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七章
羅真是個很傲慢的人,從來都是,只是一般人根本無緣體會他那種‘傲慢’而已。他平常太懶散了,再加上總在許盈身邊,當其他人的目光都放在許盈身上時,他就隱身了,所以有關於他的‘傲慢’,也就被若有若無地忽視掉了。
然而這改變不了‘實質’,作為一個世俗意義上的天才,他早早就發現了自己的與眾不同。長久下來他雖然沒有因此脫離大眾,‘天才病’甚麼的卻是無法避免的。在他眼中的世界,和普通人眼中的世界已經不同。
其他人覺得很難搞的事情,在他眼裡就是‘這不是很簡單嗎’‘灑灑水啦’這樣的——而對於他來說,許盈應該是和他一樣才對。
他覺得丹陽的事情沒有任何難點,現在既然是許盈當家,那也自然不必費神.能有甚麼事兒?這就是他公然划水的理由,他自覺找到了偷懶的好藉口。他甚至覺得當初決定跟在許盈身邊,這還真是‘明智’啊!
當初羅真也是有機會‘出仕’的,只不過考慮到地方豪強的出身,就不用指望可以分到多好的資源了當然了,如果他足夠有上進心,憑藉他的能力,有個不錯的前途的希望還是挺大的(之所以是‘希望’,而不是確定,是因為官場詭譎,任何話都不能說死)。
只是他最終選擇了跟著許盈混日子。
從羅家的角度來說,這不是不可以,許盈眼看著前途遠大,和這樣前途不可限量的年輕人繫結在一起對羅真這種豪強子弟也是出路的一種。更進一步說,羅家和許家繫結在一起也沒甚麼不好的,羅家本就是賭性十足的家族,現在亦覺得可以上桌。
這是羅家半放任羅真這樣‘不思進取’,成為許盈的幕僚的原因。
而在羅真這裡,他只是想摸魚而已許盈這麼能幹,這能省他多少事兒啊!特別是之前許盈做儀曹郎,那簡直是夢幻般的日子——許盈都那樣清閒了,他就更別說了。
現在任丹陽尹,在羅真看來問題依舊不大。就算是忙碌,也就是開始一段時間罷了,等到收拾完一些首尾,這
不過就算是做實事兒也不是瞎來的,許盈決定先制定計劃。
就像一開始決定做的城內亂搭亂建拆除工作一樣,瑣碎,但應該花不了多少時間,也不會因為事情影響太大,今後又被後任者毀掉成果的可能——經過一番考慮之後,許盈列了五條。
邊的情況走上正軌,他又可以光明正大地打醬油了!
第一,整理入城稅和草市雜稅;第二,在城中坊內開挖水井;第三,改善流民和赤貧市民的居住條件;第四,成立‘物價局’;第五,增加城中巡防的人手。
第一條很簡單,早在漢末天下大亂之前,惡稅的問題就已經很嚴重了!之後天下沒有真正平穩的時候,這個問題也就遺留到了如今。就在這建鄴城中,所謂的‘天子腳下’,這方面的情況也不容樂觀。
對於羅真這樣的心態,許盈也沒有多少反應。只是不知道是因為從小一起長大,熟悉了羅真那一套想法,還是他的想法和羅真重合了,認為丹陽這邊的問題確實不大又或者兩者都有?
然而,說是那麼說,這段時間的忙碌是避免不了的。
許盈將目光放在了各種短期見效快,投入也不多的小型民生專案上。
做事情最怕沒有計劃,考慮到丹陽尹的任期一般有限,再者丹陽地面上各路牛鬼蛇神太多,一些需要長期投入心血才能搞的事首先就被排除了。如果人走茶涼一切休,他現在做就意義不大了。
許盈雖然對官場沒有太大的興趣,但既然為官一任,那就儘量做些實事,讓這個汙糟的世界稍微好一點兒,哪怕只是‘一點兒’也好。之前他在長城縣做縣令是如此,如今成為丹陽尹也是如此。
百姓進城需要納錢,商品更是如此!至於城中沒有固定鋪子做生意的小販,他們一邊忙著‘逃稅’,另一邊也經常為小吏勒索(畢竟他們這樣做生意在此時來說,真較真的話是違法的,而民不與官鬥,哪怕找上門來的只是個小吏,他們也只能任其壓榨)。
許盈倒沒有直接革除所有雜稅的意思,在這上面得利的人很多,他們都不是甚麼大人物,而是底層吏員、兵士居多。許
盈可以頂著大人物的壓力做事,因為對那些人來說,一點兒利益不至於如何,最多就是將來給許盈穿小鞋而已,許盈也不怕這個。
但他卻無法對下犯眾怒.做事情是要講基本法的,真的讓下面的人活不下去,連鎖反應下天知道會發生甚麼.打個不恰當的比喻,如今天子都不給官員發俸祿,卻還得按時給軍隊糧餉,其中道理是很明白的。 再者,許盈也得承認,那些在這些事上得利的小吏、兵士,確實有不少人不如此就生活不下去。朝廷窮是現實,官員的俸祿發不出來,下面的小吏又能強到哪裡去?他們也得自己找點兒‘外快’。
所以許盈的打算是規範這些雜稅,讓原本一切在水面下執行的東西放到明面上。或許稅率也不會太低,但這樣就是進步!最壞的規矩也比沒有規矩好。當各種雜稅都有了規定,該是多少就是多少,不再允許私下的‘勒索’,這對於普通百姓、小販來說,感覺是完全不同的。
而且,這也有利於建立官府的權威.官府收稅是沒有問題的,但官府的人直接勒索老百姓交保護費算是怎麼回事兒?那和賊匪有甚麼區別.雖然在如今的百姓看來,或許官兵、小吏甚麼的,也確實和賊匪無差別。
第二條挖水井,乍一聽很多餘,在水網密集的南方,這有必要麼?建鄴城中也有好幾條水道穿流,城中居民也沒有用水之患吶。但事實並非如此,首先水道也就是那麼幾條,對於很多生活在裡坊中的居民,每天挑水路程不遠,也很辛苦。
而且更重要的是‘水質’,在建鄴城聚集了這樣多人口的情況下,城中各水道的衛生情況已經有些不上不下了。考慮到此時的城中居民許多經濟不寬裕的,往往愛惜燃料錢,直接喝生水,這個問題就更得重視了。
經過計算,這一條花錢其實不多!城中坊市能有多少?中等以上人家聚居的不用管,他們自然會注意飲水衛生,也有能力改善。而在底層市民那裡,哪怕一個坊市打一口水井也都夠了。在南方這種地方,打水井本來就比北方不知道簡單到哪裡去!如此一來,花不了多少錢就
能解決很多居民的切實問題,實在是惠而不費!
第三條改善貧民的居住情況,這個也不難,之前許盈透過‘賽馬會’搞過類似的專案。如今有了官方身份,可以光明正大地加大合作,並透過官方的手段增加一些過去不能做的專案。
第四條成立物價局也不是心血來潮,而是針對建鄴城中的現實情況提出的。
平常時候的建鄴還好,城中各處一些物資或許存在價差,卻還在正常範圍內。但一旦到了特殊時期,比如說災荒時糧價大漲這種時候,就算外部有物資運來,也能根據距碼頭的遠近,每個坊市價格均不同,之間差數倍、十幾倍都是有的。
城裡的投機商人實在是太亂來了(有些不是投機商人,只是權貴放在外面的靶子),許盈決心碰一碰這塊,即使到時候又要得罪人。
還有最後一條,增加巡防人手。大概是國勢衰微,民間自然呈現出衰敗之態,就像所有王朝末年都會出現‘流寇四起’‘民風大壞’的描述。這種情況下,即使是國都的建鄴,也常見各種‘不太平’,治安真的說不上好,普通人很沒有安全感。
城中各處有巡視的人,而且各自還體系不同。既有軍隊的人,也有官府的人,還有直屬皇家的禁軍體系,但不管是哪一個體系,此時都摸魚混日子的厲害。在一些權貴聚集的地區還好一些,稱得上按班巡視(所以那些地區的治安明顯好很多)。至於其他地區,那就真是不說也罷了。
別人怎樣許盈不知道,但丹陽尹可以控制的巡防人手,許盈是想整頓一番,然後增加人手的。
至於說這麼幹錢從哪裡來,許盈也想的很清楚了,可以引入‘輔警’。簡單來說,各坊市自己成立巡邏小隊,人從各坊市中自來,這樣每個坊市中只需要兩三個正式的官府巡捕就可以完成治安工作了。
至於養這些人的錢則由各坊市自己出。
怎樣出錢坊市自決,可以是有錢的人捐助,也可以是大家平攤.方法靈活,官府這邊只要見到錢就下發‘輔警’名額。另外,有錢多養一些人,沒錢少養一些人也是可以的,甚至於
沒錢,或者不願意出錢,官方也不強制。
許盈不懷疑這些‘輔警’小隊可以辦起來,無論甚麼時候,人總是會尋求‘安全感’的。墮落到底層的百姓或許沒餘地想這些,可但凡有點兒餘力,大多數人都不會吝嗇這點兒付出的。更何況錢不過官府的手,由坊市裡有威望的人直接發給算是自家孩子的‘輔警’,這也大大減少了防備之心。
對於普通百姓來說,如今的官府已經很難被信任了,這樣做顯得光明正大,能讓事情少許多阻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