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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第三百八十八章

2024-01-19 作者:三春景

第三百八十八章

入秋之後,秋老虎也強勢不了多久,到了時節,便一日涼爽過一日了。這對於南渡之人來說是很能鬆口氣的事,畢竟讓一群北人適應南方的炎熱也不容易。這年頭又沒有空調,即使有權勢的人可以住避暑別墅,那也是遠水解不了近渴啊!

有權勢就代表著忙,忙起來的人都是連軸轉的,哪能去山裡避暑別墅耽擱。當然,這也從另一個層面說明,權勢還不夠大。如果權勢足夠大的話,自然能夠讓別人圍著自己轉,去避暑別墅也不會影響自己正在做的事。

而如今,正是一個月以前還掌控著南方大地最高權力的人(至少名義上是如此),在天氣日漸涼爽的當下,日子卻是極為難過。他們幾乎沒感覺到天氣的涼爽,彷彿依舊是六月盛夏時的樣子。

之所以如此,完全是心態的問題!以僑居勢族為核心的袁黨,此時就像是熱鍋上的螞蟻,熱的腳都站不住了,熱的心都焦了這種情況下,就算是數九寒冬也不管用了!

袁黨一夥,裹挾臺中大臣,帶著可以信任的軍隊退守到了京口。對外的說法自然是‘忍辱負重’‘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之類,然而這種說法沒太大用處,穩得住上面的人,卻穩不住下面的心。

歷史上不乏幾次失敗,直至家底全部敗光,最後還能東山再起的人。但這樣的人終究是歷史上的異數,事實上,這樣的人如果多一點兒,史書上也不會對他們大書特書了!而具體到如今的袁繼,他或許在時局中正逢其時,曾經是很多人眼裡能改變一切的人物。但最終事實勝於雄辯,經歷足夠多的事後,大浪淘沙,真正的成色便顯露了出來。

簡單來說,袁繼並非那種能改天換地的英雄!他終究只是一個被世界塑造的人,而世界輪不到他塑造。

在袁繼成功時,他與真正的‘英雄’是看不出差別的,那個時候他做甚麼都很順利。如此,大概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是‘天命之子’,是不世出的英豪,生來就是要改變世界、結束亂世的。

只有當他的事業遇到了阻礙,甚至於失敗,一切才會露出真身。真正的‘英雄’能夠得到其他人的信任,哪怕輸的甚麼都沒有了,也總有人願意在他們身上加註一筆——當然,這和英雄的性格也有關係,畢竟轉機不會天上掉下來。

只有當一個人百折不撓,輸到一文不名時,依舊相信自己能贏,並且為此不斷努力,才能讓本來不那麼可能的轉機變得可能,可能的轉機變為現實。

當初袁繼上位,看似眾望所歸,實際上願意用力推他的,除了原本的袁黨鐵桿,也就是一些沒有上進門路、打算透過‘從龍之功’起來的寒門。至於其他人,多的是暫且冷眼旁觀的——表面上看,是袁繼得位不正,他給的官位政治風險先不說,道德風險是確定的。實際上卻是眾人的一種模糊判斷,看到袁繼就覺得他不是很有前途的樣子。

在這種明顯的失敗氛圍中,底下人心浮動,出甚麼么蛾子都不奇怪。有一樣心思的人聚在一起,偷偷交換一下思路,儘量找找出路,已經是相當剋制的做法了。之所以做的這樣小心,還是擔心袁繼狗急了跳牆,知道自己沒路走了,底下人露出不好的苗頭就大開殺戒。

“如此也好.”明顯是私密的場合,昏暗的書房裡和靖與幾個信得過的世交同盟點了點頭:“我等本就不願來京口當初就勸過袁相了,有些時候宜退不宜進啊!如今這樣局面,還有甚麼可說的?”

“‘周公恐懼流言日,王莽謙恭未篡時’麼!”其他人紛紛跟進。

喬氏一族被這樣處置,是因為喬氏打算聯絡建鄴那邊,在動手前就被發現了。這種事袁繼怎麼可能手軟!換做任何一個領導者也不會手軟。袁繼未嘗不知道這會引來不滿,但問題是,眼下大家都離心離德了!

和靖因為汝南和氏的出身,天然就是袁黨成員,當初他也沒有太多選擇(當然,真的讓他選,在當時袁黨勢大的背景下,他的選擇大概也不會有甚麼變化)。而如今,袁繼眼見得要不好,他才沒有和袁繼一起完蛋的想法呢!

所以這次私下會談,他格外積極,發起者也是他。

不可否認,有的人就是比較有人格魅力,比較有冠軍相。只光從表象來說,這幾乎是沒道理的。

相反,體系混沌,沒有前進動力,不知道做甚麼,也不知道怎麼做,甚至做了也不知道算甚麼的哪怕是超一流的團隊,擁有數之不盡的資源又如何?依舊會讓人覺得挫敗,預感最後的結果不太可能如願。

而袁繼現在,其實還不到山窮水盡的時候,但當他露出了一點兒虛弱,其他人就開始不看好他了。而事到如今,別說外面的人了,就是袁黨內部,覺得局勢不可挽回的人也是有的。

這種感覺,參與事件中的人會更明顯。參與到一項工作中,如果參與者都是激情澎湃的,工作是有條理的,每一點進階都是明確的,團隊氛圍是讓人愉快的.那麼,哪怕工作團隊一文不名,事業千難萬難,也會讓人做出‘成功’的預期。

‘看人’這種事,有的人聽歷史典故會覺得是玄學,但身處其中的人卻覺得‘慧眼識英雄’確有其事,不然也不會有‘眾望所歸’這種事了。

所以出現這種事,袁繼只能這樣處置!哪怕知道會有同為世家的其他人‘兔死狐悲’,也要殺雞儆猴再說。

這時候大家的討論也進入到了實質階段,他們打算不幹則已,一旦動手就乾脆與建鄴那邊裡應外合.從私心來說,大家還是對未來有點兒想法的,並不是功過相抵,未來混個閒散就算了。而一旦有想法,做事情就得積極一點兒了。

離得近的人感受到的是伴君如伴虎的緊張,離得遠的人則是單純地怕不知情的情況下,一刀會砍在自己身上。

“和公說的是啊!真說起來,我等也是迫於無奈!不願從賊,奈何兵鋒?”接過話的人顯然更加乾脆,和靖還給面子稱呼一聲‘袁相’,到他這裡就是‘賊’了。只能說如今這年月,根本不能對節操之類抱有太大期待。

書房裡的討論還在繼續,一夥人裡甚至有軍隊的人。袁繼相信自己嫡系的軍隊沒錯,但軍隊那麼多人,真要做到一個聲音也挺難的。既然袁繼不能讓軍隊以外的下屬陪他度過難關,相信他能東山再起,那在軍隊中想要做到這一點也就不太可能了。

事實上,以袁繼最近對外表現出的焦躁、混亂,離他近的人是心驚膽戰,離他遠的人亦是戰戰兢兢。

用感性一點兒的話來說,就是聞到了空氣裡失敗的味道。

其實從這就可以看出外界對許盈的看好了。

有的時候就是這樣,在最終結果出現之前,做事的人對成功與失敗就會有一定預判。預判說起來是基於一種感覺,實際上卻是對接觸到資訊的綜合考量——現在對袁繼不看好的人不見得做過特別清楚的分析,但判斷是可以透過下意識來完成的。

“聽說今早喬公入罪了,如今在京口的喬氏一族,成年男丁全部賜了毒酒,其餘的婦孺全部沒為奴婢呵,就是如此,還有人歌功頌德,說他袁承志有德,留了人全屍,保全了喬氏的體面!”說這話的人格外憤憤不平,或許是與喬家有親,又或許是單純地看不過眼,語氣很是不平道:“過去怎不知袁承志是這般無德之人?”

現在換許盈上位,情況就不同了。或許是許盈過去做的事、傳出的名聲發揮了作用,總之看到許盈一步一步接近那個最中心的位置,大家就是覺得他是能做事、想做事的,會感受到一種名為‘希望’的東西。

亂世之中,希望最氾濫,各個割據勢力林立,這些割據勢力大多是讓一部分人感覺到希望的,不然也起不來勢了。然而,亂世之中,希望又是最難得的。特別是失望過不知多少次的人,他們甚至有些不敢去相信希望了。

書房之中,討論的東西很簡潔,大家沒有推諉扯皮的,分配任務也乾淨利落。能做的就會去做,而不會想自己做會不會吃虧——真心實意想要做同一件事的人聚在一起,做起事來的效率可比白天在‘行宮’苦熬時高多了!

這場冒著風險組織起來的會議最終也確實發揮了作用,就在兩天之後,建鄴那邊許盈部就打過來了。這個時候,城內的人才見識到了被斥候稱作‘震天雷’的攻城利器,也才明白為甚麼會有人說許盈是得了天師道相助。

看起來真是神仙手段!

雖然這些‘粗糙’的火炮殺傷力原比它帶來的聲勢小,但聲勢大、能嚇住人也是很厲害了!特別是如今這年月,大家也不知道這火炮到底是怎麼回事,見到這樣的場面就更是惶惶不可終日了哪怕是熱武器時代,士兵的信心沒了都是致命的!不然□□時代也不會有那麼多藥物成癮計程車兵了。如今是冷兵器時代,一旦軍隊軍心渙散,結果只會更糟糕!

至於城內的人,則是早有預謀地起事——起事是早就決定好的,但這個時候有城外的聲勢,也是順利了不少。相應的,京口城內有人願意‘棄暗投明’,對外面的人來說也是省事的。    不只是減少了存在於可能中的意外,關鍵是戰爭這種事,能少打一會兒是一會兒。不管別人是怎麼不把軍隊戰鬥減員當回事的,至少在許盈這裡,他將這件事看得很重!練兵時、用兵時,都將避免傷亡放在了重要位置。

也是因此,他手下的軍隊別看成軍時間不長,卻是有著最成體系的操典,最好的後勤保障,以此時來說最妥帖的醫療救護的——別人不搞這些,一個是因為沒錢,另一個是因為不重視。

沒錢的因素可能比不重視要重,畢竟亂世之中兵權很重要這是都知道的,不在乎一些兵士的性命是一回事,當人數上升到一定程度之後,不在乎的也要在乎了。如果可以的話,誰都想自己手上計程車兵龍精虎猛、戰鬥力強、死傷低。

在沒錢的前提下,兵頭子們也只能衡量利弊得失之後,做出‘最有利的選擇’了。這種做法,其實就是將人命放到了天平上稱量,放的砝碼合適的話,人命說放棄也就放棄了。這在這個亂世並不是甚麼稀罕事,別說是軍中了,普通百姓的性命也一樣有人這樣稱量!

相比起其他人,許盈或許是更為‘天真’的那一個。大約是屬於現代人的道德觀在起作用,沒辦法的事例外,如果有辦法的話,他都是將人命做重中之重的——因為當前亂世,他又在帶著人打仗的關係,他這種偏向體現在現實中不多,更多是被他放在心裡。

行軍打仗就免不了有人因自己而死,但同樣是死一萬人,將這一萬人當成是一個數字,還是當成‘人’,是截然不同的!

許盈也在時時刻刻警醒自己,絕不能隨著手中掌控的權力增大而改變心態。不同的心態最終總會體現在行事中,站在高處的人心念一動,影響的人何止千萬?

京口這邊拿下的訊息很快傳到了建鄴,此時被許盈留在後方的羅真也鬆了口氣。

因為京口的重要,許盈是隨軍督戰了的,雖然他不是甚麼臨陣指揮的大家,但他出現在戰場上本身就有著激勵軍心的作用,歷史上的‘御駕親征’就是這麼來的。當然,許盈選擇此時出來督戰,也是因為這一戰的意義巨大。

此時南方大地表面上服從朝廷,但在朝廷都亂成一鍋粥的情況下,說這些也不是很靠得住。所以即使搞定了袁繼的‘沈朝’,許盈在可以想見的一段時間內都不能馬放南山,這不會是許盈的最後一戰.但就是因為這樣,這一戰才更重要!

摧毀所謂的‘沈朝’,以摧枯拉朽的力量解決袁繼等人,對周邊是一種震懾!炫耀過武功之後,很多別有心思的人,這會兒也會老實一些。對於許盈來說,他需要局面向好,百姓也需要局面向好。

哪怕是虛假的好呢.反正只要給他時間,他有信心讓虛假的好變成真正的好。

未來的事情先不說,許盈在京口的快速出擊並獲得勝利,對後方的建鄴影響是非常明顯的。原本還有因為大軍開拔往京口而有些亂子的建鄴城,一下子就海晏河清了起來——所以才說羅真輕鬆了。

他本來就不是一個勤奮的人,如今陪著許盈一路來,完全是出於對好朋友、好兄弟的義氣!中間多難多累,換做是勤懇之人都是要承受不住的,但平常最喜歡抱怨這種事,偷懶功力臻至化境的羅真卻是沒有一點兒偷懶,也沒有一句多餘的話,許盈安排他做哪一方面的工作,他就負責到底,一點兒折扣不打!

終於隨著許盈搞定京口,他總算能夠鬆一口氣了。雖然他知道,眼看許盈如今走的這條路,今後更難更累的時候還有呢。但明日事明日說,如今先這樣吧!

“袁承志被拿住了嗎?”知道這一仗的結果之後,其他人也關心起了京口那邊的細節。其中最被人在意的還是袁繼的死活,最糟的情況是他跑掉,他這樣的人一旦跑出去了,說不準甚麼時候就能拉起一支人馬,上演亡者歸來。

雖然眼下許盈這邊的人都看不上袁繼,但不可否認,人家的家底還是有一些的!憑他的家世,他的政治積累,只要不是去到仇敵那裡,總能找到願意投資他的人.奇貨可居的典故記在史書裡,華夏從來不缺呂不韋那樣的人。

當然,這也不是袁繼一個人獨享的待遇,換成是許盈也是一樣的。許盈走到如今這一步,若是遇到甚麼意外失敗了,只要他自己不放棄,願意幫他的人一樣很多。

總之,真要是讓袁繼跑脫了,那就是後患無窮!

“拿住了!”此時記錄著情報的信件已經傳到了樂叔喬手上,他有些不耐煩地回了一聲,然後繼續看信件:“京口有人‘棄暗投明’,其中還有袁黨元老.有這些人留心,袁承志便是早做好逃亡準備,也是跑不脫的!”

“‘時來天地皆同力,運去英雄不自由’,這是衛將軍曾說過的,正是說著了!”有人拽了一句文,這其實是唐人羅隱的詩,許盈也沒背過原詩。但因為這一句太有名了,屬於‘名句’,許盈平時就脫口而出了。聽過的人記在心理,不知是詩句真的觸動人心,還是許盈的身份加成,反正記住的人是覺得越想越有味道。

“甚麼‘英雄’?袁家小兒也配!不過是恰逢其時,這才受看重的。世無英豪,使小子成名!”說這話的並非許盈的嫡系,而是拿下建鄴後投來的。人原來看不上袁繼,袁繼當政時就跑了,如今卻是覺得許盈不錯,這才來的。

這話罵的厲害,這一班人裡也只有這位罵得——許盈年輕,身邊的人也就年輕,哪怕再看不上袁繼,也沒法這樣居高臨下地評價。倒是這位大拿,人家年紀輩分在那裡,袁繼對著人家也只能以晚輩自居,說這樣的話自然眼睛都不眨。

袁繼,以及許多‘沈朝’的重要人物都沒有跑脫,這對於許盈來說是有好處的,至少減少了後患。不過人一旦抓住,後續的處置甚麼的就得小心了,這種時候許盈就是可惜,可惜這些人沒在戰場上多死幾個!

死在戰場上是沒甚麼可說的,也省得處置這些人的時候多一道阻力。

當然,如今這樣,麻煩也麻煩不到哪裡去。許盈甚至沒來得及親自安排,裴慶就向他要了一個特許,就是全權處理跟隨袁繼來到京口的官員,而其中自然就包含了那些袁黨核心——這些袁黨的重要人物真說起來,很多也是汝南潁川一帶的勢族出身,哪怕和許盈沒有太多關係,也不妨礙他們各自的家族可以找到門路來向許盈求情。裴慶主動攬下這樁事,是擔心許盈經驗不足,也是想保護許盈。

現在的許盈,是不好因為這種事損傷人望的。

所以,一場‘快刀斬亂麻’的審查開始了!針對和袁繼一起來到京口的文武百官,除掉反水的,剩下的人裴慶制定了一套評分標準——有沒有作惡過,有沒有推動過針對許盈的行動,在建鄴之亂時扮演的是甚麼角色.等等等等,按照評分高低決定命運。

該殺的殺,該打的打,該冷落的冷落!

袁黨死忠立刻凋零的不像樣子了,因為比起很多被裹挾的,他們的評分大都很高,於是死的也很乾脆,乾脆到沒來得及請人說情。

這種做法,表面上會讓不少人不滿,但情況是可控的。畢竟各個家族對於家族整體利益非常在乎,可具體到某一個家族成員身上,態度就不一樣了。真要說起來,如今天下大亂,世家大族子弟分散到各處,說是防止意外導致家族全軍覆沒,其實不就是預設有些人會成為‘損耗’麼!

如今也是這樣,若不是那些人都是家族重要成員,甚至會連一個水花都激不起!

甚至於一些家族會覺得慶幸,覺得人死賬銷,他們接下來就可以跟著許盈做事了.他們其實也挺支援許盈的,畢竟許盈也是汝南許氏的孩子——他們的想法是,袁繼如果能坐穩位置,那當然是最好的,但如果不能,許盈也不錯啊。

最後,倒是袁繼及袁氏一堆男丁死的比較遲,因為他們要用來祭祀‘元帝’(羊明死後,諡號為‘元’)這也是他們最後的用處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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