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知了——知了——’,夏日裡,蟬鳴吵的人心煩。
當然,最讓人惱火的還是這燥熱的天氣.在連續六七日大日頭之後,到了用饔食時,已經很難受了。
許盈陪著母親楊氏用餐,食物大多都是溫溫的,其中還有一道涼麵,更是爽口——幾樣爽脆小菜,如豆芽、嫩筍、萊菔絲、嫩豆子,經過涼拌、醃製、炒制等不同處理,在保留爽脆口感的前提下,又各有滋味,此時添到麵碗裡,拌一碗涼麵,那是正正好!
不只是許盈愛吃,蔡弘毅、衛琥和樂叔喬三個學生也愛吃他們三人現如今住在許盈家中,算是‘住宿生’,除了旬休、節慶之時,吃喝也是和許盈一起的。許盈陪母親楊氏吃飯,他們也在。
按理來說,老師和老師的母親一起吃飯,做學生的應該在一旁侍奉。但許盈只在課業上嚴格要求,在這種事上是不在意的,心理上也不習慣讓學生那樣——幫忙做些文書上面的工作,還可以看作是當秘書、做助手,學校裡學習好的學生本來就會分擔一部分老師工作、學校工作。
平常學生們殷勤一些,不能拒絕,也是現在的‘傳統’,也罷了。但到了吃飯的時候還要許盈吃飯,他們在旁站著,那就太過分了。
所以大家要麼一起吃飯,要麼各自在各自地方吃自己的。
衛琥很愛吃酸的,拌麵的時候愛放小半盞醋進去,蔡弘毅喜歡肉醬,一碗麵要用許多肉醬!至於樂叔喬,他和許盈一樣愛放芝麻油。許盈還剋制一些,幾滴芝麻油就夠了,樂叔喬卻是一勺一勺加的。
可能是此時各種品種的油,特別是素油十分難得,大家平常吃的少,自然也不覺得膩?
一碗拌麵並不多,幾口就能吃完,許盈的胃口不算大,兩碗也就夠了。最能吃的衛琥則是四五碗下肚果然,人家能一個打十個不是沒理由的,吃進去的東西都會變成力氣!消耗在平常的騎射、劍擊、舉重裡。
雖然衛琥年紀不大,但看看他平常練氣力的石鎖,許盈就知道他有多厲害了!
楊氏很喜歡衛琥吃的多,笑著讓婢女給他端羹湯:“真好,飛虎正是這個年紀,該多吃!羆奴就不成了,和玉郎少時一般。”
想到這些,荊州刺史沈子騫就覺得骨頭好似輕了二兩!
而站在許盈這邊的立場上,遠離建鄴,去到荊州這樣一個南北要衝,又有另一番意義。又因為荊州刺史對許盈很有需求,顯然不會隨便用一個普通官職對待,到時候面子也有了——於是兩方一拍即合!羊琮送信暗示,沈子騫很快明瞭,想來不多時就能收到沈子騫徵辟許盈的文書了。
在南北之爭愈演愈烈的情況下,此人雖然身在地方,卻也一樣被波及一個南人,在江北任封疆大吏,總是會有這樣那樣的麻煩的。而許盈願意去給他做屬官,卻是能暫時緩解壓力的好選擇。
說了一會兒話之後,臨到許盈離開才道:“你叔父知道你打算出仕,也知道你舅父與老師已有屬意之選.已經點頭了。”
許盈不需要動用家族資源就可以得到一個差不多,甚至更好的出路,家族自然不會有意見。至於說欠下的人情,到時候有機會再還就好了。反正家族出去活動,也一樣要付出人情。
舅父指的就是羊琮,當初認下了這門親戚,如今已成慣例。
“天時太熱了”許盈並不是個沒有耐心的人,但還是被此時南方的夏天打倒了。手心已經變得汗膩膩的了,他乾脆扔下筆,站起身來:“打些井水來!”
至於羊琮和裴慶的‘屬意之選’,稍晚一些許盈也知道了——他們選中瞭如今的荊州刺史沈子騫,此人是三吳大族出身,在南方貴族中自然比不上顧陸朱張,但也是一方豪強了!至於他如今擔任的荊州刺史之位,也是數得著的由南人擔任的高官。
許盈本來就是北人,但他同時是義興周氏的女婿,有他做屬官,本身就是表明自己立場的訊號!再者說了,許盈和荊州勢族關係很不錯,有蔡氏顯支子弟給他做學生,到時候開展地方工作讓許盈參與進來,想必也會輕鬆不少。
“母親,我是少食多餐,這才是養生之道。”許盈覺得自己有必要說些甚麼,然而楊氏並不把那當回事。
到了夏天,許盈就喜歡洗澡,蓋因這是此時不多的、可以緩解暑熱的方法了。除了每天傍晚去活水池子裡泡水,許盈每天早起之後要沐浴,午睡之後要擦身。除此之外,熱的受不了了還會臨時用井水擦身。
擦身之後換上乾爽衣物,好歹又能重新好受半個時辰。
不一會兒,許盈擦身完畢,換了一件雪白的葛布家居袍子。葛布是植物纖維織物,在很久以前就是精品織物了,當初越王勾踐敗給了吳王夫差,許盈賠款上貢,貢品中就有葛布!最精細的葛布在此時依舊是貴族專享,和錦繡這種絲綢中的精品是一個檔次的。 因為夏天穿著舒服,許盈夏天居家最多葛布衣衫,此外還多穿苧麻.相比之下,絲綢倒是丟到一邊去了。
植物纖維比起絲綢,有一個更耐洗滌揉搓的好處,洗滌多了雖然也顯舊,但會更加柔軟舒適。不過在家也不用講究那許多——因為這個,外面拜訪的朋友還覺得許盈是恬淡自然呢!畢竟這年頭願意穿洗的發白、變軟的衣衫的貴族很少,至於葛布也很貴,大家顯然是不在意。
一時之間,年輕人中間還挺流行這種‘半舊不新’的葛布、苧麻衣衫。許盈猜,之所以會有這種流行,一半是跟他學,一半是學過之後覺得真的挺舒適的大家故意反覆洗滌葛布、苧麻以達到‘半舊不新’的效果,穿上之後舒不舒適自己是很清楚的。
特別是某些常常服散之人,他們因為服散的關係面板已經相當敏[gǎn]了,甚至有些生瘡!這也是服散之人喜歡寬袍大袖的原因,可以減少面板和衣服的摩攃。穿上半舊不新的柔軟衣服,倒是真能讓他們好受些。
許盈才從內室出來,還披散著這頭髮,裴慶就過來了。披散頭髮不是因為剛剛洗過頭,而是打算讓婢女仔細梳通一遍,順便散熱,到時候重新綰起來也沒那麼熱。
一般來說,當著老師的面梳頭綰髮總是失禮,沒有人會那麼做。但是一般的老師又哪裡會在弟子梳頭時過來呢?於許盈和裴慶而言,早就不在意這些了,當初在豫章時,大家還一個池子泡水呢!
裴慶擺了擺手,讓許盈不用在意他:“你自篦頭便是。”
一旁的劉媚子早就拿了一把角梳,見裴慶不在意,立刻上前給許盈梳頭。先用寬齒梳,後用密齒梳,最後再用篦子細細一遍。人家都說梳頭有益養生,是不是真的不知道,但梳完頭之後舒服了很多倒是真的。
裴慶就坐在許盈一旁,和他說起了正事:“原打算尋沈子騫,令他這荊州刺史徵辟你做參軍一切原是順順利利,誰想出了岔子。”
許盈有些意外:“此事不成了?”
按照原本的進度,該是塵埃落定了才對,難道又有甚麼意外?
裴慶撇撇嘴:“沈子騫老大年紀了,卻是不知事!如
今是甚麼時候?最該一動不如一靜。他任荊州刺史之職,已是封疆大吏,偏他背後無有支援,進一步無望,再如何‘上進’又能如何?”
又經過裴慶一番解釋,許盈才知道,最近荊州刺史沈子騫也被捲入南北之爭中去了!他是地方官不錯,但身處荊州這個南北要衝,又是三吳之人履職江北,也確實有些扎眼。如今他陷入這場官司中,倒不見得政治生涯被打斷,受到影響卻是實打實的。
特別是許盈,之所以離開建鄴,就是不想捲入接下來南北相爭的政治動亂中!眼下情況還好一些,就彷彿是一場龍捲風開始時,動靜也小!可要是一旦成勢,情況就完全不同了!他也不能等到那時候再躲開。
現在荊州刺史已經卷入,他再去荊州做屬官就沒有意義了!如果那樣,那他還不如留在建鄴呢,好歹這邊的親朋故舊多,真到了‘龍捲風’登陸,還好操作一些。
如此一來,去荊州做屬官這條路就被排除出他的選擇了。
對此許盈自己倒是不很在意:“這也是好事,總好過去到荊州再‘事發’,弄得進退兩難要好如今出仕之事尚不緊急,再做他選也是一般。”
裴慶知道是這個道理,對沈子騫,無論是他,還是許盈,其實都沒怎麼接觸過,總不可能非他不可但好不容易做好了安排,結果卻來這麼一出,卻是讓之前的許多鋪墊和計劃都打了水漂!遇到這種事誰都不會高興的!
裴慶不高興歸不高興,但在這件事上最失落的還得數蔡弘毅.他原本還以為許盈真要去荊州呢!荊州可是他的地頭,不只是能給許盈提供幫助,他也能行事方便許多。再者私心說,他如今跟隨在許盈身邊,回家探望都很難,而一旦許盈去荊州,這一切問題就都解決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