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五章
樹蔭下,許盈正與幾個學生飲茶說話主要是這一日天氣好，看窗外風光可比室內強的多，他便讓人將坐席和矮几擺在了院子裡。
“七娘.上回上巳節翻過的那幾部筆記,是收在箱籠中了嗎？”許盈自己也不太確定的樣子，轉而問旁邊一起參與話題,正在煮茶的周若水——周若水很喜歡聽許盈給學生上課,她本來就是一個非常好學的貴族女郎，嫁給許盈之後許盈也鼓勵她繼續如此。這樣的舉動在別家或許不多見，但在許盈家卻是司空見慣了。
周若水在聽許盈和學生談話的時候眼睛是在發光的,非要說的話,只能說許盈的一言一行對於周若水來說都像是一扇窗,開啟之後就能讓她看到一個廣闊的新世界！從這個角度來說，周若水其實是多少有些‘崇拜’許盈的。
周若水給每個人都添了茶，然後才站起身來擦擦手，莞爾微笑：“平日裡不是記性最好？外頭說你過目不忘呢！怎麼如今幾部筆記放在何處都不記得了？”
許盈聽她這話，臉上也有些泛紅：“這是外頭說的，別人不知,你還不知？哪裡來的過目不忘？”
除了超憶症患者，世界上幾乎不會出現‘過目不忘’的人。至於頻繁出現在記憶大賽上的記憶大師，他們的記憶力看起來驚人，其實只侷限在固定的方面，比如記數字、記人臉甚麼的為了能在比賽時展現出令人驚歎的實力，他們往往在賽前會進行繁重且重複的訓練。
神秘感讓他們的記憶力看起來神奇,而一旦瞭解到其中的運作原理之後，也就沒甚麼引人注目的地方了。
若真有真正意義上的‘過目不忘’者，記憶大賽那麼多年來也不會只搞固定專案了！他們大可以做一些更讓人驚歎的演示！
至於說因為電影《雨人》而為人所熟知的超憶症其實也不是所有超憶症患者都像‘雨人’那樣。事實上，研究這方面的專家認為,電影‘雨人’的原型即使在超憶症患者中也是極為特殊的那種。
至於說，常在書上看到某人‘過目成誦’.基本
都有些誇張的意思。
周若水去取東西了，許盈微微一笑，回過頭來繼續和學生們說話。正在此時，家僕來稟報——家僕的表情很有些微妙，不過這個時候的許盈心思不在這上面，以至於沒有注意到這點。
但無論怎麼說，許盈都不屬於這類人.他‘過目成誦’的名聲在外，更多是一種不知根底的‘揣測’。畢竟他年少成名，在做學問上展現出了遠超年紀的出色與成熟。有這樣的表現，大家很習慣就會往天才上面聯想。
事實上，現在要是誰說許盈不是天才，那才是‘非主流’。
給
周若水自然也知道許盈這一‘弱點’，此時特意說來，多少有些取笑的意思。見許盈有些不好意思，也就笑著幫她取筆記去了：“是在箱籠中呢，只是玉郎也不想想，家中有多少箱籠！只得你這一句話，下面的人怕是累的人仰馬翻才能尋來你要的筆記！”
只看記憶力的話，許盈就是普通水平，這方面周若水比他表現的要像一個天才的多。他也就是仗著自己底子厚，這才能和周若水玩‘賭書’的遊戲。
“郎主.是臨川王派人送了禮物來。”家僕語氣恭敬，又有些不知如何是好的感覺。
“等著罷，我替你取來。”東西是經周若水的手收起來的，平日裡許盈包括書房在內也有她打理。相比起自己的一些東西，周若水對許盈的一草一木、一紙一墨可能更加熟悉。
許家送禮的人一直不少，而如今，許盈作為當紅炸子雞，指名給他送禮的人也多了起來。一般人沒甚麼淵源的，送來的禮物只會登記造冊，然後當家主母會時不時檢查這些冊子，對此心中有數就好。
而在華夏古代，‘過目成誦’‘一目十行’甚麼的，更像是一種天才的標配。特別是大家知道許盈會和周若水‘賭書’之後，更是預設他是記憶力上的高手，過目不忘的名聲就是這麼來的。
還有一些人能夠背下厚厚的大部頭，這相對而言倒是真實一些，畢竟只要時間給夠，輔助以記憶方面的技巧，這種事能做到的還不少。
許盈一開始沒有多想，羊琮和裴慶偶爾也會給他送東西。這些東西無分貴賤，價值連城的寶貝有，其他人眼裡不值一提的小玩意兒也有。此時聽說有禮物送來，也只是微笑著點了點頭：“既然是舅父送來，那就呈過來看看罷。”
但如果是十分親近的人送禮，就不能這樣了。仔細看看，將這一份心意放在心裡，這都是自然而然的事。
家僕應了下來，但是真的將所謂的‘禮物’送過來的時候，原本還在笑的許盈怔住了。
“瞧瞧，是不是這幾部筆記？”這個時候周若水也回來了，她身後的婢女手上託著幾本書。然而，話音未落，她的目光放在眼前十來個長相姣好的女子身上，不明所以：“這是誰家女伎，看著眼生的厲害。” 羊琮給許盈送來的禮物並不是甚麼‘物件’，而是十來個漂漂亮亮、正當青春年華的女孩子。因為打扮的光鮮，但又不像貴族女郎的樣子，周若水一眼看出她們的身份，該是家伎婢妾之流。
家伎婢妾甚麼的，許家也有，但具體到許盈身邊，那是沒有的。
其實許盈身邊原來也有，算是許氏嫡支子弟們必然會有的‘標準待遇’.不過他對此全然沒有興趣，都送去隨園了。隨園那邊常有演出，這些通表演的女子正適合安排在那邊。
反正，周若水在許盈身邊時，是不見那些的。所以乍然見到這些女孩子，她能立刻斷定這不是‘自家’的。
十來個女孩子身邊有個年紀在三四十的老媼，看著是奴僕，可通身的氣派把許多高門大戶的婦人都比下去了。許盈認得她，她是羊琮的心腹之一，名叫程娥，原是羊琮乳母的女兒，幫著料理臨川王府後宅瑣事（臨川王王妃早逝，又一直沒有續娶，後宅主事之權便是這位程娥與兩位相對來說有體面的王府姬妾分享。
程娥上前解釋道：“這是大王送來給衛將軍與夫人使喚的，性情早被調理的溫順.平日裡灑掃做得，鋪床疊被也做得.”
這種程度的說明在此時已經稱得上‘開門見山’。
哦.是送美女的套路。
華夏古代如果身份不夠高，女子就有可能物件一般（很多身份高的女性其實也和物件差不多）。
男子與男子交往應酬，你送我一把寶劍，我回送你一個美女的事實在太尋常！而這個美女在這之前很有可能是原主人的‘妾’。
‘妾通買賣’就是這麼來的。
家裡長輩有可能給小輩送美女，職場上上司可能給下屬送美女（下屬討好上司送美女也很常見），朋友之間送送美女更是像散支菸那麼簡單——許盈過去年紀小，後來又去了長城縣，等到回建鄴又是一通忙亂沒個停息，以至於他如今才享受到送美女的待遇。
微微驚怔了一下之後，許盈像是如夢初醒一樣清了清嗓子，道：“程媼且帶著這些女子回去罷.我如今隨母親一起住在許家大宅，院子其實也不甚寬敞。平日裡已經嫌人太多，再來這些，只會覺得亂糟糟的。”
程娥溫和微笑：“衛將軍何必為難老身，老身不過是跑腿送禮的.真要是退還禮物，衛將軍該親自與大王說才是。”
他們這樣人家的交往，如果不是打算以後老死不相往來了，是不會原封退還禮物的。最多就是今後找個機會回送等值的禮物，以表示自己現在不願意和對方有更深的關係。
不過，當真的親近到一定地步，直接退還禮物又是可以的了。只不過這隻能當事人自己去做，由其他人代轉，總是有些失禮的。
許盈一想也是，便道：“也罷，我隨程媼走一趟罷！”
說著對周若水無奈一笑：“也不知舅父是如何想的，竟給我送美女來了.難道我有你一人還不夠？”
許盈這個時候是不生氣的，雖然羊琮這個舉動很不合時宜，但帶入到時代背景中這就是很平常的一件事，平常的就好像自家大舅給外甥買了幾套新衣服.誰能為這種事生氣？
周若水此時也沒有多想，她雖然也不願意許盈有別的女人，但單從羊琮送美女這件事來說，羊琮身為長輩並沒有甚麼過錯，許盈則更無辜。更何況許盈現在都打算將人送回去了，那還有甚麼好說的。
聽到許盈當著這麼多人面‘表白’，周若水有點兒臉紅：“不然你就留下這些女郎？到底是舅父送來的.”
有著現代人生的許盈才不會覺得這是周若水的真實想法！古代女子受到男尊女卑觀念的影響，女子或許會要求自己不要嫉妒，但哪有人真願意別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呢？特別是丈夫還是自己所愛之人時——至於周若水愛不愛自己，這點自信許盈還是有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