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臘月裡多祭祀,此時雖然沒有宋朝以後那繁多的節日,不講究臘八、小年之類,卻有臘日!這臘日和元旦、除夕不同,完完全全是自上古以來流傳的另一隆重節日。只不過在後來逐漸失傳了,或者說不能叫失傳,而是這個節日的許多內涵分流到了其他臘月節日裡!
之所以會如此,很大原因是因為臘日的日期並不固定,歷朝歷代都有不同的說法。在過去因為曆法變動而變動。自漢朝以後,曆法不變之後,又因為其他的緣故變動。譬如就有人說,臘日應根據每朝所屬五行有關。
朝代與五行相關,這也是漢代才有的說法,後世沿用,像普通人比較熟悉的,清朝屬於‘水德’,正是這一點的體現。
大夏居土德,土終於辰,所以大夏時過臘日,就是臘月的第一個辰日。而大周居金德,金終於醜,所以以臘月的第一個丑日為臘日!
如今至少尊奉南渡小朝廷的地區過臘日依舊是在第一個丑日的。
臘日需全家團聚,祭祀祖先的同時還要祭祀神明,另外,還要舉行祛除疫病的儀式。
雖然這些事情都不需要許盈親自操持,但他作為家裡的男丁,還是嫡支一脈,這樣的日子裡到處都需要他在,亦是從早忙到了晚——今年也是他出孝之後參與的第一次臘日,在祭祀之時因身份之故,他站在了左邊一行的首位。
時下以左為尊,這就等於是承認了,他的地位至少在明面上是要比諸多長輩要高的。這和他的輩分、有沒有做官原因不大,只是因為他是現在嫡支一脈唯一的嫡子.當然,如果不是因為他表現十分不俗,值得家族寄予厚望的話,可能也不會這麼‘順理成章’。
祛除疫病的儀式在傍晚,府中正屋前有請來擊臘鼓的‘專業人士’。這些都是青年男子,血氣極盛,擊打一種細腰鼓,伴著一定的節奏舞蹈。等到結束之後,舞蹈的空地上燒起篝火來,許氏族人還會往篝火中扔一些舊物燒掉。
此時的女子縱使不像宋代以後那樣孱弱,卻也基本上是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這裡的‘從’倒不一定是事事聽從,華夏自古講究孝道,應該是兒子聽從母親才對,光是這點就講不通了!
但這是古代,當下的傳統、環境等,讓這成為了再正常不過的事!
看到許盈今日在祭祀中站在左邊第一個,祭祀先祖和百神時一絲不亂,分明是真的長大了!楊氏心中有一種很難形容的感覺,有點兒滿足,又有點兒忐忑。
看著孩子越來越俊秀的面龐,楊氏揮了揮手:“玉郎回去歇息罷,明日你不是還要出城麼。”
楊氏對許盈有‘母權’,但即使是這樣,她也下意識地將許盈當成了自己未來的依靠!她後半生的意義以現代人的觀念來看,這自然是不對的,每個人的意義應該在自己身上才對,哪能寄託在別人身上呢?
這裡的‘從’,其實是依賴著誰過日子的意思!類似於現代人過日子得有個籍貫掛靠。
這一日忙碌,許盈多少有些疲憊,而作為家中當家主婦的楊氏只會更累!許盈先送楊氏回院子,早早就寢歇息。
楊氏自豪地看著過去一年又長高了一些的兒子,心裡再放不下別的——為人父母大概就是如此,看著自己的孩子一點一點長大成人,總會有無限的滿足。而如果是許盈這種,無論甚麼樣期待都能達到的孩子,就更是滿腔柔情了。
說到這裡她又有些心疼了:“臘月還要進進出出.如今不比當年了,缺乏人手”
許盈不太理解楊氏的心疼,哪裡知道楊氏是想起了過去的‘好日子’!別看大周自從立國起就因為得國不正而埋下了一系列衰敗的伏筆,底層矛盾多的驚人,但就只看這些勢族人家的話,那卻是真的十分優越!
畢竟羊氏就是因為得到了勢族的支援這才能上位的,上位之後自然有所‘回報’!
勢族們的超然地位在此時得到了鞏固。
那是勢族們最好的年月,楊氏的少女時代,甚至許盈小時候——雖然那個時候北方局面已經很不好了,但居於華麗龐大府宅中的貴族們哪裡知道呢!他們的生活和過去並無兩樣。 那個時候像許盈這樣肩挑家族的郎君想要甚麼樣的莊園沒有?根本用不著再去造一座!自家眾多莊園,任君挑選!而且就算是造園,也多的是人手可以處理此事,完全用不著許盈這樣親歷親為。
許盈安慰楊氏:“本就是我閒來無事、又對此有意,這才親自打理的”
許直現在已經在朝找了個官做,許巧則是好不容易忙完了定品,有了一個不錯的評價。現下倒不忙著急匆匆就去做官,但總歸有許多事情要考量。只有許盈,眼下還沒有定品,許多事還不用他去考慮、去忙碌。
除了讀書之外,他確實得給自己找些事做打發時間。
第二日許盈就出城去了青溪,即使剛過臘日,隨園依舊忙的熱火朝天對於在此工作的許多人來說,貴人管他們吃飯,又給了不少工錢,這是難得的好事,可不想因為偷懶怠惰被管事抓住,然後趕出去!
因為僱傭到了足夠的人手,所以隨園這邊的工程是多方平行進行的。隨園自然不只是瀟湘館、桃花塢、十里畫廊、水芝樓等主體建築,不然這麼大的地方,許多地方豈不是光禿禿的?這裡的光禿禿不是說沒有景可看,而是安排佈置上的失衡。
總之這裡一個亭子,那裡一個水榭是免不了的。
許盈看這些都安排的很好,巡視過後便讓管事給做工的人發些稻米——眼下這樣的年景,都快變成徹底的實物交易了,發獎勵自然也是隻發實物!
許盈走到莊園的庫房所在,這裡也是早先修建起來的建築,眼下一些比較昂貴的建築材料就存在這裡(比如說油漆、染料甚麼的)。庫房除了存財貨、存米糧的,還有冰庫!冰庫很大,而內部卻沒有放甚麼東西,而是一個又一個的冰井!
旁邊跟隨的管事稟報道:“皆按照郎君吩咐營造,如今又僱流民去山上取冰。”
許盈在東塘莊園的時候就藏冰了,如今不過是再來一次而已。至於讓人去山水取冰,倒也不是圖山上更冷,能得到厚冰。事實上南方冬天不夠冷(即使是小冰河期也一樣),山也不夠高,就算是山裡也不見得比山下冰厚多少!
許盈圖的是山溪之中的冰乾淨!如果不想來年只能用冰塊冰鎮,想要直接用冰,這個時候就得多費這功夫!許盈一直覺得古人夏天多吃一點兒冰就鬧肚子,很大原因不是因為肚子受不了涼,而是那冰不乾淨!
隨園之中選了這個最陰涼的地方挖冰井,一開始時許盈只打算修兩間冰庫,這樣冰井裡面的冰也足夠家中用度了——令整個許氏都足用是不可能的,但按照親疏遠近,地位高的一批人還是能在夏天舒服一些的。
但見到冬日城外有那麼多流民,許盈想幫忙又不能直接施粥(除了朝廷出面的施粥,其他人這時都不許施粥!因為朝廷不希望流民稍微好過!這倒不是因為朝廷黑心腸了,而是因為稍微好過一點,城外的流民就會越聚越多!聚的多了就是天大的風險!眼下每日一頓粥,最多隻能讓一些身體好、又足夠幸運的流民熬過這個冬天罷了!)
只能多僱傭一個人算一個人於是冰井挖的越來越多。這樣,後續要取冰,這也需要人來做工。
許盈倒不後悔如此,事實上,此時在建鄴附近挖冰井肯定是一個好生意——南方沒有厚冰,其他人根本不會在南方藏冰,然而南方夏日又十分炎熱。這種時候誰夏天能拿出冰來,誰就能發‘國難財’啊!
許盈之前沒想到這個,此時隨著冰井挖了一個又一個,倒是想起了這一茬兒。
管事也很佩服許盈能想出在南方藏冰的法子,覺得來年夏天肯定能大賺一筆!這個管事是楊氏調撥給許盈用的,至於早知道許盈能在南方藏冰的東塘莊園管事們,現在還在東塘莊園呢!
冰這個東西在北方的夏天就很貴了,有‘等同金璧’一說,在南方肯定更是如此!
當然,這樣的價格,能用的起的人家就十分稀少了不過這也不是問題,反正許盈是做獨門生意。別看如今冰庫裡面冰井打的挺多,其實這些冰要供應一個夏天,平分給建鄴的權貴,也就是嚐鮮的分量!
這個價錢也是能接受的。
甚至可以利益最大化,不賣冰,而在建鄴城中開一家冷飲店,夏天賣賣刨冰甚麼的,想來賣出天價來也是可以得——這樣的話,冰也不會不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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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