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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第二百四十一章

2024-01-19 作者:三春景

第二百四十一章

“飛光飛光,勸爾一杯酒。吾不識青天高,黃地厚,唯見月寒日暖,來煎人壽。食熊則肥,食蛙則瘦。神君何在,太一安有?”白紙上的文字彷彿驚鴻一般,飄飄然浮在天上,又有著迅捷的力量,周若水下意識地念了出來。

飛去的時光呵,請您喝下這杯酒!我不知天高地厚,只見月寒日暖、歲月流逝,磨損著人的壽數。人活在世界上,吃肥厚的熊肉就胖,□□瘦的蛙肉就瘦,這是世界執行的規律,也是賴以生存的基礎這種時候神君、太一又哪裡真有!

周若水向來善於評價好文章,但見到這首詩開頭,竟有一種讀不下去的感覺。一個一個的字好像很輕,但又實在重逾千鈞!讓人有喘熄不過來的感覺!前文見到一個‘來煎人壽’的‘煎’字就感受到了撲面而來的痛苦!

此次文會的題目是‘苦壽短,求長生’,前面很多人都寫了這個‘苦’,但無論如何鋪排文字,都沒有這一個‘煎’字來的觸目驚心!

然而就是這樣的苦,卻在這一段尾巴上轉而以‘神君何在,太一安有?’收束,這是問句嗎?當然不是!這是否定!

此時文會已經散場,但在場大多都是顧陸子弟,兄弟姐妹一大堆,還滯留著的人自然也不少!與周若水關係親厚的表姐早就注意到她給許盈送‘紀念品’了,後又見許盈寫了甚麼。她心裡好奇就走過來看,才一過來就聽到了周若水吟詩。

周若水吟詩怔怔然,她又何嘗不是!不過表姐沒有周若水想的深,自然也更容易走出來。走出來之後連忙抽出周若水手中的文稿,接著誦道:“天東有若木,下置銜燭龍。吾將斬龍足、嚼龍肉。使之朝不得回,夜不得伏。自然老者不死,少者不哭。”

天東有神樹若木,下有銜燭之龍,西北幽暗之國,依靠銜燭龍提供光明,如此才能日夜交替、光陰流轉。我欲斬龍足、嚼龍肉!使銜燭之龍晝不得出,也不能伏,從此光陰阻滯、不再向前,於是人人都能長生不死!

“真真大氣魄!仙氣飄飄而氣度剛烈,此二者相得益彰者,生平僅見此篇!”表姐讀到一半,彷彿胸中有一口氣

不得不抒發!以至於停下了誦讀,轉而拉住了身邊一個堂兄,沒前文、沒後續地‘安利’起來。

讀到好書、看到好電影,總想要和別人安利,拉別人入坑。而在情緒過於飽滿,這種衝動格外強烈時,甚至顧不上考慮自己的方式方法——所以半道被拉住的堂兄根本不知道怎麼回事,一臉懵逼地看著堂妹。

不過好奇心也被激起來了,湊過去看紙上文章。

表姐卻無暇搭理他了,稍微平復了一下情緒,低頭繼續誦道:“何為服黃金,吞白玉?誰似任公子,雲中騎碧驢?劉徹茂陵多滯骨,嬴政梓棺費鮑魚!”

周若水搖了搖頭,將剛剛的事說了。顧萊一聽是許子

美所作,立刻道:“今日定然是遇見高才——嘖!快去將人追回來!”

“呀!”讀完之後表姐‘呀’了一聲,彷彿胸中有萬千言,但真的讓她說出來,她又一字難言了!

周若水拿回了被表姐拿走了的文稿,從頭讀起這首詩來,這邊‘反常’的情況自然引起了其他人注意。一開始還只是周圍一圈人聽到了周若水誦吟詩篇,後面就像是有感染性一樣,越來越多的人都聽到了。

至於服用黃金白玉求得長生,那就太可嘆了!有誰見過傳說中的求仙者真的昇仙而去?如秦皇漢武這樣的帝王尋覓長生,最後的結果也不過是埋入黃土下,泥銷骨毀!

顧萊吟誦再三之後,心中嘆息又惘然:“非得真豪傑不能得此文!此詩才不是人,也不是仙,幾近於鬼啊!”

主要是這首詩屬於反對修仙的,顧萊這樣說也是出於這點。

“這是誰作?方才怎麼不見?若有此篇,又何必再選甚麼三甲?至此一篇足夠壓倒今日所出全部詩文了!”顧萊嘆息之後這才想起別的,向周若水追問了一聲。

最後因為拿了鼎甲頭名,而被幾個兄弟圍在中心的顧萊也注意到了。不注意也不行啊!在場氣氛變得實在太快,剛剛他還是眾人的焦點,即使沒有圍著他的人,也或多或少放了一份注意力在他身上。然而這會兒,除了身邊幾個人,其他人似乎都把心思放到了表妹周若水那邊!

顧萊走到周若水身邊,其他人見是他,都給他讓位置。周若水也尊敬這個表兄,但她卻沒有將手中的文稿交付於他,結果顧萊只能湊著看。

旁邊有人覺得這太誇張了,道:“此詩雖好,但也不當如此說!不過是個寒門子弟而已。再者,此前也沒聽說過他的名聲,想來是無名小卒。今日能得此文,誰知道是不是巧合?”

“大謬!”顧萊斥道:“能作此文者必定不同凡響!將來名動天下者,必定有此人!”

過了一會了,請人的人來了,同來的人還有顧逢。顧逢聽說顧萊要尋許盈,苦著臉道:“稟兄長,子美一行已經離去了!”    “怎麼走的這麼急?去了哪裡?”顧萊連連追問。

原來許盈本來就是要這幾日趕去長城縣的,只因為想見識見識顧陸結親的大場面,這才多留了幾日。如今場面既然看到了,那自然是要離開了。其實在他和羅真出門給婚禮道賀前,許倩一行已經上船了,只等他和羅真回來就要走。

是太倉促了一些,這個時候一般人不會這樣,畢竟出行可是大事!但許盈有上輩子的習慣,白天還和親朋好友過節,晚上就去高鐵站的事兒還少麼?此時白天見世面,稍遲一些離開,又能差到哪裡去?

身邊人倒是有想法,但這種事又何必和許盈唱反調?左右也影響不多。

事情就這樣巧,這麼一會兒功夫,人已經上船走了。關鍵是顧逢只知道許盈要在三吳遊學,具體往哪裡去的都不知道,更談不上去追了!

周若水將文稿收好,目光怔怔地看著府外的天空,旁邊的表姐也不知道她在想甚麼。

許盈倒是不知道自己留下的詩引來了這一場風波,他只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跑路了——他這跑路,固然有早就如此打算的原因,但走的時候和顧逢都不打招呼,甚是失禮,這就有別的原因了。

最大原因大概是‘窘迫’吧

這篇詩文是李賀的《苦晝短》.他也曾用過別人的作品,正如他一早想的,他並不介意用一些原本歷史上會出現,這個世界估計不會出現的文學作品揚名。這是完全功利的做法,也犯不上有太大心理壓力。如果這一道檻都過不去,那他利用上輩子知道的東西造紙、搞印刷術、弄奶粉等等,這又是怎麼過去的?

一的底線是,他不會為了‘拿來主義’而‘拿來主義’!也時刻記得這些作品的原作者不是他。他不會單純為了出風頭搞這些,也不會為這件事驕傲,真就覺得自己有那樣的大才!

但這次不一樣,他現在化名‘許子美’行走,詩篇出名了又關他許盈甚麼事?拿出一篇《苦晝短》完全只是出風頭而已說真的,他寫出《苦晝短》之後就臉紅了,如今在船上,窘迫也未散去。

而要問他剛剛為甚麼會做出這樣平常不會做、也不喜歡做的事,他也不知道。只能說,冥冥之中、鬼使神差!

許盈還在糾結中,一旁的羅真卻是少見的搞錯了甚麼——羅真想來善於看人,旁人的心理活動少有能瞞過他的。哪怕是許盈這個在他心裡一向‘不按常理出牌’的,也不過就是偶爾看不懂,不會有搞錯的情況。

這次也是破天荒了明明許盈是‘窘迫’,在他看來卻是‘羞赧’。

當然,也不見得是羅真完全搞錯了,窘迫中也有許盈自己不知道的羞赧——這又有甚麼奇怪的呢?

此時天邊霞光美好,懂得看天的船伕笑著道:“公子看這天,明日必定是出行佳日!”

羅真才不在意明天適不適合出行呢!笑著應了一聲就站到許盈身邊,許盈看著岸上風光,就真的好像有甚麼值得看的一樣——這一路來都是差不多的風景,早就沒甚麼看頭了!

“咳咳、咳咳。”清了清嗓子,羅真一本正經道:“方才那篇《苦晝短》我親眼見你寫,哪怕是你的詩文裡也屬難得佳作.若是建鄴陳琉等人知道,怕又是一篇傳遍建鄴的‘神品’。如今無人知曉,甚至人都不知是是‘許若衝’所作,實在可惜啊!”

許盈本來就窘迫,聽羅真話裡有話更加心煩,只能道:“哪裡可惜了?並不可惜!”

“是是是,不可惜!”羅真輕巧地搭了一聲:“怎麼會可惜呢建鄴時,陳琉那些人贈詩文與歌姬舞伎甚多,你許若衝贈的是未婚妻,無論如何也談不上可惜啊!”

“不是這”許盈想要解釋甚麼,但又無從說起。羅真搖了搖頭,大笑著轉身入船艙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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