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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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訓向來溺愛韋瑾,所以韋瑾在自己父親面前沒有此時一般做兒子的戰戰兢兢,要自如的多。輕鬆道:“和伯父聯絡父親,兒子倒是不奇怪.兒子往常在同輩中廝混,其中黨派之分倒是沒有朝堂上那般分明,有些話自然就露出來了。”
老一輩人有老一輩人打交道的圈子,年輕一輩有年輕一輩的交際。雖說在這個時代,家世出身這個壁壘要比年齡輩分這種代溝頑固的多,但代溝也是確確實實存在的。一方面資歷深厚的老一輩地位高得多,地位不同本來就弄不到一起去,另一方面,也是年輕人確實不愛聽長輩的。
自己舒舒服服的不好嗎,非要找著人來管自己?
韋瑾也是有一些朋友的,而相較於父輩祖輩們交際的派系屬性明顯,他們雖然也講究這些,但也有些‘漏網之魚’。比如韋瑾認識的人就不少汝潁勢族子弟,其中家裡站隊屬於袁黨的有,不屬於袁黨的也有。
很多事情,父輩那裡還沒有得到確認,他們‘春江水暖鴨先知’也不是甚麼奇怪的事。
事實上,如果不是好朋友和延外放到南豫州為官了,他甚至可以不用等到這時候再說話。等到父親韋訓這裡都感受到了甚麼再說,只能是印證了他的感覺。如果有和延在,那就不會是感覺了以他和和延的私交來說,他是很有信心的。
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韋訓也沒有格外端著,終於嘆了口氣道:“誰也沒想到袁承志就是這般人物.難怪人說世無豪傑,使小子成名呢!過去在北邊兒,也沒見過這般貨色!上位便上位,自己坐了天下就自己坐了天下——大丈夫,既然敢做,還不敢當嗎?”
語氣可以說是非常埋怨和看不起了。
如今南北都亂的很,這種下克上上位的一回生二回熟,看客們都熟悉了!尷尬是有點兒尷尬,但只要自己保持鎮定,不那麼尷尬,場面還是能圓回去的,偏偏袁繼不能做到這點,這就難受了。
袁繼對自己得位不正這件事非常敏[gǎn],是讓很多人不安的。其實這年頭一股勢力、一個政權不穩定是很常見的,其中也不乏下屬反噬了主人上位。這種情況下,新勢力和舊勢力根本沒法很清楚地做分割。
彼此糾纏,分不清的!
這個時候聰明一點兒,就該裝聾作啞!哪怕有些人是必須處理的,也要講究邊界,謹防將事情擴大化擴大一時爽,實際對自己是沒有好處的!
在權力不穩的時候就搞得下面人人自危,這是刀尖上舞蹈,一個不好就要將自己玩進去——如果是外界有威脅的時候做這種事,就更是如此了。
韋訓自己也沒有因為一個韋太后就和人死磕的意思,然而袁黨對他的不懷好意是他想忽視都不能的.所以他必須想辦法自保,讓袁繼完蛋最後,只要袁繼完蛋,他自然就無事了。只是做這樣的事向來有風險,如果可以,他平常都是避免這種風險的!
然而如今卻是躲不開了.所以他對此怨恨極深。
“其實父親也不必如此憂慮,袁丞相犯眾怒越是嚴重,就越是有人要叫他死。”韋瑾的膽子向來很大,這個時候也是語出驚人:“如今不就是這樣,原來只是觀風向的,也對他心有不滿了話說,袁丞相難道真覺得他有如今憑的是才能過人?”
這是韋瑾的嘲諷。
袁繼現在做的事情就是讓原本的中間派對他不滿,本來這年頭真正‘忠君愛國’的就不多,羊家也不是甚麼有恩德的主家,真的換了,很多人也沒有太大的感覺,不就是換個主君侍奉麼,簡單啊!
然而,袁繼這麼搞,就是讓這些人漸漸偏向反他了。如今這局面,原來不是袁黨的,個個都有風險。哪怕自己風險不是那麼大,誰又沒有幾個親朋故舊呢?世家大族至今彼此牽連,好大一張網呢!
將自己的朋友搞得少少的,將自己的敵人搞得多多的.這一波反向操作,令人窒息啊!
至於韋瑾最後一句話的意思也很明確:袁繼之所以能上位,靠的是家世給力,周圍的人捧他,是典型的花花轎子眾人抬的結果。若要說能力,他就是中人之姿!唯一值得稱道的是當年頂住壓力做了南渡第一功臣,然而也僅此而已,他之後很多時候就是在吃這份功勞的老本。 一個靠大家抬舉,積累人望上位的,這樣自毀長城,讓自己的支持者越來越少,這不是傻麼!
“其實也不是我們這位陛下不清楚。”韋訓這個時候說了一句公道話,眯了眯眼道:“身處他那個位置,很多聲音是聽不到的,然後所聞所見又是旁人精心設計的結果,判斷出錯不奇怪。”
要不人家說‘旁觀者清’,一盤棋尚且如此,何況是在千里江山上揮斥方遒!
發生在韋家內室之中的對話並非孤例,在袁繼越來越不得人心的當下,只要不是袁黨,大多都有類似的盤算。只是將這種盤算催發起來還需要一些契機,而很多人沒想到的是這個契機來的如此之快。
隨著許盈破李鴻祖部的訊息傳入建鄴,不過兩日,許盈的討袁大軍已經逼近——這本身其實不是甚麼奇怪的事,李鴻祖部本來就坐大到丹陽附近了。許盈正面擊敗他,就意味著他離丹陽不遠了。戰場上的訊息傳到建鄴需要時間,哪怕是塘報走的加急,要比行軍快很多,走水路的許盈部也不會慢太多!
許盈部的逼近讓建鄴城內人心思動,雖然大家不一定真的覺得許盈能夠擊敗建鄴,但看許盈的聲勢,攪亂如今的局面、消耗袁繼總是做的到的——這是普遍對許盈的期待。
主要還是之前來討伐袁繼的,無論是北邊流民帥聯合起來的北軍,還是南邊一些江左門戶糾集起來的南軍,又或者是京口官軍起義、進逼建鄴,最後都是無功而返。這種事一而再、再而三,後面也就無法那麼自信了。
外面的人又不知道許盈手頭到底有怎樣的本錢,自然不會覺得他和之前的北軍、南軍之流有甚麼不同。
當然,對於許盈,建鄴這邊還是有防備的,或者說也不是專門防備他自從袁繼上位之後,整個丹陽都在警備狀態!
長江順流而東,在建鄴西邊的時候往北拐了短短一道,於是將建鄴隔在了江東,歷陽隔在了江西。為了守衛建鄴,建鄴西部臨江處修築了石頭城,這是一座純粹的軍事堡壘。而歷陽也變成了兵家必爭之地,若是北邊來犯,拿了下了歷陽,那麼就算有長江天險,也是十分兇險的!
面對順長江而下的‘叛軍’,建鄴則可以透過歷陽和石頭城兩個點構成防守屏障——要去打建鄴,就得先拿下歷陽和石頭城。不然就算繞路小丹楊道,直取建鄴,事後也會面臨無窮後患!
畢竟歷陽和石頭城的守軍始終在那裡,又不會消失掉!進軍建鄴又如何,反而得擔憂人家來包餃子,要知道建鄴可不是甚麼雄城!
而想要拿下歷陽和石頭城,這也不是容易的.人家可以互相援助,可比攻城方從容多了,一不小心倒成了人家的甕中之鱉。
而就在這種臨戰對峙之中,袁繼在建鄴城裡下達了最新的命令撤換了一批歷陽、石頭城的低階將領,建鄴這邊的中軍也做了以此清洗。非要說這些低階將領有甚麼共性,那就是他們都是許盈練的丹陽新軍中出來的。
當年的那支丹陽新軍早就被拆的零零散散了。
不是因為丹陽新軍不好,而是太好了,大家都喜歡,想要將其消化。上面有人鎮得住的時候還好,鎮不住之後自然就成了如今這局面!特別是建鄴之亂後,袁繼執掌大權,不屬於袁黨控制的軍事力量,沒有戰鬥力的也就算了,有戰鬥力的肯定是要進行處理的。
就是那個時候,新軍最後一點兒底子也被拆散了。
現在許盈來了,袁繼擔心守軍這邊有人向著他,到時候給他做內應,裡應外合的會出事——雖然在袁繼看來,這個可能性不是很大,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許盈在營中也接到了這一情報現在在建鄴的情報網路雖然已經近入半蟄伏狀態了,一般情況下只收集情報,而不傳輸情報,以免暴露。但許盈人都兵臨城下了,正是情報網路貢獻力量時,自然是想盡辦法將情報傳了出來。
說起來驚險,其實也沒有那麼難說到底還是許盈這邊的這些情報人員‘技術’更先進。這年頭也有探子,搞的也是情報工作,但那和後世情報人員不能比。哪怕許盈只是從一些諜戰片、諜戰小說獲得了零碎的啟發,也足夠領先如今了其他人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