
話好似轟雷而下,將孟文軒擊的忘記反應,皇帝又看向孟文軒道:“孟文軒寵愛滅妾一事也全然如實,說降為從四品翰林院侍講,趁此機會,好好反省反省,叫一個女人騙的色令智昏,怎堪大任!”
陸綣忽又問道:“聖上,如此的話高氏可還算是孟大人正妻?”
這倒是點醒了皇帝,他眨了眨眼睛,思量片刻。
皇帝鄙夷道:“此等卑賤之人,怎堪正妻,孟文軒,朕與你一日功夫休棄高氏,既如此,孟家那甚麼孟廊之的,也不過是庶出而已!聽講他好似還要科考,有此祖父孃親,想也知曉也絕非善良之輩,怎能入朝為官,著剔除他科考資格!往後再不允他科考!”
“皇上!”話剛出口,便見孟文軒承受不住猛然吐血昏倒過去。
黃緋都沒來得及扶住他。
皇帝一臉嫌棄,眼裡都是失望:“拖下去吧,一團亂麻。”
黃緋忙尋太監將孟文軒抬出去。
陸綣走出宮門已盡日落而西,宮門前只餘一輛馬車在前,直存將人扶上馬車,見他身子已無力,一上車便癱倒在車榻上休憩。
直存心疼道:“公子,您大可不必如此盡心,孟家的事,勞您兩三日未閤眼,今日又被聖上留著說了大半晌的話,也真是累夠嗆了吧。”
陸綣睜開眼眸長吁一口氣道:“去送信。”
直存撇撇嘴道:“還是兩份,鄒家一封?孟家一封?”
陸綣道:“去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