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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第二百二十九章

2024-01-19 作者:三春景

第二百二十九章

雖然已經決定要出仕地方,甚至就連出仕的官職都已經定下來了,朝廷也下發了文書(如果沒有文書,事情就不算定下來,更不會說出去。畢竟有荊州刺史的前車之鑑在,誰也不知道事到臨頭會有甚麼意外發生),但並不是說,立刻就要赴任。

這個時代交通條件、辦事效率擺在那裡,受限於現實因素,大家都已經習慣‘慢吞吞’的生活了。

長城縣現任縣令剛剛才得了升職的安排,卻也不是立刻歷任高升的,其人任期要到年底才結束。至於許盈上任,則可以等到明年年初.中間有幾個月空缺?這不要緊,此時地方縣令常常有空缺的時候,只要沒有大事,屬官小吏們都能維持官府運轉。

而在明年出任地方縣令之前,這段時間許盈正好用來處理一些事情。

他現在也不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事實上指望他生活的人、運轉的事也有不少。他人去了長城縣,有些事情就只能遠端指揮了!這麼一點兒變動,就需要提前做安排,不然到時候肯定會出亂子。

他首先要安排的是家人、奴僕,他去長城縣上任,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縣令,家族聚居在建鄴和南昌,總不可能跟著他跑!事實上,就連母親楊氏都不會跟著他上任——長城縣屬於吳興,不是甚麼窮鄉僻壤,但既比不得建鄴繁華方便,也比不得南昌經營許久、四下便宜。再者他這一去,短則兩年,多則四五年,捎帶著長輩這樣往返勞累,也實在不好。

這可不是方便的後世!換一個居住地是很麻煩的!此時許多為官赴任的人都不會帶著家人,其中不是沒有緣故的。

因為與自家比較親近的幾房都在建鄴,許盈也沒想著送楊氏回南昌。左右兩個哥哥都在建鄴,叔叔們也在建鄴,楊氏也多的是自己的產業,不需要他擔心甚麼——許盈主要是想,無論在建鄴,還是在南昌,楊氏都可以安心當個太夫人,只不過建鄴有更多親故,楊氏還能在女眷中交際,日子不會那麼悶。

另外,許盈的一些婢女僮兒,還有一些他培養起來的管事,除了一小部分會帶去長城縣,許多還是要留下來。特別

但當三個學生一致決定要跟隨許盈去長城縣時,許盈卻搖了搖頭:“飛虎和羆奴也就罷了,他們還是進學之時.成仁你又怎麼說?你之前就已經定品,家中怕是催著你出仕了罷?”

李益在北人南運的事上做的很好,豫章那邊的產業做的不算出彩,但也算穩妥。原來許盈在建鄴的時候他們能做得好,許盈今後去了三吳,事情也是一樣的,根本沒甚麼影響。

按照道理來說,老師走到哪了,學生就該跟到哪兒侍奉。事實上蔡弘毅三人也是這樣想的,許盈去長城縣,他們跟著去就是了!之前蔡弘毅就是這樣的,至於衛琥和樂叔喬,樂叔喬家裡巴不得如此,衛琥家裡要麻煩一點兒,但衛琥自己心意已決,那就沒甚麼可說的了。

許盈不是要趕蔡弘毅走,而是真的覺得餓蔡弘毅已經到了‘畢業’的時候了!蔡弘毅有學問、有能力、有一顆儒家學子改變世界的心,如今正是應該大展拳腳的時候啊!留在他身邊或許能夠學到一些超出時代的東西,但最重要的東西他已經接觸到了,他也不可能在許盈身邊學一輩子,就圖把許盈知道的東西全都學到。

留下的婢女僮兒,有能力的就去做管事預備役,開始負責一些事情。許盈離開建鄴之後,很多事情缺少一個拍板的人,這就註定決策、監督、執行的人要變多,不然個人權力太大,很容易出現‘腐敗’,他們正好可以補上這個人力缺口。

總體上不擔心,只是細節上還需要再斟酌斟酌,為此許盈這個秋天經常巡視各處產業,制定一些規則,為的是自己離開建鄴之後,一切都能像以前一樣執行。

是管事,他們原本就負責具體事務,此次許盈去長城縣做縣令,就更不好帶著他們跑了!

“那些瑣碎事務差不多了,只是不知你們又是甚麼打算呢?”許盈站在水芝樓旁,鄰著荷花池的水榭餵魚,水榭之中只有許盈和他三個學生,就連侍奉的婢女都沒有,他這話問的自然是蔡弘毅他們。

衛琥和樂叔喬一聽,哦,不關我們的事,心立刻就放下來了。老師不是趕他們走,而是讓大師兄‘結業’,那就沒問題了——雖然大師兄也很有才能,和這樣的大師兄一起學習也大有益處,但在衛琥和樂叔喬那裡,最多也就是可惜一下。

蔡弘毅比許盈還年長呢!雖然大不了多少,但確實已經是家族‘關注’的年紀了!出仕什

麼的先不說,至少催婚已經安排上了!

至於沒能力的,就交給母親楊氏好了,家裡總有地方要用到人的。

安排好了這些事,剩下的也就是產業了.其實許盈並不是很擔心自己產業的執行,這倒不是因為產業的事相對簡單,而是在這些事上許盈有可以信賴的人!像是隨園產業,他就一股腦交給了關春總覽,而隨園之外,無論是救助建鄴貧民的慈善基金及配套產業,還是配合隨園、北人南運的工作,與官方打交道,都有吳軻扶持。

只要老師還在就沒有問題了,說不定轉天就會有新的師弟填補空缺。

只有蔡弘毅,一邊心裡確實有些躍躍欲試,想要學有所用,開始做些實事。另一邊,他又想繼續呆在許盈身邊,他並不認為自己已經把該學的東西學到了。事實上,在老師身邊呆的越久,他就越有一種感覺。

感覺老師看到的世界和他是不一樣的,而他終其一生也不太可能和老師看到一樣的世界,只能無限靠近。    “老師”蔡弘毅想說些甚麼,但又不知從何而起。別的師生這種時候可能還會說些客氣話,學生痛哭一番,或真或假表達自己的不捨、不願。但蔡弘毅和許盈從來都是不做假的,這個時候也不可能臨時作態。

“我還是想跟隨老師學到更多”蔡弘毅最後也只能這樣說。

許盈卻搖了搖頭:“你已經可以離開去做自己的事了,哪裡來的老師能教學生一輩子?”

他播下種子,自然希望這些種子能夠在不同的土地上生根發芽,然後多多少少改變這個世界,往好的方向——現在,蔡弘毅只是第一個而已,今後會越來越多。

蔡弘毅想到了很多,甚至想到了孔子和他的門徒.聖人門下多賢人,這些人也陸陸續續離開了孔子,有了自己的前途。這些人也不是學到了聖人所有才離開的,只是確定自己學到了足夠的東西,可以去改變一些東西、實現自己的抱負,然後就去了。

他捫心自問,自己想要去做甚麼嗎?

是想的!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或許在最初父親為他取名、寄予某種期待的時候,他的性格、理想就冥冥之中註定了!他不是那種能裹足不前,一輩子只是求知的純粹學者。他是‘士’,‘通古今,辯然不,謂之士’;‘學以居位曰士’;‘以才智用者謂之士’.

蔡弘毅是許盈見過的,最典型的儒生,這裡的‘典型’指的是春秋戰國至於西漢的那種典型,之後的儒生其實多多少少都把儒家道理學歪了。有擔當,敢作為,性格剛烈,以天下為己任,完美貫徹著天下為己任!

許盈一點兒也不懷疑,蔡弘毅從他這裡離開,可以成就一番大事業。

許盈見蔡弘毅沉默不語,笑了笑繼續道:“今日就為成仁你上最後一課。”

雖然以後蔡弘毅依舊可以向許盈請教問題,但那個時候一切又不同了。

“《論語》是我等儒生髮蒙後第一書,都是倒背如流的.今日舊事重提,只說《論語》中兩節,一節是《述而》‘子曰:天生德於予,桓魋起如予何?’,另一節是《子罕》‘子畏於匡。曰:文王既沒,文不在茲乎?天之將喪斯文也,後死者不得與於斯文也;天之未喪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許盈沒有實現打招呼,自顧自開始了最後一課。

不只是蔡弘毅這個聽最後一課的,就是衛琥和樂叔喬都面色嚴肅起來這不是他們的最後一課,但他們也知道這一課必然不會簡單!他們能學到多少是多少!

“為何以這兩節為最後一課?”許盈問了一句,但沒有等蔡弘毅回答,而是自顧自地道:“只因我打算用這兩節聖人前言贈你——桓魋欲加害孔子,孔子說,德行在我,桓魋這樣的人又能怎樣?而孔子在匡地被圍困,卻一點兒也不慌張,而是鎮定自若說,文王已死,大道在我!如果上天註定要毀滅大道,我就不該得到大道,如果上天要大道存續,那匡人又能把我怎樣呢?”

“真正的儒生,必然真正相信,天下在我,非我不能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

真正的儒生就是這樣霸氣的,事實上直到西漢末年,儒生們都還有著這樣的政治理想。所以才有王莽上臺.王莽上臺是

得到了儒生支援的,儒生支援他,還真不是圖甚麼從龍之功,而是為了完成儒家的終極理想,致君堯舜、恢復上古先王之治。

他們覺得王莽是‘賢人’,所以仿效上古先王禪讓制傳承皇位,而不是家天下父死子繼——在這種思想的指導下,王莽上位沒毛病!

但考慮到那時的生產力水平,以及王莽其實是個‘影帝’的事實,只能說,他們是真敢想,也是真敢做!

做的事情‘不合時宜’是真的,可是其中的氣魄之大也是真的!

只可惜,王莽下臺,東漢建立,理想主義一如既往地輸給了現實主義,之後的儒生再難恢復現代氣象。只能在一代又一代的媾和中,吸納越來越多的別的內涵、增加越來越多的擴充解釋,終於到了孔子也認不出來的地步。

“孔曰成仁,孟曰取義成仁,這就是長輩對你的期許。”許盈覺得蔡弘毅的長輩對他也是有著相當的瞭解的,這才能取這樣的字。說著,許盈的聲音低了一些:“無論將來走到何等境地,都不要忘記身為儒家士人,這份‘天下在我,捨我其誰’的氣魄與責任!”

“我少時與自然、天祥他們一起讀書,這是你們都知道的,那時我曾贈他們一些話,如今也可以說給你聽我們生來是要改變這世間的,而不要被這世間萬物改變!再回首,活成自己曾經最厭惡的樣子。”

“不忘初心,方得始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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