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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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地區不比江北,直到秋天也是炎熱的。這幾日夜裡已經有了些涼意,但在白日,只要是不下雨的日子,都能讓忙秋收的農夫、過路的商賈旅人汗流浹背。走在去江州的官道上,常鳳的心思不定。
說實在的,勝敗乃兵家常事,既然認了李鴻祖為主公,之後他是贏是輸,他都是有過預想的。此時面對如此突然的失敗,他也沒甚麼好說的只是意外於主公被殺之後,他們這些人就被帶走了。
許盈不是嗜殺之人,這一點他是知道的。但就他所知,拿下杜規之後,杜規部的人殺了不少!大約是杜規做了太多許盈容忍範圍外的事,許盈讓杜規部那些統帥、地位較高的軍師受審——受審的方式很粗糙,就是看他們的風評。
不管戰場上殺了多少人,只看他們平日做派。眾人說起罪狀罄竹難書的,就直接殺了,而說起來沒甚麼可說的,甚至還做過好事的則被留了下來。當然,也沒有直接放過,而是另有處置。
之所以殺人,一個是為了立威。另一個是為了懲罰。正如許盈寫的檄文裡說的,杜規部確實做了許多壞事。雖說這年頭在戰場上很難講究道德之類的東西,但許盈心裡有一道檻戰爭不是一切作惡的藉口!這世上有惡貫滿盈的侵略軍,自然也有堂堂正正的正義之師!
若是有良知一些,有些事總不會做,那甚至不是一句治軍不嚴、不能約束下級可以概括的。
而到了李鴻祖這裡,許盈卻是溫和了許多。沒有審判,活下來的人直接轉送安置,常鳳就在其中。
他有點兒茫然,身為主公李鴻祖身邊的第一謀士,他以為自己能得到一些‘特殊待遇’的,無論是好的,還是壞的。但結果就是,知道他身份的人並沒有給他甚麼特殊待遇,他就這樣和其他被俘虜計程車兵一起,在一群江州兵的驅趕下往江州去。
許盈對李鴻祖部輕輕放過,自然是因為李鴻祖行事要比杜規剋制很多,雖然也曾帶來很多不好的事,但那並不是有心為惡。只能說在這個念頭打仗造反,大家都只能那樣,和個人善惡沒有關係。
李鴻祖治下相對別的新興勢力要穩固不少,也有這方面的原因。
“常先生,您還好罷?”今日日頭大,哪怕一路時不時有樹蔭,人也有些吃不住。走在常鳳後頭的是原來在李鴻祖帳下守營帳的小兵,雖然是小兵,但能給主公守營帳,本身就是很受信任的,不能以尋常小兵來看。
所以,在一開始殺了幾個惡人之後,再俘虜的李鴻祖部高層,許盈這邊就沒有特別處置了,而是安排送到江州,打散之後作為各處勞工使用.這年頭就是缺人!偏偏一些人還不把人命放在眼裡,每每想到這些,許盈都是要嘆氣的。
或許眼饞這些人力的地方豪強能吸納一部分,但他們只會吸收那些最值得吸收的青壯。另外,吸納是個過程,是需要時間的,很長一段時間的動亂就跑不掉了!再考慮到許盈對這些地方豪強大都也沒有特別好的印象,他沒有必要把人力留給他們,便讓一些江州軍押人回去了。
這就是之前借了江州州軍的好處了,許盈沒有掌控過江州軍,自然本能地無法相信他們,相信他們的戰鬥力!所以真的打仗他是沒有指望過江州軍的。但打仗之外還有很多事呢,現在全可以交給江州州軍了,這可省了他私人部曲大量人力!
從這個角度來說,江州軍也算是幫大忙了!
“無事.”常鳳頓了頓,道:“如今這已算是好的了,不過是趕路而已。”
杜規和李鴻祖兩個新興勢力的人也不少了,就算不要全部送到江州,也能送一大部分,對於許盈在江州的產業是非常重要的補充——許盈在江州這個大本營的產業,總的來說就是規模受限於人力!一旦有充足的人力,立刻就能開始擴張!
將這些人轉移到江州打散還有安全上的考量,不然打贏了仗就不管了,這些殘兵敗將必然還要生事這些人衣食住行以前有人管,潰敗之後可是沒人管的!到時候一時沒得出路,還不是要為惡鄉里!
事實上,這人是李鴻祖身邊書童的族兄弟——就是從小伺候李鴻祖的書童!
常鳳和他自然認識,眼下兩人被一起押送,因為常鳳是讀書人,身體弱一些,還常關照他。
確實,一路上雖然看管的嚴,卻沒有人故意虐待他們這些敗軍取樂。只要他們安生、不鬧事,實際上和尋常趕路人差不多,比起那些往來各地的小行商,他們怕是還要輕鬆一些——小商人組成的商隊人手不夠,哪有他們這樣的大部隊有‘安全感’。如今各地都有些動亂,路上的危險也多了許多呢。
這會兒日頭大,押送隊伍中領頭的看了看天色,等到到了一片林子,便命令道:“暫停行進,歇息半個時辰!過了最熱的這會兒再說!”
所有人得到這個訊息都如蒙大赦,安排下去,分成一隊一隊休息,不許所有人群聚在一堆。而負責押送的江州軍,此時也不能完全放鬆,盯著這些被押送的俘虜,至於打水之類的事,則是有獲得信任的俘虜去做。
江州軍人數比起俘虜少太多了,必然要發動俘虜管理俘虜。這件事比想象中容易,那些李鴻祖部的普通士兵,特別是被抓壯丁來的,能有多少忠誠度?此時雖然是做俘虜,但他們也知道許盈的大名,曉得這位貴人在江州不知有多少產業,抓他們是去產業裡做事的,不是去殺頭的! 這年頭,除非是原本就有好去處的,不然在哪兒活不是活?說不定背靠大樹好乘涼,去人家那兒還好些呢!
所以這些人真沒甚麼反抗之心,當押送他們的江州軍表現出賞識,他們還挺來勁.哪怕是沒甚麼見識的人,也在這亂世中磨練出了一些生活的智慧,他們也知道率先投誠是有好處的,日後去處既然已經定了,那積極一些總沒有壞處。
幫著管理其它俘虜,成為江州軍的輔軍,他們做的挺不錯的。
當然,常鳳是沒有這種待遇的,雖沒人特別對待他,但也知道他是李鴻祖身邊的第一謀士要相信他,那也太難了!
常鳳直接坐在地上,再無往日儀態的講究,除了眼下趕路辛苦外,也有對於未來的迷茫。說到底,他原來也算是地方豪強人家的子弟,比起那些勢族子弟的前途,那肯定是不能比,但也從沒到如今這樣過。
幾近窮途末路。
不一會兒,打水的人回來了,江州的人和馬飲了水,然後就輪到了俘虜們,一隊人分到一桶水,給了兩個陶碗,輪著用就是了。除了水,還一人發了一個飯糰子——這種飯糰子是許盈想出來的軍糧的一種,靈感來自於東瀛戰國時代的軍糧和壽司。
用醋、鹽拌熟米飯,捏成飯糰,即使是在暑天米飯也沒那麼容易壞掉,正好可以拿來做軍糧。
其實還有很多其他更適合做軍糧的,但考慮到成本、因地制宜性,以及押送俘虜並不緊急,補給也比較容易得到的原因,他們這些人是用飯糰做的軍糧——大概每兩天下米煮飯以此,飯是醋飯,而捏飯糰的手會在打溼後抹上一點鹽巴,然後就可以捏飯糰了。
飯糰做的時候高檔一點兒,還能放魚肉鬆、糖、鹹菜、臘肉等等做內餡兒,有甚麼內餡兒取決於拿到的補給是甚麼。當然,這種高檔一點兒的是給江州軍自己吃的,俘虜只能吃沒餡兒的。
捏好的飯糰用類似紫蘇葉的葉子包成一個個的,一次預備好兩天的分量,之後兩□□軍就不用為吃飯的事耽誤時間、浪費精力了。
常鳳揭開外面的葉子,看到了灰白色的飯糰,這是之前就吃過的東西,他已經沒多少好奇心了。不過看到這個飯糰,他還是同身邊人道:“以小見大,只看這軍糧就知道衛將軍勝的不虛.唉!”
這年頭的軍糧沒甚麼講究的,平常士兵多是吃不飽飯的,只有臨開戰前才有機會吃飽飯。至於說養的壯壯的,每天都能訓練計程車兵,就是精銳了,甚至是主公身邊的親兵。而他們,可是俘虜!這都能吃米飯,可想而知許盈後勤補給的深度。
稻米是南方常見的糧食作物,也是各種主糧中比較‘高階’的,孔子那會兒還說吃稻米、穿絲綢,就是人生最大的享受了,可想而知!
南方因為近水樓臺先得月的關係,普通人家也能吃上稻米,但也沒有放開吃的道理,往往是和野菜、其他主糧甚麼的摻雜著來!
而常鳳吃的這個飯糰子,卻是純粹的米飯,不雜別的,也沒有吝惜鹽和醋!
常鳳他們並不能吃飽,每天趕路不少,卻只發給三個飯糰(雖然一個飯糰就有成年女人一個拳頭大了)。但常鳳知道,這不是缺少糧食,而是故意餓著俘虜,防止他們體力太好了弄出事來!
這也算是一種常見操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