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
對於此時的客舍、驛站,許盈往往只有一個‘整潔乾淨’的要求。不是因為別的,就因為此時‘乾淨整潔’已十分難得。現代人習慣住連鎖酒店,享受酒店的無微不至,卻沒有意識到這其實是現代社會才有的事兒!在古代,很多人意識不到這點,或者意識到了,但無力去做。
現代連鎖酒店,甚至是民俗,有條件每天做客房服務,客人走後做大掃除、做消毒,這在古代能做到?古人別說是客舍驛站了,就是個人家裡,一般人家也是一年到頭難得洗洗曬曬一次!
衛生條件差的直接體現,這時頭上沒有蝨子的少數中的少數!很多此時稱得上‘小康’的人家,男男女女一樣生蝨子、長跳蚤!這種情況下,客舍驛站這種入住率高、換客寢的地方,大多其實是無力保持乾淨的!
這個時候尋客船,最擔心的也是連個乾淨地方都找不到!聽到尋到這樣一艘客船,許盈就看到了這點——客船這種地方,打理起來比岸上還難,且雜亂起來更不講究,真要是找不到合適的,就夠人受的了!
而風月場所不同,這裡的風月場所指的是為貴族大賈提供服務的那種,因為服務物件不同的關係,服務上更在意‘細節’。這些人往往對乾淨衛生有需求,一個紅粉佳人身上有跳蚤算怎麼回事兒?難到晚上一張床上還要抓跳蚤嗎?那也太煞風景了!
這艘客船上住的不是底層妓家女子,她們居住的地方肯定仔仔細細打掃過!
事情也確實如此,得了許盈的首肯之後,許倩等人再去交涉,最終定下了這艘船,不多時就上船準備出發了。因為船上地方小,許盈、羅真、衛琥、樂叔喬住一個艙房,床鋪與其說是床鋪,倒更像是個大通鋪。這個時候再看房間,雖然緊湊,乾淨卻是乾淨的。
書童們先過來為四人收拾房間,仲兒與劉媚子從囊中去了一些香炭燻去潮氣、雜味,劉媚子道:“這艙房原可郎君們一人一間,只是許倩說郎君們打定主意扮作一般人家的郎君遊學,那就不好那般顯露了!”
許盈笑著點了點頭,等到艙房收拾完畢,仲兒給他們鋪了床,換上自
家被褥後,他自己和兩個學生一起從書篋中取出了幾本書,以及筆墨紙硯等物,放在了倉房中唯一的小案上。
做好這些,有人來通知船上開飯了!
這艘客船是一艘大船,得十來個人才操的轉,操船中領頭的就是船主。船客們上船繳納了船資,這船資並不包含飯錢。只有這頓飯是免費的,這頓開船飯之後,船客要麼吃自帶的乾糧,要麼就得花錢!
也是趁這個機會,許盈見全了同船渡的乘客。其中有好些個穿的鮮豔奪目的女郎,年紀有二十多的,也有三十出頭的。這在後世自然可以說是年輕如花正當時,但在這時,特別是風月場所中,就已經是有年紀了,難怪鴇母覺得建鄴混不下去了。
倒是這些女子的婢女年紀小——然而也太小了一些,再者,或者在鴇母看來,他們的資質不足,不能頂上‘前輩們’的班.不然的話,也該是不必離開建鄴的。
除了早知道的這些女子,另外的船客有商賈,也有文人。商賈大多不是小商人,而是小有資產的那種,不是小商人老實,而是他們看到這‘紅粉陣’之後就怕了!他們本小利微的,哪裡敢做這等消遣!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自制力,便乾脆不上船了,從源頭上解決問題!
至於文人,一種和許盈他們對外的身份一樣,也是遊學的年輕士人,另一種則是有些年紀的,乘船有人是為了回家,有人是為了訪友,也有人是職務在身,不得不在外奔忙。此時就是這樣,無事的話沒人願意到處跑。不方便是一回事,不安全是另一回事,這大概也是園林在此時流行的原因之一吧,我不就山水,山水來就我嘛!
但不管是商賈,還是文人,都不見特別頂尖的真要是頂尖的,也不會做散客來搭外面的客船了!就算他們自家沒有大船,單獨租賃、借用幾條大船又算得了甚麼?
這些人甫一上船,有些就已經被船上女郎們拉到了自己房間,同吃同睡了!這其中,文人居多。
倒不是因為文人比商賈更有色心,純粹是出門在外的商賈心眼兒比較多,怕遇上甚麼做局的。這個時候還看不透這些女郎們到底是賣身賣藝做‘正經營生’的,還是偷騙錢財的另一條
路子。前者無所謂,後者就是他們這種帶貨帶財的商人最需要注意的了。
許盈對這些看在眼裡,也只是看在眼裡,有同船兩個也是遊學在外計程車子,見他氣度非凡想要拉攏,尋他一處喝花酒弄風月,道:“許郎君同去呵!我等見那女郎歌喉婉轉,甚妙啊!”
許盈搖了搖頭:“不必了,家訓嚴苛。” ‘家訓’當然只是個藉口,讓大家都能有臺階下的藉口。邀請許盈計程車子一時有些尷尬,旁邊計程車子更是因此臉色不好看:“走罷郭兄!人家不領情!”
後又陰陽怪氣道:“既上了這船,又做出正人君子樣子,給誰看?不過是賞些樂舞,有人偏高貴些,一點兒也不碰!”
許盈在家時也聽歌看舞,他自己還是彈琵琶的高手呢。只不過如今情況又不同,這些人他不熟,至於那些女子,他可不相信只是觀賞樂舞!他也不是甚麼人都作陪的,和一些不認識的人交際,那不是浪費時間,甚麼是浪費時間?
許盈根本不將這點陰陽怪氣當回事,反正是不相干的人而已,這一路之後誰又認識誰?
就這樣,一路行船,許盈白日要麼帶著衛琥和樂叔喬一起讀書,要麼和船上的船伕聊天。等到遇到渡口停歇,他又帶著身邊人一起去做社會調研,日子過得十分清淨簡單,與船上日日笙歌的做派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在許盈整理這些日子的‘社會調研報告’時,羅真像是沒骨頭一樣癱在臥榻上,有氣無力道:“你倒是耐得住,真做到了一切如常!”
在這艘船上不去找那些聲伎並不難,有些人陷入了紅粉陣中,有些人卻是和許盈他們一行一樣,只當自己是來搭船的。但像許盈這樣‘一切如常’就真的難得了,他既沒有生出興趣,也沒有特意避開甚麼,要知道船上無聊,有時羅真也會多看幾眼漂亮的小姐姐,想著要不要讓人來唱唱歌。
後又因為嫌麻煩,還刻意避開了那些女郎,算是眼不見心不煩。
許盈就不一樣了,偶爾船上用餐時遇到來搭訕的女郎,他還能說幾句話——他藉機繼續他的社會調查,這些落入風塵的女孩子在此時也是很有代表性的,而且因為她們身份特殊,接觸到的
人更是三教九流甚麼都有,更有調查價值!
這些女郎原來也是在建鄴風月場上混的.雖然因為許盈極少去到那種地方,再加上許盈本身就很少在建鄴街面上賣弄,所以他名氣雖大,真正近前能認出他的女子不多,這些船上女郎也不認得他。但,人的氣度卻是看得出來的,其實那一日上船,她們一下就看到了許盈。
雖然人很年少,穿的也尋常,素素淨淨,相比起尋常遊學士子,不過是乾淨了一些。但他一上船,就彷彿是月高升,一片銀輝灑在了船上,當將心映出銀盤來!
過去遇上這樣的‘客人’,她們必定是要使出渾身解數來拉攏,好讓其成為自家‘入幕之賓’的。只因這種客人‘非富即貴’,而且有這樣一個,往往背後能帶出一窩來!
而且就算沒有這樣‘扎眼’的素質,這些女郎中無客的,也會趁著空閒找客——在船客中找客並沒有太直接粗暴,往往是閒話搭訕開始。甚至有些自忖姿色較好的連搭訕都不必,只穿了最漂亮的衣服,裝扮成此時建鄴最入時的樣子,趁著船客在甲板上透氣時,也做透氣的樣子走走,稍晚一些自然就有人來問了。
搭訕許盈的舉動完全稱得上正常,不正常的只有許盈的反應人家和他耍花槍,他卻和人搞學術!這些女郎還真配合他的社會調查,只能說長著一張好臉還是有用的,大家的容忍程度也要高出不少。
“你耐得住,有些人卻背後說了好多怪話。”羅真繼續道。他是在拿這話打趣許盈呢!可見他是真的無聊了,不然他平時何曾將這種事放在眼裡過!
女郎們對許盈的高感度高,哪怕他不和她們‘做生意’,大家也願意和美少年說話。但船上另有一些人就不是這樣了,大概是同性相輕的關係,背後說了許多不中聽的。多是嘲諷許盈一行人窮,怕是無錢做消遣。再有就是說許盈端著架子做樣子,實在是虛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