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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第一百四十四章

2024-01-19 作者:三春景

第一百四十四章

許盈的身體這些年其實已經有了很大長進,看著文弱,那只是因為他的臉,以及通身的書卷氣而已。充足的營養、規律的作息、高質量的休息、有分寸的鍛鍊,他現在的身體情況比百分之九十的同齡人都要好!

具體表現為,去年他和羅真、吳軻、關春等人一起雪廬烤肉吃,之後既沒有風寒,也沒有鬧肚子的,就他和許倩而已。而許倩那純粹是天賦異稟,在許盈的記憶裡,她身體各方面都好的驚人,不會生病,一次醫生斷定要養一個月的骨裂,她幾天之後就甚麼事都沒有了。

他才不會和這樣的存在比.

至於這次的病,跟隨的大夫看了,頗通醫術的裴慶也看了。大夫搖了搖頭:“心思太重.說來,郎君不像是個心思重的人。再者說了,郎君就算是心思重,又哪裡需要他如此‘處心積慮’?”

想的太多是很有可能得病的,身體的奇妙之處就在這裡了。

大夫其實很想不通,許盈所處的環境一直相對單純,他連爭名奪利都不必,那他心思那麼重,是把心思放在甚麼事上了?

大夫不明白的事,裴慶卻是知道的.大夫還是和許盈接觸的太少,他哪裡知道許盈是甚麼樣的人!

許盈太容易‘不忍’,哪怕有些事和他半分關係都沒有!

先賢說士人要心憂天下,就像是《黍離》裡滿腹憂愁計程車大夫,面對曾經的宗廟化作禾黍,嘆息‘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為我何求’。然而,士大夫們嘆過也就嘆過了,哪裡會像許盈一樣,數年前就說出‘興,百姓苦;亡,百姓苦’這樣的話來!

許盈看不上貴族、豪強、皇室、胡族.看不上他們的你來我往、他們的殘忍,甚至他們的權勢與財富。他們再如何,也不能讓許盈動容分毫。可是,許盈一旦想到這些人一把火點燃戰火,然後烈焰焚城,最終燃遍天下,直至生靈塗炭,他就再不能一動不動了。

別人也會為此嘆息,但許盈會有一種奇怪的‘責任感’,他會覺得這件事上他是有責任的。

最開始,裴慶就是因為這一點,才注意到他,並在之後確定許盈就是他要找的人。

或者說,就算他沒有甚麼特殊使命。作為撿來的第二條命,面對古代社會,他明明可以做點兒甚麼,卻始終踟躕不前,甚麼都沒有做,他也是會愧疚的!

這就像是一個會游泳的人,面對湖裡溺水求救的人,他因為沒有救生的專業知識,並沒有下水施救。

他知道那是個陌生人,他知道自己沒有相關下水救人的常識和經驗,出於自保,他沒有救人這是可以被理解的。畢竟生活還要繼續下去,每個人都是為自己、為自己的家人、為身邊的人而活,沒有必要為其他人冒不必要的風險。

雖然高熱發的很突然,但大家都比較鎮定,因為許盈的狀態很穩定。或許是他過去十分小心自己的身體健康起了作用,這點兒高熱完全不能打倒他的樣子。

但.但是還是會愧疚,會無比地愧疚!

裴慶其實不太理解許盈為甚麼會有這種天生的責任感,甚至會因為這世道糟糕,自己沒能伸出手而愧疚。但站在許盈的角度,這是很簡單的!

許盈呆在東塘莊園,表面上是兩耳不聞窗外事,實際上只要外面的世界依舊是糟糕的樣子,他的安穩就只能是故作安穩——或許今天的刺激只是一個引子,由這個引子將他過去因為責任感而積累的愧疚,一齊爆.發出來,這才有了生病的事。

對這個世界,許盈真的很抱歉——從某個方面來說,裴慶對許盈的判斷是對的。

他來自於現代社會,在他眼裡眼前的時代並不正常,這是一個無論哪裡都糟糕透頂的世界!而作為一個現代人,為甚麼偏偏是他來到古代?所以他是具有某種特殊使命的!

就在第二天,許盈和裴慶談了談,非常平靜的那種。ps.在場有假裝貼心小書童的吳軻,貌似忙前忙後,實則甚麼都幹不好。以及假睡小能手羅真,貌似睡著了,實際天知道他是睡是醒。

沒有人理解許盈這一段心路歷程,自然也不會有人覺得許盈是‘見死不救’,反而會覺得他這種愧疚屬實過於‘善良軟弱’了——但別人不知道,許盈自己知道啊!所以在愧疚之餘,他又生出了一股慚愧。

他其實根本不是其他人想的那樣‘善良軟弱’,本質上他只是個普通人,一個普通的現代年輕人的靈魂來到了這個世界。

“果然是我德行不夠,汝等現如今是拿為師當賊了!”裴慶淡淡一哂,說不上生氣,但顯然是不知從何說起的樣子。

他背後還站了一個當壁花的蔡弘毅,有點尷尬地笑了笑.這個孩子老實,和大家的一起的時間又不久,很多事情還不瞭解。但在這件事上,他本能地站在了羅真和吳軻的同一陣線。

他知道,裴慶對許盈沒有惡意。但這就像是小時候大表哥‘欺負’小表哥,其實也沒有惡意,甚至是為了小表哥好,是一種嚴格要求。但那個時候他一樣站在了小表哥那邊,對於那時的他來說,小表哥就是哥們兒。    他站在小表哥一邊、保護小表哥,更像是一種兄弟義氣。

“昨日之事你為何拒了為師,只不過是聽聽北地之事而已。這些事你不聽,也是一樣地發生。”裴慶想了想,還是從這裡談起:“為師知道你容易心軟,卻沒有想到這都受不了,何至於此?”

許盈靠在軟綿綿的隱囊之上,回憶昨天的事,慢慢道:“我只是沒法聽下去了。”

這就像是用戰地記者蒐集來的資料拍成的無比真實的紀實片,太殘忍了,以至於讓人產生生理性不適。這種情況下,作為一個正常人,因為心理承受能力差,不想繼續看下去了,這難道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現在只是聽描述,沒有紀實片畫面衝擊大,但這還是發生在周圍、隨時可以接觸到的事!顯然是這個更容易讓人不安.噁心。

許盈直視裴慶的眼睛:“我厭惡那些事、聽不得那些事.甚至是害怕那些事,難道在先生看來,學生連因為害怕躲避都不行嗎?”

似乎有身份的人都不習慣承認自己是軟弱的、是有弱點的,但許盈不在意——誰又能真的沒有弱點,甚麼都不害怕呢?

如果你只是許氏小郎君,這些當然都是可以的裴慶閉了閉眼睛,重新睜開之後他開口道:“你不是打算未來做一代文宗、海內名士,還想桃李滿天下?如今就是亂世,這些事哪裡能躲一輩子!”

一代文宗也好,海內名士也罷,總不是空口白牙說出來的!按照這個時候的風氣,他總不能做個連世情都不知道的‘天龍人’。這樣的文宗、名士,不管別人怎麼看,他自己都要看不起自己。

“這不是一回事。”許盈以一種很微妙的神情看著裴慶:“學生終究要知道各種各樣的事,但這應該是順其自然,到了某個時候做某件事,而不是刻意去做甚麼。曾經老師還問過學生在急切甚麼,學生在急切著長大”

畢竟對於許盈來說,這是第二次少年時代了,他想迅速地過掉這個階段,繼續上輩子沒能繼續的歲月。但後來他明白了,每一個階段都是珍貴的,所謂‘花有重開日,人無再少年’,他不知道是上輩子拯救了銀河系還是怎樣,這才有了重新體會一次少年時代的機會。

他應該放開心胸去享受、去經歷才對。

“小孩子想要長大,這不是甚麼奇怪的事。”許盈不太想解釋自己的心路歷程,因為根本解釋不清楚,所以很快略過了這一點,定神看著裴慶:“現在學生倒是要問老師了,老師您又是在急切些甚麼呢?”

著急到,我分明看到了您在反覆折損自己.所以他才一定要拒絕他。

許盈的眼睛是黑白分明的,明明已經長大了,卻始終像嬰兒一樣,只是多了一分溫柔和理解。面對這樣一雙眼睛,再冷硬的人也會悄悄軟化,鬆懈了心防。

就連裴慶也不例外,他微微閉上了眼睛,聽到自己說:“因為玉郎你越來越好,我等不及讓你更好了玉郎,你不知為師對你到底有著何等期待!”

誒(~ ̄▽ ̄)→))* ̄▽ ̄*)o

許盈:???

許盈本來是洗耳恭聽的,之前以為是他們師生之間有了甚麼無法溝通的疙瘩,打算來一次敞開心胸的交談的。但裴慶說了心裡話之後,許盈忽然覺得畫風一下就變了——他是有聽說過,一些家長會對孩子有很高的期待,甚至會因此揠苗助長。

這種事不僅在表現差的孩子身上出現,表現特別好的孩子身上也有可能出現!孩子本身的優秀也會無限拔高家長的期待值,最終問題積累的越來越多。

但這種事他從沒真正接觸過。

上輩子他只有父親,然而父親是個沒有多少凡俗感情的道士,對他負了撫養的責任,但其他的都接近於放養。而這輩子,稍微長大一些就來了南邊,遠離父母,這種事自然也是無緣經歷。

許盈直覺事情應該沒有那麼簡單,他只能試探著道:“那麼老師到底對學生有著何等期待?”

你不說我怎麼明白!

<p/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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