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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第二百零六章

2024-01-19 作者:三春景

第二百零六章

樂叔喬是個看起來才十二三的男孩子,穿青衣,結總角,十分清秀。大概是從小體弱的關係,母親王氏很少放他出門,他不像自己的哥哥們,看著就有行伍之氣。若只是看他行止,很容易錯認成詩書之家的孩子!

也不是樂氏顏控,只是看了看就覺得這個弟弟與眾不同。實在是此時臧否人物最重視的就是風貌,這風貌既是指字面意義上的‘外貌’,也是指風度、氣質。雖然這樣說有些‘意識流’,但一個人給人的感覺很多時候會說明很多東西。

不能說這完全合理,但在這個時代,這是有生存空間的論調。

正思量著這事,旁邊母親王氏倒是先提起了小弟樂叔喬:“.羆奴在徐州時只能隨你父帳下一謀士學書,實在可惜,如今定居建鄴,好歹安頓!聽說李家有家學,延請先生亦是飽讀詩書之輩,能不能讓羆奴也去?”

羆奴就是樂叔喬的小名。

王氏說了幾件在徐州的事,主要是說明樂叔喬非常有天分,不好像他的哥哥們一樣荒廢了。

樂氏凝神想了想:“此事並不為難,只是我家家學並不出色。若真為小弟著想,不如再尋訪一番。”

這不是樂氏拿俏,而是現實如此。王氏覺得李家的家學不錯,但樂氏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說到底,李家還是底子太差!家中並無出色學者,而向外請人,不說最好的老師都自己收徒,哪怕是次一等的,也會選擇去世家大族啊!

相比之下,如果小弟的天賦不錯的話,她覺得可以去一些肯收徒的名士那裡試試!眼下雖然士庶之別,猶如天塹,但很多士人秉持著‘有教無類’的思想,只要看中了,哪怕是出身卑賤的弟子也肯教呢!

一旦被這樣的老師收入門牆,有老師庇佑,自身的社會地位立刻就能完成一次大的跳躍!

樂氏將自己的想法對母親說了,而就在母親王氏考慮時,樂叔喬忽然道:“大姐姐,我想拜許先生為師!”

“許先生?那位許先生?”樂氏有些不解:“難道家中在建鄴還認得哪位名士?”

旁邊樂仲洋先插了嘴:“是許若衝!如今許若衝之名傳入青徐,青徐之地有人評他才壓江左——聽說他年未弱冠呢!難道是真的?”

許盈在建鄴還沒有‘才壓江左’的名頭,但在北邊卻有了這樣的說法!很大程度上是因為訊息傳遞過程中會損失某些資訊,比如說他的年紀之類的,至少變得很模糊了!很多人並不知道他的實際年紀,只知道他很年輕。

“這”樂氏頓了一下,才道:“此事是真,這位許氏子年未弱冠也是真的,只是拜入門牆之事怕是難為!”

不提年紀、資歷之類,只單純看透露在外的東西,青徐一帶能很快接收到建鄴訊息計程車人,對許盈的評價就空前地高了起來。

樂叔喬認真道:“聽說許先生向年收了荊州蔡成仁為弟子,今歲又有河東衛氏子弟拜入門牆,應當是收徒的。”

此時門第之見是非常深的,而且遠比看上去的更加‘殘酷’!雖然有些勢族比較‘開明’,並不完全以門第論人,而是非常重視個人能力。但這只是少數,也正是因為這種人少,才顯得這些人思想通達。

大多數勢族眼裡,勢族以外,包括寒門在內,都是所謂‘小人’!別說是相交了,就算是共處一室也嫌對方不夠格!

遠的不說,之說如今的建鄴,最近就有一個‘笑話’。說的是太原王氏有一房南下建鄴,雖然是北地數一數二的名門,卻因為來的太遲,又在朝中沒有關係硬扎的親故,以至於一直沒能出仕。

其實真要出仕也不難,太原王氏的招牌還是值錢的,即使這一房在太原王氏已經算不得顯支了,但好歹也不是甚麼邊緣旁支。只不過人家眼光高,一般的安排看不上!所以就這樣‘閒’下來了。

太原王氏雖然名頭大,但王氏子弟一樣要吃飯穿衣,來到建鄴後也會因為經濟上損失極大,又沒有了產業而陷入窘迫。雖然各家都送了一些錢財(勢族內部的互相幫助),到底無法像在北邊時一樣豪奢。    現如今這一房太原王氏子弟居所並不在全是勢族的住宅區,相對來說比較混雜,有勢族,也有新榮之家。王氏的鄰居就是這樣一家,攀上了袁氏,眼下正當紅呢!大概是因為有袁氏做靠山,心氣就高了起來,沒打招呼去去拜訪了王氏。

然而人家根本就不把他家放在眼裡!視若無睹!

這樣了,這家就有些生氣了——然而,即使是生氣,也沒說甚麼重話,只能說是自說自話地陰陽怪氣了兩句。

然而就是這樣,惹怒了太原王氏的人,當即就道:“向年在洛陽時,我家與袁丞相家曾有交往,依稀記得他家有一姓劉的牽馬奴,還與家父牽馬。閣下是袁丞相家出來的,亦姓劉,不知是不是親戚?”

這人正是當年牽馬奴的孫子,父親得到了袁氏重用,如今更是脫去奴籍,也做了官!在後世看來,真是好一齣逆襲大戲。而在此時來說,卻是一段不願意提的黑歷史!其他人都知道這事,但因為‘揭人不揭短’的緣故,都沒有主動提過。

時間長了,這人也當是沒有這回事!

然而這件事被太原王氏的子弟一口道破,一點兒餘地也沒有——事後外界也不以為然,只認為是姓劉的自取其辱。而即使那劉姓人家如今紅得發紫,很有權勢,也沒敢對太原王氏的子弟使一點兒絆子。

類比後世,大概就是有錢人家的狗也有足夠多的特權,伙食、保養等開銷比普通人的收入還多得多。但即使是這樣,這隻狗也不能對任何一個‘人’發動攻擊!真的這樣做了,別說是其他人,就是它的主人都不會容它!

勢族擁有超然的地位,這一點其他人認可,或是被迫認可。而之所以能做到這點,首先就需要勢族本身無比相信這一點,並嚴格按照士庶有別的規則做事!如果他們自己都不相信、不遵守,又怎麼讓別人去相信、去遵守?

劉家的行為,在勢族看來完全就是小人得志,搞不清楚自己的定位了!

這個例子足夠說明士庶有別了!樂氏很清楚,雖然孃家並非劉家那樣的奴婢出身,但對於世家大族來說,依舊是不願意接觸的物件。

再者,想想許盈前面兩個弟子,一個是荊州蔡氏,另一個是河東衛氏,放在勢族圈子裡都不是特別厲害的存在,但至少人家是‘勢族’沒錯!這就像是個身份憑證,平常看不出有甚麼用,可一旦有甚麼事,就能顯出其重要來!

類似後世的身份證,如果只是在底層討生活,有沒有都無所謂(所以有些人會把自己的身份證賣掉)。可一旦脫離最底層的環境,就處處都要用到了!

樂氏的話並沒有完全改變樂叔喬的想法,他讀過許多許盈的文章,心裡對許盈有一定的描畫。在他看來,這是一個心胸非常寬廣的智者,言辭之間透露出來的視野根本不是一般勢族那樣狹隘!

是的,表面上體弱多病,清秀又虛弱的少年,其實是個非常激進的人!他很有自己的想法,對於此時不事生產,躺在祖宗榮光上過日子的勢族很

是看不上!而那些見識粗鄙、目光短淺的流民帥、地方豪強,他也放不到眼裡!

這話說出去,人家只會嘲笑他年少輕狂,說些大話!看不起人家,也不想想自己又做過甚麼事業——他自己並不覺得自己有甚麼問題,不行就是不行,難道就因為他還沒有做出屬於自己的事業,就連評判都不行了嗎?

那些人的不行是一個客觀問題!在他看來,只是有些人視而不見而已。

咳嗽了一兩聲,他沒有說甚麼,只是轉天寫了拜帖,令自己的書童投到了許家。除了拜帖,還附帶著他的文章,其中包括許盈一些作品的讀後感。

說實在的,許盈自從出名之後,往他家投書的人也多了起來,層次也參差不齊。就像是許多有著同樣經歷的當代名士一樣,他不可能一個一個看顧過來,只能讓人先篩選掉一些,然後親自看篩選之後的。

不過他的篩選條件和別人不太一樣,很多名士都會將出身列入篩選條件,許盈卻不看這個。怕讓篩選的人‘先入為主’,他甚至會讓負責送拜帖、投書的僮兒用白紙將那些人的姓名籍貫之類糊住,類似後世科舉考試的糊名了。

完全以學識篩選,那些溜鬚拍馬,拜帖也極盡奉承之能事,一點兒實際東西都沒有的最先被篩掉。最後能送到許盈這裡的,大多都是有點兒東西的,這樣的拜帖投書,不只是許盈會看,他還會讓蔡弘毅和衛琥看。

不為別的,只讓他們開闊眼界,知道這世上還有許多青年才俊(因為許盈的年紀和資歷,一些年高之人再怎麼也很難完全放下臉面來投書,所以都是一些年輕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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