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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回鍋肉(上)

2024-01-19 作者:簌簌吹雪

第七十五章 回鍋肉(上)

風輪的到來,讓簡氏酒樓裡多了許多來瞧新鮮的客人。這個看看,那個摸摸,原本放進廚房來驅散悶熱的計劃中途夭折,簡澈被派了個輕省活計,坐在櫃檯前可以一邊拉風輪繩子,一邊揹他的選單。

簡澈都還沒拉幾下玩,就被瞧見這新鮮物事的食客擠到一旁,口中說的倒是理直氣壯,“娃娃才多大就幹活,來來來,我替你拉風輪,你且歇著。”

要是這人抓住繩子之後沒有眉開眼笑玩個不停,簡澈還能多信他一點。

風輪轉動時呼呼的響聲不絕於耳,因著放置位置正對大門,風吹起來的時候,連路過大門的路人都詫異起來,“這哪裡來的涼風?”

等看見是簡家店裡的一個怪模怪樣的輪子,見識廣地叫起來,“誒喲,這不是風輪嘛,當初在關中商行瞧見一個,要一百兩才肯賣。讓我也來試試,被風輪吹著是怎麼個滋味。”

一傳二,二傳三,剛到下午,城北的人流就比往常擁擠許多,有假裝路過看一眼新鮮的,有直接進門試試的,也有的進店看完新鮮,又被店裡層出不窮的新鮮叫賣柺了去,心甘情願掏出了錢袋。

簡澈已經連背書的時間都沒有,小小一個老氣橫秋地指揮著來玩風輪的大人們排起隊,往常不怎麼受歡迎的長桌兩邊坐滿了人,都是貪涼看熱鬧的。

趁著人多,幾個夥計穿行在大堂裡招徠客人的時候都開始報起菜名,櫃檯牆上掛著的菜牌是他們最早學的幾個名字,如今也沒有忘記。

簡氏酒樓的菜色名頭新奇,小食冷盤又大多賣得不貴,就算只是隨意吃來,也不覺得十分心痛。也有人聽了名頭,對酒樓招牌的毛血旺和糖醋里脊心生好感。而等菜色上來,一時間,被風輪帶進門來的客流有的連風輪都顧不上看了,紛紛抱住了自己的菜盤,或伸長脖子看著長桌上旁人點的吃食,“嚯,可真是香,夥計,給我也來一份這個!”

長桌上眾人離得近,菜色模樣和香氣也較小桌和小桌之間看得更分明些,雖然坐在一起有些擁擠,但聞著旁人的飯菜吃自己的吃食,似乎也更香了起來。

一者清透焦香,辣味勾魂,一者醇厚濃醬,香辣誘人,在嘗過簡家菜色和醬料之前,無人曉得辣味竟除了茱萸和姜芥辣味之外,只獨獨一味辣椒,就能變出這麼多繁複花樣滋味來。

四文錢一碗的素湯麵和素拌麵被適時推出,辣椒油和豆瓣醬分在長桌器皿裡隨意取用,就算是不點素面和米飯只想嚐嚐菜色的客人聞見不同尋常的辣味,都忍不住拿筷子或器皿裡小勺挖了一點嚐嚐。

許林乾咳一聲,這些天跑在外面州縣學會的易容術卻被用來躲相熟眼光,有些大材小用,卻是不得不為之。下午出府衙時他爹就抓著他反覆叮囑不要給酒樓招禍,這才專門換了裝束又改了形容,沒想到還是被簡清一眼認了出來。

一步一挨、愁眉苦臉的許林剛走到酒樓門前,就被門內滿座的景象驚住。就算是他昨天飯點過來,都沒見酒樓有過這麼多人,昨日大多隻是兩側方桌坐滿,長桌卻少有人坐。

再一聽門內聲響,許林心中一急,上前問道,“甚麼沒得吃了?”

被攔住的樸六按東家提前教過的說辭道,“我家酒樓這一個叫油潑辣子,一種叫豆瓣醬,辣椒醬和剁椒醬東家還沒做。要是客人想買,還得等些時候,明日宗家商行宗先生要來談醬料生意,談妥才好往外賣的。”

等簡清進了雅間,坐在長桌邊新被引來的客人才爆發出竊竊私語來。

問了幾句,許林眼尖瞧見簡清從雅間出來,不等夥計上來招呼,就急急忙忙上前攔路,“簡小娘子。”

“嗐,說這做甚麼,吃飯吃飯,要是全被宗家買走了,以後我們可就沒得吃了。”

當即有人問起,“你家這辣醬怎麼賣的?”

“你們瞧見了嗎?簡小娘子身上這氣勢,比老簡頭都強了。”

李二孃瞧著是想說些甚麼,但又及時住嘴,帶著托盤退了出去。

簡清在後廚小窗裡望見外面長桌上的熱鬧景象,抿嘴一笑,“二孃,喊一下小六和二丫,把我備好的辣椒油罐和醬碗擺出去。”

“豆子醬啊。”

“甚麼豆子醬,人家這叫豆瓣醬!”

客人一聽,更是咋舌。本以為將辣醬做出兩種截然不同的風味已經足夠厲害,誰想竟然還有其他聽都沒聽過的名目不曾上桌。這簡家的底蘊,未免太深厚了些,比那些專門的醬料作坊都要強了。而與宗家商行扯上關係,那分明是要脫出鳳溪城往西北別的州府賣,簡小掌櫃雄心不小。

簡清送最後一隻叫花雞出來時,正迎上堂中客人們各色眼光,她淡淡一笑,將打量留在身後。

與其相比,先前鳳溪城流行的茱萸醬的味道澀中帶苦,辣油都不夠味道了。

有人厚著臉皮去換半盤菜吃,有人乾脆不忍了,喊來夥計又叫了一盤菜色。一壺新煮的酸梅湯被從桌首傳到桌尾,擠擠挨挨間,各人也都熟悉起來,熱熱鬧鬧地議論起簡家這層出不窮的熱潮。

“誰說不是呢,簡師傅總是團團和氣的,耳根子最是軟和不過,以前還覺得小娘子被人哄去銀錢是像了她爹,如今這樣子,那些無賴兒再要來騙錢,可是要倒黴了。”

簡清看了攔路的青年幾眼,面容上敷的薄粉和用炭點的黑痣離近了看格外明顯,忍不住笑出聲來,“許大哥怎麼畫成這樣子過來?有公差嗎?”

許林遮遮掩掩說出來意,對他這形容也沒做解釋,“午食食盒沒見你送去,估摸著是酒樓事忙,就讓我來順路取了。”

酒樓送去府衙的食盒向來是午食或是晚食一次,本就是給治安隊長和知府大人的心意,先前也沒人來催過,如今這樣被上門討要,卻是落了下乘。

簡清神色不動,輕笑道,“今日的確忙些,沒及時送去是我的不是,捕頭有說想吃甚麼嗎?”    許林想著旁的事情,下意識答道,“之後有空會一起來吃席。”

“甚麼?”

許林這才反應過來,話已出口,只能解釋道,“我爹說是你送了這麼多次吃食,再推拒也不好,就過兩天讓你宴請一次,以後不必再送飯食了。”

他看著少女臉上疑惑神色,撇了撇嘴,他自己都詫異著家裡老古板怎麼拒絕了這麼久,卻突然說要來吃席。

簡清點點頭,“既是如此,之後遣人來說一聲就好,我會早早備下。”

二人在大堂角落裡說話,被剛進門的黝黑少年看進眼裡,拎著木桶咚咚跑過來,遞給簡清,旁的話也不多說,扭頭就走。

簡清認出來這是先前來拎食盒和送屏風的少年兵士,還沒出聲叫住他,就見人跑出了門外,兩匹駿馬飛馳而出。

木桶有些重量,簡清問好許林要帶走的菜色,拎著桶進後廚備菜,掀開桶蓋,裡面裝著一整套精緻的碗筷,薄胎瓷器的精美質感讓略有些昏暗的後廚角落都顯出瑩瑩光暈來。

不用問,這定是那兩個侍衛給華陽王準備的,或者乾脆就是華陽王自己送來的。

怎麼,還嫌酒樓碗筷難看,自帶飯碗吃飯啊?

簡清一邊琢磨著華陽王的意思,一邊將碗筷取出來。等全拿出來之後,才發現數量的不對,這哪裡是一套碗筷,分明是兩套。

好麼,還要帶人來自帶飯碗吃飯,也不曉得那人是多大的臉面。

簡清按按額角,眼不見心不煩地將碗筷重新收進木桶,丟到角落裡。

——

將食盒交給許林帶走時,鍾記傍晚來送肉的木板車剛到門前,簡清叮囑一句“路上小心”,轉頭對鍾記肉鋪的夥計錢串兒叮囑道,“明日早上得拜託你早些來,在往常備的肉之外,再多加兩三斤五花肉,斤兩讓掌櫃的看著切就是。”

錢串兒應一聲,等柳二丫幾人挪走肉桶,裝滿空桶的木板車緩緩駛走。

柳二丫嚥了咽口水,“東家,明兒個我們吃肉嗎?”

簡清好氣又好笑,推著柳二丫往後院去,“讓人聽了好像我虧待了你似的,聽見肉字就饞成這樣。早上已經跟喬叔打好招呼,明天摘些青蒜苗來,等宗先生來了我們炒回鍋肉吃。”

好在許林拎著食盒走得早,不然光是沒吃過的回鍋肉這個菜名,都夠他再在酒樓耽擱許久。他繞了遠路,從不起眼的小巷轉進碼頭前的長坡,藉著幾個倉庫的掩護,從他前兩天蹲守碼頭時注意到的死角,溜上寥寥幾條還停在碼頭的大船之一。

往日嘈雜的水面之上安靜得怕人,碼頭工和腳伕以及各家商行船家的監工不見蹤影,連遙遠的痛苦悶哼和哭聲的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船上已早早點起燈火,先他一步到船艙裡的奔霄望過來一眼,和坐在首位的肖勉一起怔愣一瞬。

誰都記得這食盒是從哪裡來的。

熟悉的物事讓肖勉翹了翹唇角,酒樓開業前攥著修繕之後不多的銀錢挨個問過坊市中碗盤木盒價格的簡清的模樣又浮現在眼前。他記得最後簡清還是嫌外面買的食盒太貴,直接尋朱木匠打了十幾個食盒,木盒面上連個裝飾花紋也無,在城中酒樓裡也是別具一格。

奔霄卻臉色微冷。這女人,得了王爺不眠不休親筆畫的屏風之後不曉得來謝恩,幾天沒去吃飯也沒派人來兵營問問,和旁人的生意倒是做得越來越大,真是沒良心。

許林開啟食盒將飯菜在桌案上擺開,望著曾經的簡家小夥計,心裡暗暗嘆了口氣,面上笑道,“既是肖兄掌權,大人遣小人來問問,之後漕幫船費和運路如何算來?”

肖勉目光從食盒上移開,在兩人幾乎表達著同樣疑問的注視下,夾了一塊暗紅鴨血吃下,這才舒展眉宇,“王幫主還在,我不過就是有些兄弟支援,哪算得上掌權呢?”

許林重新認識了他似的,再看他一眼,肖勉身上哪還有半點在簡清身邊的憨厚老實,連打太極推諉都學會了。

奔霄譏諷道,“人都死了,你這些弟兄的支援倒是相當有力。”

誰都沒想到,漕幫破局的關鍵竟然會落在雷山身邊的一個手下`身上。只一個白天,肅親王留在杜家的侍衛就都死去,拿著雷山印信的肖勉踏著血,堂而皇之走上王遠座駕,硬是嚇得老頭子坐小船跑路,江面之上的勢力洗牌只在彈指之間。

肖勉笑了笑,“雷幫主去前教了我一句話,做狗都沒有好下場。”辣味瀰漫在他的口腔之中,讓肚腹和腰背間的傷口疼痛更明顯起來。

奔霄臉色更差,許林聞言臉色也有些不自在。

窗外天色昏暗,殘陽如血,只有肖勉的聲音迴響在船艙裡,“怎麼了,我沒讀過書,是不是說錯話了?來,快吃飯,冷了就沒那麼好吃了。”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故涼詞”小可愛的3瓶營養液呀!

沒錯,阿清的商業發展是分店辣醬女王的套路哈哈哈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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