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深秋之時,天氣一日比一日寒涼。
“老師,建鄴到了!”蔡弘毅喜歡騎馬,一路上倒是騎馬多過坐車。他如今騎著駿馬,隨在許盈的馬車旁,這也是他第一次來到建鄴,遠遠看到這座曾經的吳國都城,看哪裡都覺得新鮮。
雖然土牆籬門顯得不氣派,但這到底是按照都城的規模建造的,光是大小、形制就自有一番氣象了!更何況建鄴城地理條件實在太好,若不是有這個優點,當初也的東吳大帝也不會在此建都了,所以此時遠遠看去,亦覺這是一座大城!
許盈撩開車簾看了一眼:“鐘山龍蟠,石頭虎踞,原本就是一等一的格局,要不然怎麼說建鄴有‘王氣’呢?”
‘鐘山龍蟠,石頭虎踞’原本是諸葛丞相說的,但這個世界已經和歷史有很大不同了,也就沒有了這句話不過建鄴的地形又沒變,此時這話說出來也並不突兀。
而且建鄴的地理條件確實如許盈說的那樣,非常好!之所以能夠土牆籬門,也不單單是因為有長江天險護佑、石頭城為屏障,也是因為這裡天然就是一塊易守難攻的險地!
建鄴本身是一塊大平原,周圍環抱著蔣山、攝山、青龍山、天印山、獅子山、殷山、盧龍山等等,又有玄武湖、秦淮河、燕雀湖、瀆水等湖河纏繞,恰似眾星捧月。若不是大勢已去的必死之局,這裡都足以據守。
“只是.”許盈說到這裡又不說了。
“只是甚麼?”蔡弘毅好奇地問,現在他是許盈的學生了,最喜歡甚麼問題都問一問。他發現自己無論問甚麼問題,許盈似乎都能說出一些東西來。並不一定每次都能給出答案,但每個觀點都足夠讓蔡弘毅惦念再三。
“沒甚麼.只是建鄴城的王氣不夠。”許盈無所謂地笑了笑,這也不是他說的,而是後世總結出來的:“建鄴雖好,卻是固守格局的偏安之態。若是有心逐鹿中原,在此倒是容易被消磨了心志。”
建鄴本身可以輻射東南,再加上地理原因,不到最後北方政權優勢極大時,這裡都能固守,是小朝廷經營的好地方!但問題也就在這裡了,一旦在建鄴安居下來,沒有雄心壯志的帶頭人北上,日後就只有越來越沉淪了。
這和北方的割據勢力不同,北方的割據勢力往往能越打越強,拖到後面的就是勝利者!南方相反,一開始建立起政權時很強,後面在軍事上卻是趨弱的。
蔡弘毅一想也覺得是這樣,連連點頭,又道:“那這樣的事,朝廷不知嗎?怎麼偏來建鄴?”
“自己想。”許盈搖搖頭,放下了車簾。
這個問題不難,這就和飲鴆止渴一樣,有的時候為了應付過眼下的局面,不得不去服毒。早死和晚死擺在眼前,自然是選擇晚死了,誰知道多活一會兒又能等來甚麼轉機呢?
而且,此時的人還真不一定想到了建鄴的侷限,畢竟對於定都‘南京’的問題,這個時候也沒有多少先例供以研究。 許盈很樂於為蔡弘毅解惑,他也很不喜歡一些老師喜歡對著學生故弄玄虛的樣子。明明直截了當地說明能省下很多不必要的事!只是,這種稍微思索一番就能明白的事,他還是希望蔡弘毅可以自己去想。
蔡弘毅摸了摸鼻子,有點兒不好意思.最近習慣甚麼都問老師了。這就像是習慣了用搜尋引擎之後,對於自己去考慮問題的答案就沒那麼上心了。
許盈一行人在朱雀航外下了車,主要是迎接他們的人很多,總要和各家故舊打招呼。
羊琮身為宗室親王,是明面上地位最高者,走到了前面。許盈則是去母親楊氏的車前,和庶兄許直一起攙扶楊氏下車——其實楊氏很年輕,腿腳便利著呢,根本用不著如此。但如今都是這樣,身為兒子就該這樣。
楊氏作為來的許氏族人中身份最高者,由兒子兒媳們簇擁著與建鄴這邊的族人相見。兩邊其實分開沒多久,但這期間發生了太多事,以至於此時見面,竟有一種恍如隔世之感!
建鄴這邊的許氏族人,走在最前面的自然是許章,他本在行臺中上班(此時的中央官員,在當班期間都是住在行臺之中的,只有休沐時才能回家)。也是因為知道這幾天許盈一行會到,這才得了特批的假。
許章是許盈的親叔叔,但許盈對他已經沒多少印象了。先不說許盈早早去了豫章,就算是留在北方的時候,這位叔叔也是居住在老家居多。一年到頭能見到一面就算是多的了,許盈能有印象才怪!
楊氏與小叔子相見過,便指了指許盈:“若衝,快見過你叔父!”
許盈身著孝服,臉還有些稚嫩,但已經梳起了成年人的髮髻。因為是多年以後的第一次相見,便拜倒行了大禮:“盈見過叔父!”
許章相貌老成,並不像自己的親哥哥當初以風度姿容聞名鄉里。此時見許盈行禮,連忙去扶他起來,然後又摸了摸鬍子:“多年不見,玉郎也成人了!只是、只是大兄竟未見到,實在是.”
“若是能見到,該如何欣慰呢?”許章的傷感卻是真心的:“大兄生前最慮者便是玉郎你了,唉!”
小兒子、大孫子,向來都是心頭肉,許勳沒個大孫子,子嗣也不算繁盛,心裡確實最惦記許盈這個早早送到南邊去的兒子。
見過許氏的一些長輩、同輩,又引著見了一些一起來接風的許家故舊,許盈一行這才重新回到了車上,車隊轔轔看不到尾,一齊往城中許氏大宅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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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