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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第三百六十七章

2024-01-19 作者:三春景

第三百六十七章

裴慶知道羊琮為甚麼讓他來作為傳話人,讓他告訴許盈他最後的決定羊琮要他活。這個一生幾十年的摯友,在將身許天下的時候,自己的命不見得在意,卻對唯一一個朋友的命是在意的。

即使他知道,裴慶不介意和他一起死在這一場動亂中!

這場動亂是他們眼中舊時代的落幕,新時代的開場.屬於他們期許的那個孩子的新時代。說到底,他們都是舊時代的人,不管為了推動新時代的到來做出了怎樣的犧牲,新時代也沒有照耀他們的光輝。

被拋下幾乎是註定的。

既然是這樣,留在舊時代又何妨呢?他們半生都在為新時代的開啟籌謀,既然這場綿延數十年的籌謀已經如計劃一樣開始,那接下來就只能讓它自行演化了——很多事情都是這樣,人只能按下開啟的機關,至於之後如何發展,按下機關的人也無法把握了。

然而,羊琮終究沒有讓裴慶和他一起退場.他想,最好的朋友沒必要犧牲性命,那就活下來吧,代替他看著這天下的走向。所有他們沒能做到、無法看到的,今後,可以看到!如此,一生遺憾都沒有了,再離開這世間時大概也會更輕鬆吧。

然而,裴慶只覺得羊琮狡猾的過分了,偏偏在這個時候,這個一點兒也不想羊氏子弟的男人,完全顯示了他作為那個家族一員的精明與自私!

由許盈開啟的新時代到底會是怎樣的?許盈真的能夠做到他們期許的一切嗎?這些都是未知,這些都是不可預計。說不定事情會和他們期待的方向相反,許盈甚麼都做不到,甚麼都改變不了再不然,功敗垂成也是有可能的!

應該說,許盈能夠完成他們所有的期待,這只是許多種可能中的一種。最後真的通向這種可能了,那才是一種幸運。

羊琮自此告別了現世這個舞臺,他做完了所有計劃由他做的事情,在他閉上眼睛之前,事情的發展都合乎心意,他是滿意且安定的那他呢?在最後關頭,裴慶得到羊琮最後的囑託時,他

許盈當時並不因此覺得羊琮和裴慶有錯,他其實很可憐這兩個人。他完全理解他們的困境,因為哪怕是來自現代的他,生活在這個時代,也被部分同化了,很多時候沒法掙脫自己的身份、

他讓他和死士一起突圍,而不是一起死在那裡。是為他的性命可惜,也是非要留他做一個見證,可以透過他的眼睛看新時代。同時,也有‘推卸責任’的意思罷他已經退場,那接下來很多事就是裴慶的了。

身份所處的階級。可想而知,本身就成長在這個時代的人,他們只會更難!

羊琮這個‘外八路’舅舅對他的迴護有的時候確實有些異常,哪怕以許盈格外招人喜歡,那都是說不通的!因為很多事情需要從政治上考量,根本不是一些私人傾向就能的.至少以羊琮的性格,他不是那種會被私人傾向左右,讓檯面上的事也受影響的人。

死去的人其實是輕鬆的,活下來的人才要去承擔那些讓人喘不過氣的東西。

他們因為身份而貴重,成為真正意義上的‘人上人’,同時也被身份束縛他們沒法背叛自己的身份。

其實很早的時候,許盈就察覺到了,羊琮和裴慶屬於活得很清醒,所以異常痛苦的人。他們將這天下很多事看得明白,同時又具有很強的責任心,想要去改變甚麼。他們痛苦的根源不是沒法改變,而是以他們的身份明明可以做點兒甚麼,最後卻甚麼都沒做。

很想這樣問他!

還有裴慶身為老師,教導他似乎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他過去也沒有多想過。或者說,沒法多想,一旦多想就要陰謀論,認為裴慶對他另有所圖了——他與裴慶相處那麼多年,師生相得,那都不是假的,他沒法對裴慶做那樣的猜測,從內心裡抗拒著。

現在他知道了,裴慶對他確實沒有惡意,沒有利用,但‘另有圖謀’也是真的。

許盈與裴慶就這樣對視著,相較於其他人被裴慶的話驚的不輕,他在短暫的驚訝之後,忽然反應了過來——在這一瞬間他腦海中似乎有電光閃過,他明白了,他甚麼都明白了!前塵種種翻湧上來,往日的許多事情都有了清楚的解釋。

他們想要做的事不只是要面對實際上的阻力,同時也有來自內心的壓力——他們從小就被教導要如何維護家族的利益,要儲存家族,學習著此時世家子弟學習的一切東西,從行為舉止,到思維方式。哪怕他們最後展現出了某種程度上的異化,也無法拜託那悠長歲月裡受到的影響了。

這種心理上近乎割裂的糾結,以及隨之而來的巨大心理壓力,這又是許盈沒有的了。

對於一個現代來的青年,這個時代很多‘規則’都是天然該被打破的他可沒有‘背叛’的心理壓力,他只會覺得自己讓這個世界更好了一點兒。    現在想想,兩人竟然是從一開始就將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寄託到了他身上。

想明白這一點的許盈,先是覺得自己被一種巨大的荒謬包圍了。這雖然是說得通的,但這真的好嗎?當初他們下定這個決心的時候,自己才多大?裴慶給自己做老師的時候,他只是世人眼裡的一個小孩子罷了。

在一個小孩子身上寄託那麼沉重的東西,寄託自己無法帶來的未來,這樣真的可以嗎?

然後,許盈就感受到了更深的憐憫。

他沒有去問裴慶他們當初到底是怎麼想的,怎麼會近乎賭博一樣做出這樣劍走偏鋒的決定。這個時候問這個毫無意義——瞭解他們是爽快地做了決定,還是內裡有一番怎樣的百轉千回?不,不用了。

中間無論經歷了甚麼,最終做出這樣決定的兩個人都是可憐的。

要怎樣絕望,要怎樣體會到自己的無力,才會將希望寄託在一個小孩子虛無縹緲的未來上?應該是走投無路了,於窮途末路時連孤注一擲都算不上的決定吧。

非要去做點兒甚麼,總好過最後結束時甚麼都沒做怕未來回首一生時,忍不住去後悔,如果當初能做點甚麼,哪怕是一點點也好,會不會一切就會有所不同。怕行在人生路上,這也做不了,那也做不了,那樣的虛無,連自己活著的歲月都支撐不起來。

太可憐了。

裴慶

看到了許盈眼睛裡深深、深深的憐憫,知道自己這個學生甚麼都明白了,明白了他們希望他做甚麼,也明白了他們這些年的掙扎與狼狽——當初一起教的幾個孩子,相比起羅真,許盈不太能看透細節。相比起吳軻,他更是沒法洞察人心。但有些時候,許盈又會敏銳的可怕。

裴慶覺得許盈身上也有別人沒有的才能.他總是有著過剩的同理心,能夠代入別人的視角,察覺到另一個和他完全不一樣的人面臨著怎樣細微的命運拉扯。

“玉郎.知曉了?”

“嗯,知曉了。”似乎是怕裴慶誤會,許盈又補充了一句:“全都知曉了,從頭到尾,從二十年前,到二十年後。”

許盈感到氣氛有點兒過於沉重了雖然羊琮這位他很尊敬的長輩離開了這個世界,氣氛本該沉重,但他卻不想那樣——非要說的話,死得其所之後,悲傷的感覺其實不重。相比起離開這個世界的羊琮,他覺得裴慶是更讓人擔心的。

讓這個可憐人輕鬆一點兒罷,哪怕只有一點兒

遵從自己的心,許盈語氣輕快地抱怨:“說來,舅舅與先生你還真是能給我找事啊.人都說,長輩往往是上輩子欠了晚輩的,這輩子晚輩便來討債了,無論晚輩惹了多少禍,長輩都得出面擺平。如今,怎麼反過來了?”

“因為舅舅與先生這些我這輩子都得搭進去了!”

聽許盈如此說,裴慶扯了扯嘴角:“這話是在耍賴了.金鱗本非池中物,‘汝南麒麟兒’啊,原來就不是能一輩子蟄居的。就算沒有我與明德,你遲早也是要鬧個天翻地覆的。如今這般,只是推了一把。”

讓你更早走上必定的路在一個很好的時機。

“老師,別說甚麼‘汝南麒麟兒’了,這本就是袁繼給評的,如今再說,總讓人過不去啊!”總算不用尊稱那位袁家當家人了,在這個袁繼黃袍加身的當口,站在許盈的陣營直呼其名也算是一種‘立場正確’。

一邊這樣說著,一邊許盈看向身邊其他人。這個時候,原本因為突如其來的訊息,以及裴慶那番令人目瞪口呆的發言而驚

的失語的諸人,也漸漸回過神來了。許盈搖搖頭,似乎有些頭疼的樣子,無奈道:“如此,接下來一些日子,怕是要比過去更忙了。”

說到這裡,許盈又補充了一句:“說不定,睡眠也不能足了。”

說的好像接下來只是要認真工作、拼命加班一樣.明明做出決定,那就是天大的事了!

然而,許盈的態度卻是剛剛好的,每一個信賴他、也被他信賴的人,忽然也坦然了。羅真不再站著,而是重新舒舒服服坐下,倚靠在軟綿綿的隱囊上:“命苦啊大約我上輩子欠你的罷!明明能一輩子做個閒散人的,如今卻要比世人都勤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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