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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第三百六十五章

2024-01-19 作者:三春景

第三百六十五章

古人不同於現代人,大多數人都講究一個‘良禽擇木而棲’,會選一個可以效忠的人再正常不過。而處在所有被效忠的人的頂點的,無疑就是皇帝!詩裡說‘報君黃金臺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又說‘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都是以此為出發點的!

哪怕是亂世,來自皇帝的籠絡,也比一般梟雄的籠絡更有吸引力。

歷史上,哪怕是渾身看不出有甚麼優點,根本不值得人效忠的人物,坐到高位之後也有人願意為之盡忠——身位一方統帥,哪怕他殘暴、虛偽、無能.有著種種缺點,但只要有一個優點,而這個優點又讓一些人受惠了,那自然有受他恩惠的人願意為他去死!

這在局外人看來是很難被理解的,但身處局中時只是一種很自然的反應。遠的不說,只說黃巾軍起義時,黃巾軍起勢才幾年啊!戰敗之後就有數以萬計的‘從賊’百姓一起跳河殉了黃巾軍這是老弱婦孺,即使從賊,一般也不會被處死的,而他們也不是那些黃巾軍內部身居高位之人,按理來說應該沒有受張家幾位天師偌大恩惠,怎麼就值得他們去死?

這種問題說起來就真的無解了——歷史上,南宋滅亡時,崖山一躍,也不只是趙氏皇族、文武大臣,還有隨軍的普通士兵,甚至於百姓!萬人、十萬人、幾十萬人,就這樣以身殉國.只能說人類真的是一種獨特的生靈,獨特之處在於看似掙脫不了身為動物的許多本能,但又總能在某些時刻打破這一認知。

按理來說,求生存活才是生命的第一目標,但在做某些決定的時候,是從根子上相悖於這一點的。

如今也是這種情況建鄴城中風聲鶴唳,袁繼的人四處搜捕,一方面是抓人,另一方面也是放著渾水之下的暗流。看起來他這邊是非常順利地完成了一切計劃,但越是到了這種時候,越不能放鬆。

羊家好歹成為天下正統也有幾十年,如今雖然南渡,可在北方多是胡族,又沒有決出一個共主的前提下,依舊可以

說是天下正宗。這樣情況下,哪怕羊家這幾代人代天牧民做的再壞,也是有人受了羊家的恩惠的!

如今羊家被趕下臺,眼看著便是失國失家,這些人是不能看著的!

袁繼這邊的人千防萬防,防的就是這些人搞事情——當然,也有防著某些想漁翁得利的人渾水摸魚的意思。

袁繼的人很不少,但羊家之前還是天下共主呢(雖然只在南方稱王稱霸,但在南方漢人眼裡,那就是天下共主,只等不日北伐,然後一統山河而已)!在建鄴城中多的是願意幫助羊家的人,袁繼抓不完、防不住也不出意料。

領頭之人垂淚對羊琮道:“大王,那袁賊已操控建鄴、管控丹陽,小臣來前,正與三吳大族密談.說不得是想拉攏三吳大族,令他們偏幫他,又或者至少是兩不相幫。另外,又儀仗各地州牧、郡守多是他的人,要壓下各地不平之聲大王要做決斷,還得快些,越快越好!”

有錢、有自己的班底,還有一支武裝力量,雖然這武裝力量的規模實在不大,但在這年頭算不得問題!那些造反的賊人,還不是短短一兩年就能聚集起大量人手!更何況,依羊明所想,只要自己的遺詔能夠傳遞出去,自己的這個叔叔佔據了大義名分,不愁有各方力量去投!這又不

是民間反賊能比的了。

就這樣,一小隊人馬在許多人的幫助下離開了此時鐵桶一般的建鄴城,奔出丹陽,又快馬加鞭南下,直往臨川而去!這隊人馬身上帶的是自焚於望月臺的羊明,在臨死前交給死士的詔書,以及天子印璽之類的信物。

“袁氏賊子!安敢欺我羊氏至此!”此話一出,在送詔書和信物的一隊死士裡,就是表態了,一時之間群情激憤起來。

“大王!”晝夜兼程的死士來到臨川,立刻秘密進入了臨川王府,見到了此時呆在封地的羊琮,立刻撲到在羊琮跟前:“小臣奉陛下命,只為傳詔!”

羊琮拿到了詔書還有各種信物,眉頭緊蹙,這個嚴肅的男子此時更加凝重了,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油然而出。

羊明在人生的最後關頭,明白了自己的失敗,但與此同時,他又不甘心如此!不甘心羊氏的江山就這樣毀在自己手上或者說,不必說的這麼高大上,他就是不願意鬥了這麼久的袁繼真能心想事成!

這個時候,他選擇了自己的叔叔羊琮來‘託付江山’!

臨川王羊琮和別的宗室不同,一來他與自己這一支關係親近,至少在此時江南倖存的宗室來說,算是最近的那一撥了。二來,羊琮比較有實力!在眾多宗室中,他難得的是財力雄厚,又有自己的武裝的,雖然這武裝力量規模不大(真要大了,羊明就要懷疑自己的叔叔要造反了)。

快一些,人心可用。要是慢一些,那些反抗的力量要麼被剿滅,要麼自己就慢慢放棄了。

羊琮對此只是點點頭,然後又問了這隊死士一些問題,瞭解了更多情況,這才讓人安排他們下去休息。

等到這些人下去了,羊琮才和裴慶去到書房,此時書房裡刻意沒留人,只剩下他們兩個。

裴慶站在窗邊,看著外面,春末夏初的夜空,這一天月亮黯淡,星星卻都閃閃爍爍,十分明亮。    良久,他才道:“明德如何說呢?難道真要去建鄴與袁家再爭一場,拼著要去做那天下之主?”

“你總愛明知故問。”羊琮自己點了書房中的幾支蠟燭,翻出了幾封信件,這些是最近從建鄴來的情報。雖然死士們帶來了建鄴的最新、最詳細的訊息,但在此之前,羊琮其實已經知道建鄴那邊遲早要出事!

只是他沒有想到,事情最終會鬧到這地步,會是皇帝太后身死,袁繼眼看著要登大寶!

“如今建鄴城中,羊家人不知道死了多少若是一般的羊氏族人也就罷了,如我這般的,哪怕無意於天子之位,也不在意袁家老奴何等作為,也是不能善了的。”羊琮不傻,以他的身份,只要袁繼空出手來,必然是欲除之而後快!

不過,剛才他在外面應承下這件事也不是因為這個羊琮這人的想法,除了裴慶,其他又有誰知!事實上,羊琮對於羊氏手中的江山根本沒有使命感,相反

,他常常因此飽受折磨。

他因為自己姓羊,會覺得愧疚.羊氏得了這江山,又不能治理好這江山。對於這一寸寸山河、一個個人,羊氏的存在更像是一個不利因素!他根本不願意承認自己是羊家人,但他生在羊氏,血緣根本剪不斷,從小到大得到的每一樣東西也都是拜羊家所賜!想要利落地做一個分割,那根本是不可能的。

事實上,如果從羊氏手中奪走江山的人真的是個可以託付,可以預見天下在此人手裡會更好羊琮不僅不會怨憤,反而會支援。即使,這個人會因為他前朝宗親的關係將他殺掉!對於羊琮來說,忍受內心的譴責幾十年了,非要在沉重的活,與輕鬆赴死之間做一個選擇,他選後者。

之前他沒有去死,是因為,時局如此,哪怕他去死又如何!根本不能輕鬆啊!

“所以,明德你是出於自保才打算放手一搏?”裴慶依舊沒看羊琮,而是看著夜空說出了這話。語氣有些輕佻,看起來這個明擺著的理由根本不被他當回事。

羊琮並沒有立刻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跽坐於案前,開始寫信,連寫了好幾封信,有用信封裝好。這個時候站起身來,道“自保?為何要自保?如今這局勢,雖然出乎意料了些,但仔細想想,未嘗不是最好的局面。”

“就是我等刻意去籌謀,也不見得能比這更好了!”

“哦?”裴慶總算看向羊琮了,饒有趣味道:“明德何出此言?”

羊琮要將信件交給一些心腹,將一些自己的打算傳遞出去。此時已經走到了門口,他沒有回頭,聲音也不大不小、不急不緩:“我那侄兒既然將江山交與我手中,那麼之後如何處置這份‘大義’,就是我的事了!”

羊明留了遺詔和信物給羊琮,看似在如今局面下,這東西沒有太大意義,只能說聊勝於無。實則這是真正的大殺器!具體殺傷力有多少,要看使用的人!如果羊琮有能力能從袁繼手裡奪回羊家的權勢,這些羊明留下的東西可以為他至少

省一半的力氣!

而就算羊琮是個平庸的人,手握這些,再加上他的身份,也足夠袁繼在建鄴寢食難安了!

“你打算怎麼做?”已經明白羊琮想法的裴慶閉了閉眼,眼睛裡忽然出現了巨大的哀傷,而在這哀傷之後又有一份不可動搖的堅定。

他知道,羊琮的死期要到了。

“此去建鄴,禍福難料,若‘不幸’以身許國,後事便由改之你來料理——我家尚有兩小兒,資質平庸,難擔大任。真有萬一,你只管帶著我的信物去南昌.我那外甥有明君之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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