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二章
雖然這看起來是兩件不相干的事,但他們針對的都是大戶!而且劉金剛所說之事,涉及到的大戶應該是有經營竹器的!而恰好在‘竹器生產合作社’一事上和許盈囉嗦的人也是同一批人。
這個時候他依靠劉金剛說的哪些事搞那些大戶,其他的吃瓜群眾可不會覺得他是在就事論事!這些人最喜歡發散思維、揣摩人心了,就算是簡單的事也要像的極為複雜,何況是本身就有些複雜的事!
雖說沒有他想要殺雞儆猴的大背景,遇到這樣不公道的事他也會插手,但既然有這樣的大背景,就很難說他沒有複雜的心思在其中所謂一魚兩吃嘛!
對於這件事,樂叔喬非常有興趣,立刻表示道:“學生也想在此事上出一份力!”
很好,很有精神!不過許盈最後卻只是搖了搖頭,笑著道:“不用,此時有自然在,須臾可解,再讓你去不過是空耗人力。況且叔喬你的特長並不在查案上,還不如留下來和衛琥一起助我。須知,自然是去主持公道的,我等從事卻也一樣重要!”
聽許盈的意思,衛琥明白許盈是想要將這件事做大,不惜和本地豪強對上了。雖然許盈並沒有一定要給自己樹敵,製造對手的意思,但顯然想要在地方做好事情,總得展示展示自己的能量,讓地方豪強不敢惹,只能在一些事上盡力做配合。
不管是是自願,還是非自願。
想明白這一點後,衛琥不是不懂老師打算如此行事的原因,但他依舊遲疑,忍不住道:“真要如此麼?難道此事就不能從中調解了?”
其實衛琥真不是甚麼好脾氣的人,也屬於叛逆少年那種。但他本身的三觀卻是很靠近典型勢族的,所以在這種事上本能地會生出‘息事寧人’‘不要太過分’的傾向。所謂千金之子不坐垂堂,勢族本來就是不到萬不得已不會與人硬碰硬的一類人。
樂叔喬鄙視很多勢族子弟,但對於許盈這個勢族子弟中的勢族子弟卻是尊重的不得了的,同理,一樣是勢族子弟的兩個師兄他也沒甚麼意見——這被他當成了老師許盈慧眼識珠的證據!收的學生也都是可造之材啊!
如果只是靠談判就能讓地方豪強聽從指揮,那天底下的豪強們也不會動不動為禍一方了!至於衛琥為甚麼會有這樣糊塗的想法,在樂叔喬看來,大概和他原來是勢族子弟有關——身為一個和地方豪強沒有利益衝突的勢族子弟,面對地方豪強的時候,人家肯定都是好說說話的樣子啊!
許盈來到長城縣之後也沒有和這些地頭蛇正面衝突過,衛琥是真沒想到許盈會忽然就這樣決定對上地方豪強大戶,甚至沒怎麼討論過這件事,預設大家都會認可這件事(這裡的‘大家’自然是許盈心腹一夥了)。
但這一次,他覺得自己這位‘師兄’有些拉胯了。
對於衛琥的話,樂叔喬露出了‘你在開甚麼玩笑’的表情,扯了扯嘴角道:“你怎麼說這樣的話?你是真覺得那些地方豪強好說話嗎?”
而且他從小受到的教育就是不和地方豪強這種地頭蛇鬧翻,勢族雖然看不起土豪們,但也從來沒有否掉地方豪強撈取實在的好處壯大自身,正是因為他們知道這個群體的界限,以及突破這條界線之後他們是很不好惹的。
具體到衛琥這個人,雖然他覺得衛琥的強勢很多時候都浮於表面(那強大的武力值看似很強,其實甚麼都做不了,他實際是一個內裡具有軟弱性的人),同時還總喜歡一些他覺得無用的風花雪月,但總的來說,他還是覺得衛琥有著不錯的眼界和覺悟。
只不過之前樂叔喬認為衛琥可以掙脫這種出身的限制,跳出局面看問題。想到這裡,樂叔喬忍不住搖了搖頭道:“原來我這是高看你了!”
要是旁邊許盈瞥了一眼樂叔喬,樂叔喬還能把話說的更難聽一些.反正他日常就是一個嘴臭弟弟,不指望能好好說話了。
許盈抬起手往下壓了壓,大家都不說話了他才道:“敲山震虎才能方便行事,真的弱了氣勢,也並不能讓長城縣豪強們覺得是我們做出了讓步,他們只會覺得這樣是理所應當,並且緊接而來的就是得寸進尺。” “再者,”說到這裡的時候許盈搖了搖頭:“就算是無此事,那劉金剛所說之事也是一樣該如何處置就如何處置。”
衛琥其實已經接受了許盈決定以如今之事為契機
和長城縣大戶對上了,畢竟處在這個環境之中,他也潛移默化發生了一些改變。剛剛之所以那樣反應,也只是過去的觀念畢竟有所影響,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罷了。
但這個時候許盈忽然這樣說,他又有些不解了——天下雖亂,卻也有真的一心為公、看重國法律條,甚至敢為此頂著地方豪強帶來的巨大壓力的官員。但從衛琥的角度來說,自己的老師道德高尚歸道德高尚,做事時卻不是一個真的那麼‘虎’的人。
他不會不管這件事,但具體的操作會非常講究。若真的只是為了爭一時之氣,非要釘是釘鉚是鉚,因此激起了地方豪強的‘鬥志’,引發更大的危機,那就有些過猶不及了。這不是許盈不想追求公義,只是現實擺在面前,他也無法跳出現實。
許盈似乎看出了衛琥的不解,笑著搖了搖頭:“阿琥還是不瞭解我啊說起來我為何要忌憚這些地方豪強呢?他們能將我如何?阿琥是見過世家大族的貴公子如何張揚跋扈的,對上一些地方豪強以往是甚麼態度?”
真正世家大族的貴公子根本不會把地方豪強當盤菜!如果是長城縣這種成長不出大豪強的地方,這種地方豪強就更不放在眼裡了!或許比平明百姓強些,但也強的有限,都是一樣的土雞瓦狗,上不得檯面!
以建鄴為例,勢族貴公子不拿地方豪強子弟當回事的例子難道少了嗎?有的時候同一場宴會,就因為出現了一個地方豪強子弟,惹得這些貴公子不喜,然後轉頭就走的也不少——雖然這樣做還是太過了一些,也是對組織宴會的人不尊重,但最多也就是得個輕浮的評價,而實際上大家也不覺得世家大族子弟如此有甚麼問題。
甚至老派一些的人看來,這還是一種‘自尊自愛’呢!
衛琥是習慣了許盈的‘與人為善’,而且他本人也不是甚麼特別在意這種事的。而人以群分,物以類聚,想當然的,他們身邊也大多是這種人。這樣一來,才忽視了這個,以至於這個時候許盈忽然不‘與人為善’了,讓他一時之間竟反應不過來!
而以許盈勢族貴公子的身份,這個時候決定不去和地方豪強講甚麼‘潛規則’,就是要搞他們
。哪怕是沒有過硬的理由,地方豪強們又能怎樣呢?這是他們的地盤,他們當然有自己的能量,可是也不能對許盈產生實質上的威脅!
總不能把許盈殺了吧?許盈可不是派到地方做縣令的寒門小人物,不可能說沒就沒的!再者,旁邊有義興周氏看著,誰敢動?
事實上,如果不是現在是這幫地主豪強的地盤,而是在建鄴或者別的甚麼地方,遇到許盈這樣一個貴公子,他們早就服軟了!正是因為是自己的地盤,這才有了掰手腕的自信,不然之前那些不配合是怎麼來的呢?
而對於許盈來說,只要沒有實質性的威脅,其他的潛在麻煩,他就不太放在眼裡了。
“或許有的人會擔心如此行事落到有心人眼裡,會得一個酷吏的名頭,以後的仕途會因此吃苦頭。”許盈坐的久了,實在有些不舒服,他果然是永遠無法適應跽坐了。站起身來活動活動,看著院子裡的景色,聲音輕鬆道:“但這些於我又算甚麼?”
‘酷吏’在後世人看來是一個‘貶義詞’,但其實在最早時‘酷吏’應該是個中性詞,甚至偏褒義。指的是一些能幹實事,行事不太看手段,更重視結果,往往能幹大事的人(這些人還大多是法家門徒,或者受到了法家很大的影響)。
這也是為甚麼一些在後世看來絕對是名臣、好官的歷史人物也列入‘酷吏傳’的原因,不是因為古代和現代的觀念不同,古人覺得那些人都很壞!
只不過酷吏確實有些爭議,他們不講究手段終是帶來了惡果!一個有原則的酷吏自然能夠平衡好程序正義和結果正義,但一旦失衡,帶來的危害就很大,以至於後來酷吏變成了一種蔑稱。
“我原就沒有爭權奪利之心,入仕為的是甚麼你們也知道。”許盈說到這裡又笑了:“但既然為官一任,就該做些該做的。若是如今不管這樣的事,做個息事寧人的啞巴阿翁,圖所謂的將來多做實事,成為別人口中的‘好官’,呵呵我不知道如今這樣做算不算對,只知道那樣是一定不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